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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悸动 ...

  •   高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抬起腕表确认了一下时间。
      十二月十三日晚上十点五十七分。
      大概那个傻子警察又有什么案子吧,前两天肯定熬了夜,不然今天怎么睡得那么早。
      高裘翻坐起身,挪到床沿边上,在把脚套进拖鞋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干嘛。
      他烦躁地扒拉着头发:找目标一般是杀人游戏前一周的事情,过长时间的跟踪很容易让自己露出马脚,至于自己的解剖技术,他已经操练过很多回,不需要再精进了。
      那现在要干嘛?
      一张白皙的脸闪过他的脑海。
      “啧。”高裘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他不太明白自己最近醒得怎么如此频繁。
      按照以往的频率,只有在杀人游戏前十天他才会频繁地醒来,像一个生物钟一般提醒他杀人游戏即将开始。
      但从来没出现过在这种时间还很充裕的情况下隔天醒一次的状况。
      “要不还是睡觉吧。”高裘把拖鞋端端正正地摆到床边,又把自己摔回床上自言自语:“太无聊了,再不睡就要破戒杀人了。”
      他闭上眼睛,缓了呼吸。
      十分钟后,高裘认命地坐起身,在衣柜里挑挑找找,给自己搭了一身休闲装,踢上一对短靴就出了门。

      今天和前两天比似乎又降温了,空气冷得像渗了冰渣子一般直直地往人鼻腔里钻。
      高裘在路上晃晃悠悠,小心地走在道路昏暗的区域,尽量避开监控探头的监控范围。他可不想傻子在破什么案件要查监控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地在大街上晃悠。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出门是为了什么,但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找人!找人!
      高裘莫名其妙,并刻意忽略了心里的急切。
      他不愿意承认现在除了杀人游戏外或许还有另一个人可以牵引他的情绪。
      然后高裘就隔着一条街透过玻璃窗看到了面馆里坐着的言弗谖。
      对方好像清减了一些,当然,也有可能是距离太远的错觉。
      高裘把目光挂在了言弗谖身上,看了半晌后有些出奇的烦闷。这家伙,这么冷的天怎么穿得还是那么少?那件皮衣看上去就不保暖,顶多挡下风,这都零下的温度了,他真的不会被冻成冰雕吗?
      高裘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试了下温度,心里的躁郁更浓了。
      他定在原地思考了两分钟,抬脚往面馆走去。

      店内。
      言弗谖冲老板娘露出一个笑,道了谢:“辛苦老板娘了。”
      “哎哟,谖仔还和我客气咩,”老板娘把面放在言弗谖面前,笑得乐呵呵的,好一会又问:“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靓仔咧?”
      言弗谖笑容不变:“他挺忙的,可能以后也没什么空来了。”
      “可惜咯,”老板娘嘴上打着趣:“靓仔往窗边一坐,我的生意都好了好多哦。你是不知道,你们两个人在一起有多赏心悦目。”
      言弗谖脸上的笑隐去了。他垂下头,拿过旁边的一双筷子,声音低低的,兴致不高的样子:“是吗。”
      老板娘看出来言弗谖的心情不算太好,寒暄了两句就继续去帮衬店里生意了。
      言弗谖把筷子插进缠成一团的竹升面内,把筋道的面打散,拿过一个小碗放了点店家自制的辣酱,把云吞夹进去蘸了蘸,送进了嘴里。
      他的新工作是小学老师,也多亏他大三时候无聊去考了一个教师资格证,才侥幸有资格拿到这份工作。因为刚刚上任,学校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他这几天基本上都是十点多十一点才能下班,晚餐也被迫延后成宵夜。
      “呼......”馄饨有点烫,言弗谖被热气蒸得泛红的唇贴着晶莹的馄饨皮吹了两口气,帮食物物理降温。
      老板娘刚才提起的话题又让他想起了两三天前他和高裘坐在这里的情形,那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大概算不上愉快。他接到警局给他打的电话,赶到警署时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言弗谖?言卿薏是你姐姐吗?”
