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久》清雨Aphasic

13、早恋那点小事

　　假期结束，一大早，学生陆陆续续到校，还没有到齐。李清源坐在叶霜辞的椅子上，拍着沈绎的桌子。
　　舒遇陪夏亦宁走到13班门口，等他进了教室，才转身上楼去了。
　　夏亦宁一进门就看见李清源和沈绎两个人，一个抓着早饭啃着幸灾乐祸，一个像是秋末的蚂蚱，蔫吧着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走到座位上放好书包坐下，沈绎突然伸出手，像是没骨头似的挂在夏亦宁的手臂上，“气若游丝”地说道：“学神，原来我们被你玩了半个学期啊……”
　　“别装死了，好好说话。”李清源抄起桌上的作业本就拍沈绎的脑袋。
　　沈绎被打地直接跳起来，“干吗啊你，我被芳芳打电话□□还不够惨么，你们就喜欢玩弄我。”说着说着装作很委屈要哭出来的样子。
　　夏亦宁完全看懵了，问道：“怎么回事啊胖次，老孙头找你怎么了？”
　　“你给我看的答案正确率怎么那么高！”沈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孙志芳打电话给我爸，说我一下子进步了两百多名。”
　　“然后？”
　　“然后我的手机和零花钱还是被收了。”沈绎用手捂住脸，看上去自觉很丢人的样子。“要不我昨晚上就跟你说了。”
　　“……”夏亦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要不，我借你零花钱？”。
　　“你和沈绎有那么多雷同答案老师怎么没有找你？”李清源吃掉最后一口手抓饼，塞的满嘴都是，口胡道。
　　夏亦宁从书包里把作业和上午要用到的课本一本本抽出来垒好，说：“没事的，我填答题卡的时候改过答案。”
　　“高，实在是高。”李清源瞪大眼睛慢速竖起大拇指。
　　夏亦宁略感抱歉，拍了拍同桌的肩膀，道歉说：“抱歉啦，我实在没想到你会‘照搬全抄’啊，我也没帮别人做过这事，只想着，有人要看自然要给正确答案，况且，我以为你看不全呢。”
　　谁知道你视力还真的这么好。
　　“不是，你图啥啊，我这两天才想起来，你平时课上不听讲，一直做的那些，都是课外习题吧？好端端的干嘛故意考低分。”沈绎不解，抓了抓头发。
　　“因为……叛逆期来的晚吧。”夏亦宁言尽于此，没有再多解释。“家丑”没必要外扬，从头说起也浪费时间。说罢，他拿出英语单词本翻看起来。
　　沈绎和李清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家学神想干什么也轮不着他们插嘴啊。
　　快到早读时间，班上同学也已经到齐，沈绎还是阴沉沉的，有气无力地说：“难怪英语单词本第一个词是‘abandon’，我背了大半学期也没背到‘B’。”
　　“拿你每次冲去小卖部的一半热情用在学习上，也不至于要像现在这样愁。”夏亦宁边抄着单词边回应道。
　　“不行，下次我只抄一半，就不会被发现了。”沈绎贼心不死。
　　夏亦宁不懂，自己的同桌为什么这么执着与此，抄袭往往比自己做更费头脑，你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别人看不出你在抄，删删补补改改，忙活半天最后可能还是要被人发现的。
　　他摇了摇头，心里油然产生一种“‘胖次’不可教也”的感觉。

　　午饭时间。

　　舒遇叫了所有人一起吃饭，自从陆睿迟恋爱以来，FITA第一次聚在食堂。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食堂里喧闹的环境衬得他们这里更压抑了。陆睿迟和许慎之干坐着一动不动，程濛眨巴着双大眼睛，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玩着自己的手指，一声不敢吭。
　　夏亦宁旁若无人一般小口吃着饭，无视这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陆续有几人都认识的同学路过他们这桌，想打招呼，舒遇礼貌性帮哥几个统一回应了。
　　“再不吃，要凉了啊，不说话我走了。”夏亦宁端起盘子作势要走。
　　“等等。”舒遇牵住夏亦宁的袖口，把他拉回座位，对着其余三人说：“今天把话说清楚吧，认识这么久，居然为了点小事互相甩脸色看？”
　　“还有你，程濛！”
　　被点名的程濛成了程懵，指着自己说：“他们俩吵架，又关我什么事？”
　　“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夏亦宁举着筷子念经似的。
　　“至于吗？”程濛推了下桌子往后仰了些，“我声明一下，最近我一直在忙学生会的事情，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是刚知道。”
　　夏亦宁：“当初大家不是说好了都不加学生会，因为太费神么？”
　　“这是我爸要求的，我……”
　　“行了，别吵了。”陆睿迟发声打断了程濛的话。“是我没平衡好人际关系，也没照顾到许慎之的心情，这两天我和他道了歉了。”
　　许慎之还是闭口不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本身高中时期的恋爱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就像有急事出门前匆匆穿上的鞋，跑了半路鞋带开了，急着赶路，系也不是，不系也不是。明明可以穿一双没有鞋带，也同样舒适的鞋子，却因为猎奇心理，偏偏想要尝试这一双新鞋。

