《苦久》清雨Aphasic

5、新学期

　　“左一救我！”程濛躲在许慎之身后，苦大仇深的看着舒遇。
　　“你再喊我左一我现在就把你从这扔下去。”许慎之无语。
　　“光听见，你记住了没啊？”舒遇抱住双臂，面色不快，课间休息马上把兄弟几个都喊到顶层天台，跟他们说起夏亦宁的异常。
　　“不要凶萌萌，他可是咱们FITA的吉祥物。”陆睿迟乘机揉了一把程濛的脑袋。程濛是他们几个里个子最矮的，一头深棕色自然卷，皮肤白的发亮，富二代，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的，英语成绩在哥们几个里最好，但他也是最不靠谱的。去年中考前，程濛居然煞有其事的向大家宣布说他恋爱了，陆睿迟表示，儿子早恋不听话，多半是打太少。
　　许慎之汗颜，说道：“程主任，等下放学见到10可别口不择言，现在还不知道他暑假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管他是真的单纯成绩退步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我们都得帮帮他。”

　　“天热脾气躁，我不微笑你别闹……哎呦，能不能讲文明，别一言不合动手动脚的。”程濛冲陆睿迟挥舞着他的短胳膊，又被陆睿迟一只手推到一边去了，“程主任，整天玩这么土的，你到底是怎么追到的妹子？”
　　“人格魅力，懂吗？陆教授，你这种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野蛮人身上是绝对不存在这个的！”程濛不想再理陆睿迟，转头问舒遇：“诶，主席怎么还不出来啊，我看他们班应该已经放了啊。”
　　舒遇意识到不对，直接走进13班后门，夏亦宁根本已经不在班里，“不是说好了放学后见？他怎么先走了？”许慎之跟在舒遇身后幽幽冒出一句。
　　“我先回家了，今天FITA团建取消。”舒遇甩下最后一句话调头冲下楼直奔校门口，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夏亦宁在老孙头喊放学的同时，背好书包猫着腰赶紧溜出了教室，趁舒遇他们不注意从另一侧的楼梯偷偷下了楼，快步往校门口走。走出校门，夏亦宁才意识到天色突然暗了很多，头顶乌云一块块压下来，伴着阵阵轻声的闷雷。
　　阵雨，应该不会下太大。
　　这么想着，夏亦宁赶紧往车站跑。
　　“夏亦宁！”舒遇看着夏亦宁疾跑的背影顿时心底一团无名火冒了出来，小学前后桌，初中同桌，认识这么久，他从没想过夏亦宁会为了躲他偷偷溜走，不可思议。“你跑……跑什么？”
　　舒遇平时讲话很正常，情绪波动比较大的时候会有些轻微的口吃。
　　听见舒遇的声音，夏亦宁心想他可能生气了，便停下，也没有再跑的必要，反而显得做作。
　　“快要下雨了啊，我没带伞，也没人接，所以想着赶快回家嘛。”夏亦宁冲舒遇笑了笑。
　　“10，我……我们不知道你暑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可以的话，你告诉我好么？”舒遇直直盯着夏亦宁，夏亦宁愣了一下，耳根掠过一抹粉色，他回避着舒遇的目光，半天才开口小声的说：“那……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雨下的放肆，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舒遇撑着伞陪夏亦宁走了一路，伞悄悄歪着头，自己左边袖子湿了一大块。不知道要去那里，他就这样跟着夏亦宁指的方向直到走进医院门诊部的大楼，舒遇还是懵着的。
　　“你……你怎……怎么了？”
　　“没事，就是最近经常头疼疼到睡不着觉，我想问问医生看看。”
　　“哦，好。”

　　“关于你头疼的问题，可能不止是身体原因，建议你去看看心理科。”