      他只剩下一点力气点头,已经预感到警察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你姐姐言卿薏去世了,死因是他杀,凶手仍在追查。”
      世界倏然漆黑。
      他再有记忆的时候隐约察觉到被人抱在怀里,那人的怀抱很暖和,于是言弗谖从善如流地拒绝睁眼。
      仿佛只要闭上眼,前些时刻发生的一切就都只是梦。
      之后的半个月,他的记忆都是模糊且抽象的。他隐约记得回答了一些问题,又隐约记得去了几趟警局,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概都是含糊的,像被人蒙上了一层细纱,裹在自己的眼前耳边,隔绝了他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他从那时起睡眠质量开始变差,有时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几个小时的呆,睁眼到天亮。
      后来他清醒些了,能记住东西了,再去警署时见到了一个人。
      他其实不太记得清自己两眼一黑昏过去时抱着自己的是何许人也,只是朦胧之间的一种直觉。
      他知道了他叫高裘,也知道了他负责姐姐的案子。
      虽然姐姐的案子现在还没有着落,但他始终感谢高警官,至少高裘一直没放弃寻找真相。
      姐姐的尸体在警方解剖拍照留证后被推进了火化炉,化成了一抹香灰,被他带回家乡埋葬在了父母的墓旁。
      然后他再只身一人回到这座空荡荡的城市,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工资不高,胜在轻松充实,不会给他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
      他已经越来越好,心里的伤口在逐渐愈合,到最后只会剩一道浅浅的疤。
      在这之前,伤口会流血、会发炎、也许还会化脓,但总归会好。

      言弗谖把碗里的云吞挑出来,放到旁边的小碗里。
      “叮咚,”店面的门口响起机械的女声,欢迎词用的粤语:“欢迎光临。”
      言弗谖背对着门口,自顾自地把云吞草草蘸了酱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
      一双大手突然穿过他的颌下,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言弗谖微红的眼睛就这样正大光明地暴露在高裘眼前。
      高裘没来由地心里一紧,捏着对方下巴的指尖也跟着紧了紧,在言弗谖下巴上留下一个红印:“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言弗谖没想到自己这副模样会被高裘看到,赶紧眨了眨眼把细碎的泪水抿回去:“没有,没谁,可能被热气熏到了。”
      高裘凑近了些,眯了眯眼,沉黑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言弗谖的身影。
      言弗谖放缓了呼吸。
      高裘没有逼问人的习惯,既然言弗谖不想说,他也就不逼迫。
      他盯着言弗谖的脸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捏着对方的下巴。
      “高警官,你......你怎么来了?”言弗谖似乎觉得这种姿势有些别扭,把脸往后仰了仰,力度不够大,没能挣开高裘的手。
      高裘指尖痒了痒,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还捏着人家的下巴。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了手指,清咳一声回答了言弗谖的问题:“我......饿了,出来找点吃的。”
      言弗谖没注意到他话语中可疑的停顿,侧过头征求他的意见:“那我帮你点一份云吞面好吗?”
      “好。”高裘抽过两张纸巾擦了一下凳子,把大衣一撩,自然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言弗谖轻车熟路地帮高裘点好云吞面,对老板娘笑着说了一声谢谢,假装没看见老板娘戏谑的表情。
      “再笑一下。”言弗谖刚转回脸就听到高裘的要求。
      “嗯?”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幻听了:哪有人要求别人笑一个的?更何况是严肃认真的高......
      “笑一下,就像刚才你对老板娘笑一样,冲我笑一下。”高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黑色的眸子定在对方唇角,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言弗谖:......
      高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像个古代青楼里吃喝嫖赌的油腻老大爷一样硬是要人家小姑娘给自己笑一个,但他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很迫切的需求,迫切地希望把言弗谖脸上的暗淡抹除。
      “笑一下。”高裘执拗地重复道,像个缠着妈妈买玩具的六岁孩子。
      这个想象让言弗谖的唇角一下子就勾上去了。
      对面的人弯起的桃花眼里像蕴了一汪秋水,沉沉浮浮的柔软波涛像是要把人卷进去,溺死在一波水湾里。
      高裘的心一动。
      他体会到了一种于他而言完全陌生的感情。

      “高警官,你刚刚的表现......”言弗谖掩下唇边的笑,调侃道:“像个小孩。”
      高裘盯着他的唇没应声。
      言弗谖有些好笑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高警官?”