　　少数人得趣其中，食髓知味，又有人羡慕向往而跃跃欲试。

　　“本身你们谈恋爱这件事没有错，程濛初三谈到现在我们从来没说过什么，对吧。”舒遇说，“我们三个只是不想，你们为了谈个恋爱，就抛开我们，每次一起出去玩都不见影子，等哪天分手了又眼巴巴的跑回来。”
　　“我懂你们的意思。”陆睿迟看着舒遇，说。
　　许慎之：“嗯，我无权干涉陆睿迟自己的生活，我也道过歉了。”
　　他又说：“我为我说过的话负责，但是，我还是保留意见。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说完就站起身，一手手插在上衣口袋里，一手抬起对着后面四个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几人都明白他说的“不喜欢”和“讨厌”指的是什么。
　　其实几个小伙伴里头，许慎之和夏亦宁的性格是最合拍的，安静，低调，做事有条不紊，顾全大局。
　　但两个闷得不行的人单独一起玩更自闭。
　　夏亦宁懂许慎之的感受，玩得最好的朋友，在最该享受友谊的年岁里抛开自己和别人玩到一起去了，任哪个少年少女一下子都接受不了吧。他也隐隐约约有感受到林晔颖让他们觉得“怪异”的地方究竟在哪里：她和陆睿迟在一起时总有种在炫耀的意味，而且仅仅是在这个小集体里炫耀。

　　很奇怪。

　　陆睿迟和程濛快速的吃了几口也先走了，夏亦宁陪着舒遇继续慢悠悠地吃午饭。
　　还在长身体的少年啊，遇见糟心事，连红烧排骨也激不起胃口了。
　　一半的饭菜还没有动过，只吃了个半饱，舒遇咽下一口，放下筷子抠着餐桌角上的广告纸，悄声对夏亦宁说：“宁宁，你会不会哪一天也像陆睿迟那样，有了喜欢的人，然后就……”
　　“你大点声，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以后谈恋爱了会不会不和我玩了！”
　　“还记得小学的时候你问过我：如果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能不能住到我家来么？”夏亦宁笑的前仰后合，“当时我说，‘我不要’，哈哈哈哈哈。”
　　“等我以后有对象了……”夏亦宁站起身，双手压在舒遇肩膀上把他按在椅子上，自上往下用无比虔诚的目光凝视着舒遇，郑重地说：“我就不要你了。”
　　夏亦宁没有想到舒遇会这样直白的问他这种问题，开了个玩笑把话题圆了过去。
　　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是：不会，因为他只喜欢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如果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这种事真的不好说。
　　舒遇意识到自己被耍，挥开夏亦宁的手站起来，尽量压低声音喊道：“夏亦宁你是不是有毒！”
　　此时食堂里的人已经很少了，舒遇把餐盘往回收台上一丢，“哐当”一声，引得四周几个学生和老师的视线聚了过来，两人嬉笑怒骂着，赶紧跑了出去。
　　离午休铃响还有一段时间，舒遇带着夏亦宁绕道行至学校的后山。省中的后山范围很大，说是山，其实只是一座稍高一些的土丘，最高点建了一座礼堂，很少用得到，礼堂外围是环形的柏油马路。由于几乎没有老师会来这里，后山便成了小情侣们压马路的“圣地”。
　　“来这里干吗？”夏亦宁问道。有话说或是想散心都可以去天台，没必要绕这么远。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顺便，还想走走路。”
　　夏亦宁就这样跟着舒遇漫无目的的绕着礼堂外的路走了一圈又一圈。
　　虽说夏亦宁被大家喊做FITA的“主席”，然而自始至终在大家中间最有领导力的人其实是舒遇。夏亦宁从来没有见过舒遇这么迷茫的时候，大家印象中的他：开朗阳光，有主见，待人友善，出类拔萃。当然也有些缺点和小毛病，但还都挺可爱的。

　　舒遇一直把“坚强”和“勇敢”挂在嘴边，谁又能想到这样的男孩子也会有怅惘无助的时候呢。

　　“舒遇，你是不是还在想，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夏亦宁站定，看着舒遇的背影问道。
　　舒遇也停了下来，等待答案。
　　“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