　　夏亦宁脑袋里一直重复着刚刚医生说的话。雨势来得急，去得也快，夏亦宁看着舒遇肩膀湿掉的一块，心情复杂。

　　“还好么？”舒遇不敢直接问夏亦宁诊断结果，“我……”
　　“没事的，就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失眠，吃药副作用多，我自己先放松一下自己再说吧。”
　　“那今晚我们在外面逛逛吧，有空吗？”
　　“听你的，我都行。”
　　“市中心附近开了一家动漫周边店，你陪我去看看吧。”就算先前再不愉快，一提到二次元相关，舒遇总能一扫阴翳。
　　“我请你吃饭吧，暑假期间没怎么联系你们是我不对，想吃什么？”看着身前笑容灿烂的舒遇，夏亦宁问道。
　　“就拉面好了，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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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是什么事呢，你爸妈这次也太过分了，你最多也就是中考失了一次手，用不着这样吧，几乎整个暑假！”十五六岁的少年替最好的朋友忿忿不平。
　　“舒舒，我一直都挺羡慕你的，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上过补习班，你父母也不怎么管你的学习，成绩偶尔有波动也没听你说过他们会怎样……”
　　“那是我妈太相信遗传，我爸我妈是D大毕业，谈的校园恋爱，两个学神的儿子学习不用他们操心，然而我觉得我并不能达到他们的水平。”舒遇说：“你觉得我在家就特别舒心吗？还好我吃不胖，我妈每天都要关心一下我有没有吃饱穿暖，动不动就直接买了衣服回家给我试，以及！我妈总觉得我长这体格是因为吃太少，不仅天天给我赛一堆吃的，还跟我爸一起喂我吃狗粮。”
　　“哈哈哈。”见夏亦宁今天终于放声笑了出来，舒遇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说：“走吧，去陪我看看那个周边店有什么好东西。”
　　“嗯。”
　　夏亦宁眉眼弯弯，笑容还溢在嘴角。看着眼前人开心的样子，舒遇感觉有一道电流短暂的通过自己的身体，经过心脏，酥酥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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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坐在公园的花坛边，看着舒遇手上拿着的玩偶手办，夏亦宁完全不了解，他认真听着舒遇滔滔不绝的讲着他喜欢的动漫和角色。这么多人物名字，还都这么长……舒遇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渐渐减弱，他痴痴的望着舒遇。
　　夜色隐去了夏亦宁眼中的迷恋，放任他在这一刻享受二人的独处时光。
　　“哎，抱歉，一提到这些我的话匣子就合不上了，忘记你可能对这些并不感兴趣。”舒遇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会啊，挺有意思的，有时间的话，我去补补番。”夏亦宁回道。
　　舒遇立刻星星眼，双手握住夏亦宁的肩膀，说：“那……那你下次陪我去漫展吧，很热闹的特别好玩，就是人太多了，我一个人去怪没意思的。”
　　“好，好啊。”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明早上学公交站台见。”
　　“好。”
　　舒遇和夏亦宁家就住隔壁小区，不过两个小区占地都很大，夏亦宁去舒遇家要走过两条街。小学的时候，他们都还住着老房子，上了初中，两人知道新家在很近的地方的时候，都特别开心，每天一起骑车上下学。省中今年搬了新校区，在新区，离家比较远，两个人以后得乘公交车上学了。
　　回到家，父亲还没回家，母亲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也不关心开学的事，只在他洗漱完进房间的时候丢下一句：“想清楚你这学期该怎么做，稀里糊涂最后害的是你自己。”
　　夏亦宁没有回话，径直走进了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闭上眼，他开始规划他的高中生活。
　　学习并不用担心，不参加竞赛不走保送这条路正常高考就行，虽然高三会更累一点，但是他不想再事事顺着父母的意了，再加上自己还不知到底怎么处理和舒遇之间的关系，十六岁的他，并非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毕竟从前并没有对任何人有过特别的好感。
　　想到这些，夏亦宁睡不着了，他起身来到桌前打开电脑登陆自己的博客。

　　Xia616.
　　「生命中真正重要的不是你遭遇了什么，而是你记住了哪些事，又是如何铭记的。——百年孤独」

　　吃完早餐，夏亦宁背上书包出门前往车站，整个早晨与父母0交流，他反而庆幸，今天是正式上课第一天，早上万一吵起来，又要带着坏心情去学校。
　　刚刚走过路口，远远看着马路对面，舒遇已经在车站等着他了。
　　“这么早啊。”夏亦宁走上站台。
　　“嗯，今天出门早。”
　　昨夜下了半宿的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这场雨给夏末燥热的天气降了温。微风吹过，两个少年相视一笑。
　　上了公交车，两人走到后排并肩坐下，车程有些远，夏亦宁昨夜依旧头痛失眠，现在又要早早出门，没一会他就觉着困了。前座坐着个长发女人背靠椅背，夏亦宁没法趴在扶手上，只能侧着头靠向车窗，他对舒遇说：“舒舒，我想睡一会，快到学校了记得提前叫我。”
　　“嗯。”
　　困意袭来，夏亦宁实在熬不住，很快睡着了，睡梦中他感觉自己靠在舒遇的肩上，很安稳，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回小学的时候，舒遇坐在自己后排，每次找自己说话喜欢用笔尾戳自己的背，梦到舒遇对自己说：“10，我们以后都要上同一所学校哦，你想考什么大学啊。”
　　“还没上初中就开始幻想以后读什么大学了，舒舒，你想的可真远。”
　　“爸爸妈妈都是D大毕业的，但是他们希望我能上更好的学校，D大都那么难考，我……”
　　“不难！你那么聪明，高考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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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快到学校了，醒醒。”舒遇揉了揉夏亦宁的头发，凑近他的耳朵叫他。
　　夏亦宁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舒遇离他这么近，耳根一下子热了起来。
　　“到了啊，走吧。”夏亦宁忙把舒遇推开，提醒他准备下车。
　　“中午见，我们几个一起去吃饭，他们好久没见你了。”
　　“好，我在楼梯口等你们。”

　　坐到座位上，夏亦宁打开书包取出课本准备晨读，还没上过课，就随手拿出英语书预习。
　　早读课铃声响起，沈绎踩着铃冲进教室，一坐下就对夏亦宁说：“同桌！送你个礼物，开学大礼。”
　　斜前方李清源抖着肩膀不知道在干什么，许焱直接一巴掌拍过去，两个人一起安静了。