      高裘回过神来,听到对方“高警官”的称呼,有些莫名的不爽。
      高裘把自己生平第二次不经大脑思考的脱口而出同样献给了言弗谖:“别叫我高警官。”
      高警官的称呼是对面这男孩和傻子之间经历的见证,那一段时间,自己没有参与。
      傻子先认识的他,自己只是个后来者。
      这个认知让高裘的心情有些恶劣。
      约莫是高裘的语气有点凶,言弗谖唇边的笑完全敛了。他有些无辜地撇了撇嘴,别过头,小声嘟囔:“不叫就不叫,那么凶干嘛......”
      高裘梗了一下,看着对面沉默地吃着面的言弗谖,道歉的话滚到嘴边又转了两圈,片刻后率先服软:“抱歉,我只是......不那么喜欢这个称呼。”
      高裘长这么大大概是第一次给人道歉。
      言弗谖抬了抬眼,柔了声音:“没关系。”
      言弗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工作上受的委屈比这个更多更重,明明也试过被人指着鼻子骂没用没出息,但别人再怎么说更多更难听的话自己也总能笑笑就过去了,为什么到了高裘这里就连他语气重一点自己都觉得莫名委屈。
      高裘看对方“没关系”后就没了下文,有些估摸不透对方的想法,便主动开启话题:“你可以叫我高裘。”
      言弗谖顿了顿,刚准备开口,高裘突然眉梢一挑,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或者叫哥哥也行。”
      言弗谖猛地抬头看向高裘。
      高裘像是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坏事,唇角勾起一个得意的、戏谑的坏笑。
      言弗谖的耳尖瞬间红了,红色还蔓延到了后颈皮肤。
      高裘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有点想把言弗谖抓过来在他嫩白的耳垂上、脸上咬几口,味道应该很不错。
      言弗谖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有些难以启齿,湿润的唇张了好几次都没把那个称呼喊出来。
      “叫哥哥。”高裘往前凑了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言弗谖脸上的皮肤也泛上一层诱人的粉色。他咬了咬下唇,迟疑地叫道:“哥......哥哥。”
      高裘彻底不会动了。

      在言弗谖喊出“哥哥”后,高裘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的耳尖也有明显的红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瞳色更黑。
      言弗谖被他的目光盯得头皮一紧,赶紧把视线别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言弗谖安安静静地嚼着筋道的面,脸颊被撑得鼓起来,像只藏食的仓鼠。
      高裘则在思考自己对言弗谖的兴趣到底从何而来。
      从他诞生开始,鲜少有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
      他的存在也不过短短二十余载,
      他最早的记忆是在一个脏乱的庭院里,有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把他的脸往地下按,他能闻到泥泞中的酸臭气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他听得到耳边恶意的笑,带着未褪的天真。
      高裘记得他当时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有人骑在自己身上,还不断地往自己身上泼洒什么。
      他后腰一个用力,反手擒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孩子,一个推举转身就把对方摁在了自己身下。
      然后他听到了嘈杂吵闹的哭喊声,一个模糊的身影跑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次醒来时他正站在一间方方正正的,有点像牢笼的房间内,面前的桌子都比自己高,让他有一种微妙的不适应感。
      一个女人正在房间里踱着步子,时不时把粗糙的手指往自己脸上指,带着让人讨厌的盛气凌人。
      高裘微微眯了眯眸,所有神色敛在眼底,只是在那根手指再一次怼到自己脸上时左手一个使劲,攥住对方的手指,循着孩童敏捷的本能往反方向一别。
      一阵凄厉的怒吼后是一顿几乎把他的气打碎的暴凌。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醒来。
      最近一次醒来大概是一年前,那是他开始有时间概念的时刻。
      他以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睡一觉起来身子骨就长开了,就必须要穿大好多码的鞋子,可以有一张自己一个人睡的大床。
      他后来发现世界不是这样运转的。
      他花了两三个月时间去弄明白自己是什么。
