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尘》山妖有酒

32、永远

　　“你说什么是永远？”

　　本来我也不期待孙昱郅的回答，可他却给我了出乎意料的答案，他说：“此刻。”

　　我十分疑惑的看着他。

　　他便又说了一句：“此刻就是永远。”

　　此刻真的就是永远吗？虽然我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或许对他而言，这就是他的永远，是远离闹市归于这份宁静的永远，是这片刻卸下身上的担子而感到的放松，正是我所体会不到的。

　　回了赵府我俩都没怎么说话，早早地便上了床榻休息，总感觉孙昱郅今日心不在焉的，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我心里盘算着回去的日子，想着明日回府问问国公大人关于我回金林的事情。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孙昱郅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不解的转身看向他道：“什么事？”

　　他起初是对上我的目光，转而又急忙看向别处，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每次说话说一半像是让我求着他继续往下说，按往常我那好奇心一定会问个明白，但今日我偏偏不想这么做。

　　想罢，我转过身去时顺便还故意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不过他倒是没闹出像平常一样的动静。

　　他似乎真的有心事。

　　翌日便是回府的日子，感觉这趟出来也没做什么事情，和赵二公子他们道了声别，我俩便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我便犯困，坐在我对面的孙昱郅也将眼睛闭了起来。我用手撑着脑袋搁在膝盖上就这么别扭的睡了过去，路上有几次颠簸我本是清醒过来却不愿睁开眼，不知就这样坚持了多久，我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见是孙昱郅用手托着我的下巴，而我那本该负责这件事的手早就歇工了。

　　我尴尬的眨巴着双眼看着他，而身体却僵硬的呆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他见我醒了便收回手去，将手环抱在胸前又闭上眼，仿佛刚才托着我脑袋的人并不是他。

　　直到马车突然停下，帘外的马夫说：“殿下，云山谷到了。”

　　孙昱郅先下了马车，我跟在身后问道：“不是回府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跟我来。”

　　我又问：“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径直往前面走着，我只好跟了过去。

　　穿过两个大石头堆出来的小石洞，眼前的一切是我从未想象过的景象，那是成千上万只蝴蝶轻飞曼舞于溪谷边似是流光溢彩的仙绫，真真美得不像话。

　　我伸手想要去触碰这看似不真实的一切，恰好有一只蝴蝶停在我的指尖，它的到来打破了我原本以为是幻境的想法，它一点也不怕人，这让我能更近更好的去欣赏它。

　　“如果有来生，真想当一只蝴蝶。”

　　我盯着指尖的那只蝴蝶不禁发出这般感叹。

　　“我也是。”

　　难得我和孙昱郅有相同的想法，方才他好像还和我闹着别扭，可眼下于此景之中我们却能相视一笑，仿佛在这里能忘记一切，忘记他是谁，忘记我是谁，我们只是来这里看蝴蝶的人。

　　蝴蝶似乎也听见我的期许，纷纷绕来我的身侧，我转头问向孙昱郅，道：“你说的地方是这里？”

　　他应了一声，看着围绕在我身边的蝴蝶又笑了笑。

　　我本以为他又在骗我，这次算我错怪他了。

　　本来还想着今日便能见着国公大人问个明白，但回府后早已是深夜。等我洗漱完后，只见孙昱郅卷着被子缩在床榻里头，也不晓得他这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我让阿秋替我拿过一床被子顺势躺了下来。

　　许是今日见过满山谷的蝴蝶，连梦里也都是。更要命的是孙昱郅也连着出现在我梦里，他笑着看着我，慢慢往我这边走着，我见势不妙随着他的靠近一步步往后退着。可是，他的脸实在太近了，接着他闭上眼睛正要凑过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

　　阿秋连忙跑过来问我：“世子妃发生什么事了？”

　　一睁眼看见阿秋慌慌张张的样子，我才意识到原来方才只是一场梦。

　　如往常一样我习惯性的问阿秋孙昱郅的去处，有时候阿秋会知晓，有时候她也不清楚。今日孙昱郅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国公大人也不在府里，我想着寻上国公夫人那儿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果不其然，国公夫人也不知晓。问她关于我阿爹的事，她端着杯盏的手稍微顿了顿，接着吹了口茶，说道：“我不清楚。”

　　我失落的回了房中，谁知孙昱郅已经回来而且比我还先回房。我便问他：“你可知国公大人什么时候回府？”

　　“不知道。”他一边解着衣带，一边回着我的话。

　　他们一个个的像是都在躲着我，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不可能我阿爹接我回金林的事情没有一个人是清楚的。

　　我走到孙昱郅跟前，又问道：“你上回说有件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情？”

　　孙昱郅低着头脱着长靴，说道：“没什么事。”

　　我正要接着问他时，孙昱郅脱完长靴便上了床榻，如昨晚一样卷着被子缩成一团。

　　他实在是太反常了，我道：“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啊？”

　　他似是没听见般，闷不吭声的。

　　我无奈的坐在床沿，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和孙昱郅不再吵架了，不过他如今这副样子更让人讨厌。

　　过去了几日，孙昱郅在这几日里基本都呆在府里，遇上我也不说话。今日午时，何修送来一封信，孙昱郅看完信后便急急忙忙出去了。正巧我得知国公大人回了府，便火急火燎的赶过去。

　　犹豫了半天我还是问出口，而给我答案的人比我更加犹豫。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屋外下起大雨，一瞬间天昏地暗，白昼如夜让人分不清此时是几时。还有响彻天边的雷鸣，一道道闪光将灰暗的天色又再次照亮，雨水浇在石像淋在池塘里。我走在那条回房的长廊，好像除了雨声便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心便随着雨滴啪嗒啪嗒漏一拍都不行。仿佛若是雨声停下来了，我也就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