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究》唐八两

1、相亲

　　许亦正在相亲。
　　许亦二十七岁，风华正茂。刚辞职不久就被许妈拉着相亲，对面坐着的女孩是这个月的第四个。
　　许亦摸着玻璃杯，看着女孩一只手撩着微卷的头发，小心翼翼地吃着蛋糕。许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女孩，女孩很漂亮，精致是从发丝到脚尖的，举手投足体现着良好的教养。
　　许亦喝了口水，心中有了计较。
　　许亦今天穿的是新鞋，他总不自觉地看向脚尖。女孩把一只脚跟抵在凳子的脚栏上，鞋面上折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许亦顿时眉头往中间一挤，也折出一道不明显的褶，心思又打了个转。他清了清嗓子，十分诚恳地说：“秦小姐，我想我们可能不大适合。”
　　女孩显然对许亦很满意，听到这句话愣了愣，“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或者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许亦往女该脚上十分昂贵的限量款球鞋看了一眼，收了收自己的脚，真诚道：“你太有钱了。”
　　蒋时微张着小嘴，看着眼前长得帅气、清清爽爽的男人，一本正经的说出令人窒息的拒绝理由。蒋时三观崩塌重组，愣是想不出是这个原因，她舔了舔唇，“没关……”
　　许亦夺下蒋时要说的话：“可能我母亲没说清楚，我现在的职业是出租车司机，没什么存款，而且自尊心比较强，不太能接受女朋友比自己有钱。”许亦顿了顿，偏着头，有点炫耀的意味，“我车技不错，我送你？”
　　蒋时被拒绝了两次，许亦还明显表示想结束谈话，蒋时有些抹不开面，她僵着笑，招手叫来服务员埋单。
　　许亦递上的卡被蒋时拦住了，她说：“用我的，我是会员。”
　　许亦点头，默默收起自己的卡，想想卡里的余额，许亦咽下了心中的不舒服。

　　“我送你。”
　　许亦始终觉得让女生埋单已经是很不绅士的了，如果约会后不送女该，许亦会唾弃自己，整晚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
　　虽然油费很贵。
　　蒋时说自己是打车来的，许亦想着应该不会被拒绝。
　　“不了，我开了车。”蒋时拒绝的很干脆。
　　许亦不是很明白蒋时为什么要说谎，直到看到那辆炫酷的跑车，闪到眼瞎的车标，竟是变成许亦认不出的模样。
　　许亦绅士地目送，耳边是跑车发动的轰鸣声，急速带起的风吹动许亦抹了发胶的头发糊了一脸。
　　手里的几十万的新车顿时不香了。
　　许亦恶狠狠地踹了一脚车胎，新鞋立即脏了灰，起了褶。许亦心疼到不行，把鞋擦了又擦。

　　结束这场真实的相亲，许亦直接回家了。
　　许亦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陷入了纠结，放在客厅明显位置的玻璃鱼缸里的四条鱼毫不意外地翻起了白肚皮。
　　许亦决定了，出门买鱼。
　　许亦对待生活十分认真，坚守着高质量生活。比如说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安全，外卖多，超市近，虽然房租很昂贵。
　　卖鱼的地方是在公寓隔了两条街的大市场里，许亦习惯去那里。市场的地面水渍多，许亦换上了不喜欢的旧鞋。

　　“小许，我猜你也应该要来了。”卖鱼的是个中年妇女，经常笑，眼尾的纹路很深。
　　许亦点点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许亦是个养鱼废，养什么都废，阳台上摆弄的花已经放弃治疗，偏偏对养鱼起了劲，三天一小换，七天一大换。
　　“姐，给我整条大鱼！”穿着白色背心，花色大裤衩的男人左手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挡了大半张脸，右手十分自然的在臀上抓了抓。
　　老板娘吆喝了一声，迎着笑出来拍了男人一胳膊，糊了男人一胳膊带腥味的水，“来了啊，姐给你整个大的！”
　　男人夸张“哎哟哎哟”地叫着，毫不介意胳膊上的水渍，跟老板打趣了会，又继续接着电话，脚趾抓着人字拖时不时敲着地板。
　　许亦往旁边挪了挪，用手遮了遮鼻子。
　　“老妹，咋样呐？”蒋究正在打电话，店门口挤了人，蒋究往左边挪了挪，撞到了人。蒋究低头一看，那人长得还挺帅，斯斯文文的，鼻子上还架着银边眼镜，衣冠禽兽那一卦的，是老妹喜欢的类型。许亦的长相是越看越有味，蒋究多看了几眼，笑着拍了拍许亦的肩膀，“对不住啊，哥们。”
　　许亦看着“花裤衩”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右手，强忍着想拍拍肩膀的冲动。冲着这男人不收边幅但长相还挺帅的份上，许亦点头接受了道歉，又往外挪了挪，留着些距离。
　　“他嫌弃你有钱？什么毛病！你也没啥钱啊！”蒋究声音突然拔高，炸了许亦一耳朵。
　　要聋了，许亦想。

　　傍晚五六点市场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做晚饭的人。
　　周围声音嘈杂，蒋究不得不拔高了嗓门，又觉得听不清就挂了电话。蒋究刚呼出一口气，就被钻进来的大妈一胳膊肘挤开，蒋究又撞到旁边白净的哥们，那哥们脸色都不好了。蒋究刚道完歉，下一秒又窜出几个大妈，把蒋究挤到下意识搂着左边哥们的肩膀。
　　汗臭味扑鼻而来，许亦几乎维持不住表情，冲着老板娘催道：“柳姨，好了吗？”
　　柳姨忙的忘记了，连声道歉，提着装着水的塑料袋，捞了四条青黑色的小鱼递给许亦。
　　蒋究“诶”了一声，伸出尔康手，看着白色衬衫一闪一闪的消失在人海里，他捻了捻手指，低头闻了闻指尖，仿佛上面还沾染着柑橘的清香气。
　　大老爷们有这么香吗？蒋究怀疑地抬起手臂闻了闻。
　　嗯……爷们的味道。

　　不出意外，许妈的电话可能会迟到，绝对不会不来。
　　“许亦！你什么意思？这次人家女孩挺好的，也是按照你喜欢的类型找的，又漂亮又有礼貌，不喜欢人家女该你直说啊！什么你太有钱？什么破烂理由？我们家穷吗？配不上吗？！”
　　许妈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许亦耸着左肩，偏头固定手机，把鱼放进鱼缸里。看着鱼儿甩着鱼尾自在的游在水里，许亦心情不错地回道：“妈，我是挺穷啊。”
　　许妈噎住了，“又不是不让你花在家里的钱，本来就是留给你的。你这一身怪毛病，你自己那点小钱没赤字都不错了。”
　　许亦敷衍地笑了几声，没接这个尴尬的事实。许妈还是了解自家儿子什么毛病，问：“蒋时哪一点不对你意了？”许妈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她碰你鞋了？”
　　许亦挠了挠下巴，往天花板看了看，语气颇有些激动：“她穿的球鞋是限量款的，还是我没抢到的，而且还穿出那么明显的褶！明显的三观不合，以后要吵架的。”
　　末了，许亦又补充一句：“就比如妈你，所以我才搬出来住。”
　　许妈半天说不出话来，沉声道：“儿子，你这辈子别想要媳妇了！就你这么一箩筐的臭毛病，给别人当媳妇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