      破碎的记忆把他的身份彰显得明明白白。
      他只是傻子童年凄惨的经历里被强行分裂出来的一个虚无的产物而已。
      高裘很聪明,聪明人不钻牛角尖,他花了一夜的时间躺在床上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暂时不想让傻子知道自己的存在,因为他不敢肯定傻子知道后会不会感到害怕,或者会直接把自己抹灭。
      虽然生活很无趣,但他还不想死。
      于是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花了些时间请人帮他造了一张假的身份证,还学了一下简单粗糙的易容技巧,以方便自己的出行。
      因为没钱,他只能去不记名没监控的赌坊,用一百元的本金翻成了五十倍的利润,随后乖乖地把一百元的本金塞回傻子的钱包,剩下的钱用假的身份证开了个户头,存了进去,作为自己的私房钱。
      然后他就能去体验所谓的人生了。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算不无聊,所以他决定把所有能让人露出笑的事儿都试一遍。
      他看到过很多人在小街小巷里吃着面。初春的天气很好,大片的阳光被墙桓挡下,只余细碎的光爬上木色的餐桌,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们的笑。
      于是他找到一间高级面馆,点了一份两百块钱的牛肉面。
      索然无味,味同嚼蜡。
      他看到晚上的大街上总有一对对男男女女走在一起,他们会接吻,然后相视一笑。
      于是高裘在一天晚上绅士地征得了一个女孩子的同意后吻了她。
      短暂的吻结束后,女孩子眸中水光泛泛,含羞带怯。
      高裘很奇怪:这和吻自己的手背有什么区别吗?
      总之能引起别人兴趣的事情他都做了个遍,最后绝望地发现,生活真的好无趣。
      他的日子一天天过,虽然他醒来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没有寄托没有渴望的日子真的很折磨人。
      直到他发现暗网。
      在法律的大网罩不到的一角,无数黑暗和无助在发酵。
      高裘在到大片血花飞溅,把摄像头糊成一片暗红。他久违地察觉到了脖颈之下脉搏的跳动。
      所以他决定尝试下这个杀人游戏。
      七月一日凌晨零点,他的第一位缪斯把自己奉献给了他。
      高裘剖开缪斯逐渐冰冷的皮肤,把肝脏的一角切了下来,精心煎制过后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颤栗的快感涌上来,刺激得他头皮发麻,眼眸微眯。
      外面的风把老旧的窗户吹上,发出“嘎吱”一声惨叫,黑色的夜空拢在它身后,温柔地凝望着这个世界。
      于是一个季度开展一次的杀人游戏就此展开。
      那也是高裘活着的唯一寄托和兴趣。
      而眼前的男孩,似乎是自己的第二个兴趣。
      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送进嘴里的食物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高裘把一个云吞囫囵地塞进嘴里,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言弗谖。
      暖光下的言弗谖看起来年纪很小,稍长的眼睫毛时不时颤一下,撩起一两撮刘海;他今天换了一条围巾,深红色的毛线闲散地搭在他肩头,把他雪白修长的脖颈掩住。
      言弗谖捞起最后一口面,正准备把它卷在筷子上团成一团,就对上了高裘探究的目光。
      “高......哥哥,”言弗谖话说到一半才记得改称呼,他指了指对方面前的碗:“还剩了两个馄饨呢,你不吃了吗?”
      高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自己的碗,又重新把目光转回他身上,摇摇头:“不了。”
      言弗谖似乎感到有些可惜,他皱了皱秀气的鼻子,用谴责的语气道:“哥哥你好浪费。”
      高裘被他说得皱了皱眉,取过一对干净的筷子把两个馄饨穿了一串,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是把筷子伸到了言弗谖面前:“张嘴。”
      敢情是打算直接喂他。
      言弗谖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慌慌张张地摇了摇头:“这......这样不好。”
      高裘眉头锁得更紧了:“为什么不好?”
      他把头往旁边偏了偏,瞥了眼隔壁桌的情侣,理直气壮地道:“他们就是这样吃东西的,为什么我们不行?”
      言弗谖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对正在腻歪的情侣,本着非礼勿视的处事原则又飞快地把目光转回来,躲躲闪闪地不敢直视高裘的眼睛。
      他很奇怪高裘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隔壁桌明明是情侣,他们俩的关系和人家能比吗?
