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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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省怀陵市通口街道宋林村在这一年的农历十一月十五，有三家宋家村的人在办喜酒。
这是这个月里唯一的一个适宜结婚的日子，下午天主教的乐队和颂词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家送好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去下一家，不大的村落里铜管乐器和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小小的道路被接送的迎宾车堵得水泄不通，但是大家脸上都露着喜气。即使是不熟悉的没有参与婚礼的其他人也停下了交谈和手里的动作，走到门前或停下脚步，目送踩着红毯的新娘和新郎进入婚车里，大家都叽叽喳喳地谈论着，脸上洋溢着微笑。
宋清清站在河道旁，目送其中的一家新娘走，她的奶奶站在她的旁边，已经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从她那弯弯的嘴角和脸上绽开的皱纹可以知道她也是喜欢结婚送新娘的场景的。
“结婚真好啊。”宋奶奶不禁感叹，“我们家的葡萄什么时候能结婚呢？”
刚毕业就入职西北某公司，后又在实习期惨遭裁员到现在只能在自己家的附近找了一个超市收营员工作的宋清清听到这句话，没有回应，只是垂下眼眸，面无表情地把宋奶□□上的针线帽拉了下来，让它遮住已经弯不起腰的奶奶的耳朵。
“葡萄还没找到对象吗？”她有点好奇地问。
宋清清摇了摇头，没有出声，只是牵起了奶奶的手，走向了其中一家的酒席，先给她们占了个靠近通道但是有没有风的位置。
“你坐好，我给你去拿筷子，”她把奶奶安置到了一处，然后又重复一遍，“别又给别人让位置了。”
宋奶奶带着孙女亲手织的帽子、围巾和手套乖巧地点了点头，听到孙女怀疑的话，孩子气地撅了下嘴巴：“奶奶乖，葡萄不乖。”
“嗯嗯，我不乖。”宋清清把外套脱了下来，放到了椅子上，就走了出去。
在村子里，大家习惯在结婚的时候，女方家里办两次酒席，一次是结婚前一天，一次是结婚当天。
对于宋清清她们家来说能吃两天白饭是很开心的事，虽然晚上的饭菜是中午大家吃剩下的菜合拢起来又热的，但是她们不在意。毕竟能吃到热菜已经很不错了。
对于宋奶奶来说，这样子的酒席是沾喜气，不是宋清清说的蹭吃蹭喝。
已经脱离村子的习俗很久的宋清清很难理解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的宋奶奶的思想的。毕竟对她来说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等等才是她一直接触的，而这些对于宋奶奶来说又是极其陌生的。宋清清也不会奢求宋奶奶去理解她的观念，但也不会勉强自己去贴合奶奶的想法。
“隔壁林家村有个小伙子，和你一样也是大学生，我让林腾冲安排了个相亲，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和那个小伙子一起吃吃什么啃得鸡呗。”宋奶奶那双起了很多褶子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剥着小河虾。手指一下又一下从光滑的虾壳中蹭过。
宋清清拿起了她那差不多盛了半碗的小河虾，帮她把虾壳都给剥了。
宋奶奶笑眯眯地看着她，将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别到她的耳朵后面：“去吧，葡萄，奶奶也想给你办酒，然后抱小葡萄玩。”
“我不去，”她低着头和虾继续苦战，“我给你和林爷爷办酒吧，你自己生个小葡萄吧。”
听到自己孙女这大逆不道的话，宋奶奶气呼呼地轻轻打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我可一直念着你爷爷呢。”
“嗯嗯。”宋清清敷衍地点头，然后拿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把已经全是虾仁的碗放到了宋奶奶面前，“好好吃吧，下次吃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可别想着我给你买啊。”
宋奶奶嘟嘟囔囔：“小气鬼。”
这一桌都是都是宋清清不认识的中年人，几个认识的人坐在一起讨论着这次出家的这一家人是流程多么混乱，连陪嫁的姑娘差点都忘记带上车了，甚至连新娘的大舅舅都没有去成，哭丧着脸直接走人了。说着他们这次的安排怎么怎么不仔细，吃着还有些热气的菜，喝着长威红酒。碗筷碰撞的声音，交谈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在宋清清的大脑里像一团黑色的毛线那样交杂着。
今天是从十一月二十日开始到现在十二月初的第一个晴天，虽然还有昨天阴雨绵绵后的湿冷，但是外面高悬的太阳也让今天这一天格外的珍贵。
对于宋清清来说，这是她所剩的记忆里和奶奶最后的温暖时刻了。