　　新学期的生活对夏亦宁来说还是比较舒适的，他虽然不喜打闹，但和周围同学相处融洽，每到大课间就直奔小卖部的沈绎也经常给他带几袋小零食，酸得李清源直嚷嚷：“初中兄弟三年，你连一包跳跳鱼都不肯给我。”
　　每天“糊弄”回家作业，经常问叶霜辞借作业抄，所有人都以为他大概成绩一般，因为学习并不认真。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夏亦宁所有课的基础知识点用上课时间梳理清楚，剩余的的时间都用来刷竞赛习题。他不打算考高分回竞赛班，也不参加理科竞赛，但是这些题目对高考最后的大题是有很大帮助的。
　　夏亦宁下定决心对抗父母的意愿，但并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他还是想和舒遇上同一所大学，殊途也能同归，升学的途径不同罢了。
　　高中生涯第一次月考将至，父母又开始喋喋不休，夏亦宁实在受不了，这天周末，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出门找个地方自习的时候，舒遇来了一通电话，喊他一起出门散心。
　　走在江边，夏末的燥热已然褪去，江鸥盘旋在滩涂上空不敢下落歇脚，少年们面朝江水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吹起衣袂，也在心中吹起阵阵涟漪。
　　两人静静站着，都没有说话。
　　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在江边放风筝，突然一个小朋友从两人身边跑过去，手里拿着气球，边跑边把球往空中抛去，落下来，又拍过头顶。
　　“一会他的气球就掉到江里去。”舒遇凑到夏亦宁耳边，小声说。
　　果不其然，还没到半分钟，小朋友手里的气球因突然刮过的一阵风，飘到江岸边拿不回来了。
　　看着舒遇幸灾乐祸的样子，夏亦宁无奈摇了摇头，都是高中生了还嘲笑小朋友。
　　伴着小孩子的哭声，他们往回走去地铁站。两人决定去市图书馆看会书，不在高峰时间段，地铁里人很少，车发动起来冷气串流，温度开始下降。夏亦宁只穿了件长T，顿时觉得很冷，双手紧紧抱住书包，舒遇见状，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夏亦宁身上。
　　“你里面就剩件短袖不冷吗？”
　　“不冷，你先穿着吧。”
　　从江边到市里的图书馆地铁车程要20几分钟，夏亦宁摘下了右边的耳机递给舒遇。
　　他平时听的歌比较杂，抒情的缓歌和韩团电音劲舞曲全都放在一个列表，一时想起舒遇也许并不爱听这些歌。
　　舒遇看上去有些累了，把耳机挂好，脑袋往右侧一歪便倚上夏亦宁的肩膀。

　　漫漫长夜 想起你便又失眠
　　你会不会同样遗憾
　　想起某日某年
　　请星星给予我安慰
　　结束这无止境的迷恋
　　月亮渡河而来
　　带你我重回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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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图书馆三层，说好找完书一起到靠窗的座位，两人分开找书。夏亦宁走到I区找小说看，舒遇则去了J区找音乐相关。
　　舒遇没有学过乐器，但是对唱歌很感兴趣，平时有看乐理书自学，虽然是典型的理科生，偶尔也喜欢自己写写歌词，夏亦宁有看过他打草稿写词，但还没靠近，舒遇就把纸用书本盖住了，嘿嘿一笑，说：“不能给你看。”
　　夏亦宁倒也不恼，但是一直很好奇，舒遇很少有秘密会瞒着自己。
　　轻车熟路的找到上次没看完的《百年孤独》所在的位置，弯腰把书抽出来，草草翻阅了一下还是上次自己来图书馆的时候看的那本。夏亦宁喜欢看纸质书，也很喜欢图书馆的阅读氛围，他认为实体的书卷传达给人的东西，有相当一部分是现代电子设备替代不了的。
　　合上书，抬起头，透过书架中间的镂空部分，他看见舒遇正和别人站在阅览室门口小声交谈。
　　绕过一排书架，视野拉开，夏亦宁看清了被舒遇挡住的人是谁。

　　宁玥。

　　他一时待在原地挪不动脚，发现自己不敢就这样走出去站到舒遇身侧，程濛一直在舒遇背后偷偷说舒遇喜欢宁玥，又怕听到，否则会挨一顿揍。许慎之闭口不言，陆睿迟则总是意味不明的跟着笑。
　　真巧，在这又遇见她。他深呼吸，手捂住胸口，尽力缓和自己加快的心跳。
　　不多时，舒遇和宁玥说完了话，宁玥挥手离开，他走回阅览室，没有再拿书，直接找了个空座坐下。夏亦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走了过去，坐到他右侧。
　　舒遇整个人倾过来，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巧不巧，刚刚看到宁玥了，随便聊了两句，她也来图书馆自习。”
　　“嗯。”夏亦宁没什么兴致回他。
　　翻开手里的书继续看，舒遇从书包里拿出竞赛题做，两人安安静静一直待到黄昏。
　　生活中的一幕幕有时是注定要被遗忘的，夏亦宁很怕自己会忘记过往，所以他常常在博客上记录些东西。
　　但他当时没想到的是，高中以后，他就再也没看过这个博客，后来连账号和密码也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