      高裘的手还执着地停在半空,骨节分明的手持着漆黑的木筷,筷尖串着两个晶莹剔透的馄饨,安静地等着。
      言弗谖的心仿佛被某人拿糖棍戳了一下,泛起一丝甜。
      他飞快地凑上去,一口把两个小馄饨都含进了嘴里。
      高裘满意了。
      他看着言弗谖鼓起的腮帮子和殷红的唇,莫名地觉得他嘴里的馄饨要比自己碗里的好吃。
      言弗谖含着馄饨含糊不清地道:“走吗?”话毕率先兜过放在旁边凳子上的小书包,站起身。
      高裘自然没有继续一个人呆在这里的理由,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跟在言弗谖身后出了店门。
      今天没有下雪,但温度也很低,高裘想起言弗谖单薄的风衣外套,有点不满地看他一眼:“不冷吗?”
      言弗谖像个鹌鹑一样把整张脸都塞进了围巾里,闻言闷闷地应道:“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这么冷的。”
      两人这时正好走到一个灯柱下方,节能灯惨白的光照亮了两人的发梢,高裘偏头看了看言弗谖的脸色,感觉人都快给冻坏了。
      他拽着自己的袖子一扯,把灰色的大衣外套脱了下来,罩到了言弗谖身上,把他整个人包了起来。
      “哥哥!”言弗谖挣了挣,双手后翻想把衣服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太冷了,你赶紧把衣服穿上!”
      “嘘......”高裘双手环过他的肩膀,把被包成粽子的言弗谖制住,手掌虚虚地摁在他的唇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言弗谖呼出的热气在胸前的毛衣上凝成细微的水滴,他因为刚刚挣扎过,原本被冻得惨白的脸覆上一点红润,只是唇色依然淡白。
      高裘突然想起男女之间的亲吻,以及亲吻过后的甜腻。
      他的目光在言弗谖的唇上徘徊了半晌,压低了头。
      怀里的人蓦地僵住了。
      “我能......”在两唇仅仅相隔两寸之时,高裘低低开口,征询对方意见:“我能亲你吗?”
      鼻尖已然刮蹭出一丝红。
      言弗谖轻喘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迎上高裘的唇,在两唇相撞之时轻轻开口:“可以的。”

      一阵电流直击天灵盖,高裘只觉得脊椎一阵酥麻。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客为主,无师自通地用舌尖顶开了言弗谖的齿关,开始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亲吻了。
      这种灵魂的共颤给自己带来的快感甚至远胜相比之下显得无趣的杀人游戏。
      高裘一手环过言弗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摸到他的腰肢,两手一起用力,把对方更紧地压按在自己怀中。
      他的高智商同时体现在了情事上,他迅速地掌握了技巧和方法,在亲吻后期放慢了速度,体现出十足温柔。
      言弗谖眼眸微眯,水色中映出头顶的灯光和眼前人朦胧的轮廓。
      高裘把人放开之前在言弗谖下唇上轻咬了一下,带出他的一声低吟。
      “舒服吗?”高裘舔舔唇,看着言弗谖沾着水光的唇,心情格外好。
      言弗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截了当,闻言只能把头埋到他胸口里,攥着他的毛衣轻轻地点了点。
      沉闷的笑声透过胸膛的震动传到了言弗谖耳朵里。
      言弗谖被他笑得羞赧,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掐了一把高裘腰间的软肉。
      “哎,”高裘下意识躲了躲,又探头在言弗谖唇上点了点才终于把人松开,戏谑道:“下手不轻啊小朋友。”
      言弗谖翻了个白眼,有些可爱。
      高裘亲完人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直接问的话势必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毕竟当时人家问他还认不认得他的时候自己可是盯着人家点了头的。
      那该怎么办呢?
      高裘眼珠一转,想出一个办法。
      他后退两步,执起言弗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言弗谖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高裘直起身,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既然身份变了,那我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裘,你的男朋友。”
      言弗谖的手紧了紧,漂亮的桃花眼也弯了起来:“我叫言弗谖,你的男朋友。”
      言弗谖,言弗谖,真是个好名字。
      高裘突然一僵。
      等等,姓言,认识傻子,还有他之前说过的姐姐的案子。
      他眸色顿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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