在被各种格式的红色“囍”字占据的空间里，和十多个人挤在喜酒桌上一起吃饭，人们热闹的交流声，鞭炮时不时响起的声音，奶奶吃螃蟹腿和龙虾肉时开心的样子，还有她时不时的“当年我和你爷爷结婚时”的话语，这些本来让宋清清感觉到无感的一幕，竟然在她的大脑里面一直残留着，直到她被迫加入了实验室里，对着已经称不上“人”的生物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自己一次又一次快要深陷的时候，这一块记忆就会浮现。
就像新娘和新郎从女方家里出来后，突然放出的礼炮和鞭炮那样，让她突然清醒过来，让她不愿意和其他的研究员那样麻木。
“我真是受不了她，”一个留着大波浪的研究员对身边正在抽烟的同事吐槽，“她那个样子就好像和我们工作是一件很恶心的事情那样。”
抽烟的那个人吐了口烟：“没准是她看你恶心呢。”
“瞎说什么呢！你不也讨厌她吗，怎么反而骂起我来了。”
“比起她，我更讨厌你不行吗。”
那个人躲了躲脚：“林老师对她的特别照顾，你可别说你一点也不嫉妒！”
“那又怎么样？”她把烟摁到了烟灰缸里。
“哼，”大波浪阖上了口红盖子，“你就装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比谁都嫉妒她，装模做样的家伙。”
她说完就踩着高跟鞋离开了，留在休息室里的吴惠的脸被其他人抽的烟的烟雾遮盖，也是因为这样她那张嫉妒的快要扭曲的脸没有被刚刚的那个人发现，但是在她不远处的宋清清却看到了。
宋清清看着咖啡机照出来的对方的脸，木着脸喝了一口咖啡。
她现在只想要休息，去理理刚刚脑子里冒出的一大堆的信息，只是她现在的时间完全被这个神秘的实验基地所控制，不能随心所欲。
“叮——，请A实验0202小组到林博士实验室集中。”一个发着电流声的电子音在空荡的满是白色瓷砖的休息室里响起。
“再重复一遍，请A实验0202小组的各位实验员到林博士的实验室集中。”
宋清清一口闷进了咖啡，把杯子简单清洗好，就放在了专属自己的位置上，在吴惠离开后不久也离开了休息时。
在赶去实验室的路上，她还是情不自禁地理了下脑子里浑浊的思路。
刚刚在吴惠她们讲话的时候，脑子里面突然有个声音说她是来这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她这次的任务是和女主一起等待男主的出现，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情，只需要等着男主柯晨玉出现就行；当男女主相遇后，为了防止其他的女配和男配来阻碍男女主在一起，她需要看着其中一部分人死去，而不能挽救。
她最开始以为自己的脑子是出现了问题，但是当看到编号为15的实验体出现的时候，她没忍住往玻璃墙那走了一步，当看到小组内的其他人都莫名看着自己，又讷讷地退了一步。
“葡萄，你想负责15号？”林博士林颂那被长睫毛衬得多情迷人的双眸盯着有些异常的宋清清。
被他注视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她想起了基地里其他人对林博士的评价，她们都说进过他房间里的人都说只要被林博士的眼睛看着，就会情不自禁地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下，当然了她们有时候还会八卦林博士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材，在深夜的时候是多么魁梧有力，让人着迷。
但是当宋清清被他盯着的时候，她只会想起那痛苦的记忆和不堪的自己。
那是她和宋奶奶参加婚礼后的第三天，她发现其他人都疯狂往超市里抢购事物，有些年轻的人带着害怕和激动的复杂表情对着手机说“末世要来了”，虽然觉得大家很夸张，但还是没忍住和其他人一样进行大采购，当她拎着大包小包东西到家的时候，她发现了宋林村的诡异。
格外的安静，地上还有前几天结婚没有收拾干净的小亮片泛着阳光，她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的声音仿佛能在这细长的小路上得到回声，她走着路，没见到成群结队出来玩的狗，没看到乱跑的小孩，没有听到村里制衣厂里的声音，那么寂静，那么让人害怕。
她有些担心地跑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那是她和宋奶奶的家，她们家的周围都是一小片地，以前宋奶奶喜欢种花种菜，宋爷爷特意把周围的地基租下来，把房子都拆了，给宋奶奶当田地来用。
打开了门。
“奶奶！”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她的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突然有些厌恶起自己的坏运气了。
她锁上门，将东西随意放在地上，快速跑到了一楼的奶奶房间里。
发现自己那满头白发的小小的奶奶啊在床上睡着觉，她吐出了一口气，有点抱怨地上前，帮奶奶拉上了被子：“奶奶你怎么……”
那喷在她手上过分烫的气温，让她发现了不对劲，她从奶奶旁的床头柜里拿出了上次备下的消炎药，冲泡好，一点点将它们喂进了奶奶的嘴里，但是奶奶并没有把她们吞下去。
她有些着急，正要出门，却从窗户处发现了不远处又一群人追着一个正在跑的人然后将其追上撕裂的场景。
这刺激的一幕让她有些害怕。
她快速地关上了窗户，把家里的门锁了两次，但怕能撞破，将把椅子啊沙发之类的全挪到了门和窗户那里，然后又上了二楼，把窗户全锁住了。
当她做好这一切，下楼的时候，奶奶已经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