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维童话》绿绣球

3、高个子

　　有一个不错的城市，景美，人美，又繁华——高歌城。该城每年都被评为“最向往的城市”。这里以高为尊，是高个子的天堂，而身高不占优势者，则命运……
　　城市的标语∶天之高，能无穷。本无才，勿强求。
　　高歌城如此好，以至于各地的人来这里发展。在成千上万的外地大军中，一抹娇小的身影也挤了进来，淹没在视野中。
　　高大威武的城门口由保安守卫，通行官检查进城人员，一本正经地核对外来人的身份证和简历。他为了省事，习惯性依据对方的身高来做决定，懒得检查相关的文件。这是他多年得出的宝贵经验——高者，优也。
　　通行官平行扫视一眼，看不到人影，正纳闷，
　　“高强！”
　　“我在你面前。”
　　寻声俯视，“本人？”打开身份证和简历，仔细核对，看到身高后，内心再一次失落和惊讶。
　　通行官的认真，让他恼火，
　　“需要检查那么久？”心里暗暗地骂，“双标狗！”
　　“最近城里乱，不敢马虎。”
　　“我的文件不足以打消你的顾虑？”
　　“啊？这个，文件确实没有问题。我得问上级意见。请稍等。”
　　过了很久，通行官不紧不慢走来，脸上堆满尴尬的假笑，
　　“上级说没问题。让我和你最后确认一遍，你真的决定进城吗？”
　　“我要进城！”压抑心中怒火，怒瞪对方，这种眼神他第一次使用。
　　高强走在笔直宽敞的街道上，用自认为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为难他的人。路上突然变得拥挤黑暗，抬头看，对上人们惊讶和鄙夷的眼神，吓得他六神无主，被这种无形的压迫感逼得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往前跑，仿佛踩在云朵上。人们明目张胆地无视他，并没有给他留出行走的空间，他只能用两只手不停扒开行人，拉高嗓门喊“借过”。
　　从人群中出来时，呼吸节奏都乱了，心差点跳出来。他缓过神来，望着远处最高的建筑——名人堂，让他充满力量，励志进入名人堂。
　　经过几年的摸打滚爬，他还是被瞧不起，还是经常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总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得到基础待遇。
　　他的愤怒和嫉妒占据了全部身心，脾气变得越来越差，工作也经常出错，处境越发糟糕。
　　一天早晨，他觉得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不想从床上醒来，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你能坚持到现在，真是难以置信，作为奖励，给你一双隐形的增高鞋，穿上它，你就可以达到平均身高。受到公平的待遇。”
　　他睁开眼，环顾四周，没有人。“做梦了吗？”
　　他照旧穿戴整齐，赶去上班。一路上，很顺利，地铁里也没有那么挤了。公司里的同事主动和他打招呼，让他受宠若惊。
　　一个月过去了，他升职了，再三确认才肯相信这种好事落在自己头上。他和以前做的一样，可是工资多了三倍。年终晚会上，老板亲自表扬，“高强是高歌城最勤快的员工。”一时间，他不敢乱动，生怕自己破坏了这个美梦。
　　同事的道贺声将他拉回现实。他脸上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
　　一名同事，悄悄问他，
　　“强子，我们关系怎样？”
　　“不错”心想这个月处得不错。
　　“我想知道你长高的秘诀？”
　　疑惑地看着对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他一样高，和大多数人一般高。自己处于平均身高。他瞬间明白了一切的变化。
　　“这个，我尝试了很多方法，我也不清楚是哪种有效。”心想，这样说也不算欺骗。
　　“哪些方法？”
　　高强胡乱编了一百多种方式，将其告诉对方。心想，让他自己去试吧，他总不至于一种一种试吧。
　　自此，高强的生活和事业，都挺顺利的，只是总觉得自己达到了上限，无法再往前攀登了。可是心中的梦想激励自己，不能满足于此。然而身高的限制，让他无法超越自己。于是他想到了那个梦，想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终于在一次梦中，听到那个声音“找我？”，眼前是一匹白马。
　　他顾不得惊讶会说话的马，而是匆忙地提出自己的愿望，恳求对方答应。
　　“我想成为公司里最高的人！”
　　白马没有回复。
　　“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我需要你最宝贵的东西！”
　　“你随便拿去！”
　　他醒来后，变得非常高，都没有合身的衣服，只能定制。
　　不久，他就成为公司的总裁。并被媒体赋予许多荣誉称号“年度最帅总裁”、“最杰出总裁”等，唯独被别人抢了“最智慧总裁”的荣誉。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高歌城最高的人，才会被区别对待，所以他再次入梦恳求白马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成为最高的人，进入名人堂。每天都有人来参观他，他坐在宫殿里，觉得自己就是王者。他发现自己拥有一切，却失去一切——自由。
　　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梦里，
　　“你所看到的是第一条路的结局。”
　　高强发现自己站在三叉路口的中央，自己目前还是平均身高，内心在犹豫是否继续增高。
　　“第二条路，你看。”
　　他变成公司了最高的人，成了总裁，得到了所有荣誉，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成了高歌城最高的人，进入名人堂。不久后，又有外地人进城，他被取代了。他回到梦里找白马帮忙增高，可是总有新人比他高，他在这种比较中，不断成功，不断失败。一直到死都在比较，最后还是被新人替换了。
　　“好累。像无底洞！”
　　“第三条路。”
　　高强成了城里最高的人，进入名人堂。他特别害怕被新人比下去，所以亲自去审核外地人，不让比他高的人进城。
　　在他的监督下，很多年都没有人比他高。有一天，来了一个矮个子，学历非常高，他想到了自己，有些同情他，就让他进城。
　　几年后，依旧没有人比他高，可是他却在名人堂里看到了那矮个子的身影。他成了城里最杰出的人，也改变了高歌城的择优传统，颁布了“不得歧视身高”的法律。
　　高强看着这个小个子的作为，惊讶不已。
　　“你打算走哪条路？”白马问。
　　高强回过神来，“我，我想想。哪条路的结局是最好的？”
　　“都是最好的结局。”
　　白马转身，跑向第三条路，消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