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鸟慢飞》关河梦

7、关于沈云蕊③

　　傍晚的六点四十三分左右，接警台接到报警电话，报警人称在自己家楼上疑似有人在打架，而且还听到了大声的咒骂以及女人痛苦的哭叫。
　　报警人以为是什么老公打老婆之类的家暴事件，接警台便联系治安部门两个同事去处理。张静雯正好回来，刚走进门就听见对讲机里的内容。
　　“这不是刘涛表姐家那小区吗？”一个同事说道。
　　“我看看。”张静雯看了看地址，发现还真的是刘欣家那小区，而且还是同一栋，报警人就住在他们家楼下。
　　联想到之前沈云蕊跟他们说的话，现在又接到楼下邻居的报警电话，很难不认为是沈云蕊可能遭到了父母的虐打，便急匆匆地去食堂找到陈璐璐，让她一起出警。
　　另一个男同事林哥带着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开车赶往沈云蕊家里。
　　“璐璐，你先去找报警人，我和林哥直接上去。”
　　“好。”陈璐璐看着他们急匆匆上楼，接着敲开了报警人的家门。
　　报警人很快开了门，她一边留意着楼上的动静，一边向报警人询问。
　　“你说听到了咒骂的声音和女人的喊叫声？”
　　“对啊，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天天这样。”
　　“天天这样？”
　　“就是他们两公婆吵架，天天摔椅子摔碗的，有时候还打孩子，有一天都半夜了还听到孩子在哭。”报警的是个瘦弱的年轻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刚出社会工作，原本不想管别人的家事，但一次比一次严重，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活，于是不得不报警。
　　“发现这件事已经多久了？”
　　“有一个月吧，我也才刚搬来。本来觉得是别人的家事，而且其他邻居都当做不知道，我也就不想管了，你懂的警官。”报警人撇撇嘴，“哪知道他们天天晚上吵得我睡不着觉，我要上班的，因为这个我都迟到过好几次了。”
　　“你见过他们吗？”
　　“见过几次吧，对了，我有一次看见他们家大女儿脸都被打得肿老高了，警官，这事儿你们可得管管。”
　　“我们......”
　　她刚想说什么，却见楼上几声慌乱，下一秒就看见林哥抱着瘦弱的沈云蕊飞奔下楼，后面跟着张静雯，堵在楼梯口不让刘欣夫妇离开。
　　她对着陈璐璐喊道：“打电话回局里，让他们再叫两个同事来帮忙。”
　　“好。”陈璐璐赶紧掏出手机打电话。
　　报警人看见这架势也愣了，站在自己家门口出也不是，退也不是，扒着门框躲在一旁，生怕发生什么争执连累了自己。
　　仅凭张静雯和陈璐璐两个女人，如果刘欣夫妇想要动手，她们俩是挡不住的。但是好在这些年宁市普法效果好，都知道逃跑和袭警会落下什么罪名，便也不动了，只是与张静雯面对面站着，警惕地盯着所有人。
　　报警人被盯得心里发怵，忙像只蚂蚁似的挪回家躲着去了，也不敢关门，怕打破了这对峙的暂时平静。
　　刚刚林哥抱着沈云蕊离开的时候，陈璐璐瞥见怀里的她面色灰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看起来伤得不轻。又想到中午跟她一起吃冰淇淋的时候，自己劝说对方去报警，沈云蕊还说不想毁了这个家，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个下午，人就变成这样了。
　　她心里又气又恨，盯着刘欣夫妇的眼神锋利起来，像只红着眼露出獠牙的兔子。

　　过了一会儿，局里的同事便过来了。
　　陈璐璐转头，看见为首的李向沂，猛地收回了眼里的愤恨，渐渐红了眼眶。
　　“带回去再说。”李向沂看也不看她，直接上楼去，与另一个同事扭着刘欣丈夫的手臂，押下楼带走。
　　“你来收尾。”张静雯对着她说道，便也押着刘欣走了。
　　陈璐璐咬了咬唇，将快要漫出来的心酸压了回去，上去给刘欣家关门，然后快步下楼去。
　　一个老旧的小区这几天频繁有警车造访，早就引起了居民的好奇。而今天不仅有警车，而且突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所有人都跑出来围观，更有一些老人捧着饭碗站得远远的，一边扒饭一边跟其他人八卦。
　　刘欣夫妇这会儿知道丢人了，低着头恨不得直接挖坑将脸埋进去，不敢看人。李向沂押着刘欣丈夫坐进车后座去，让张静雯他们带着刘欣去坐另一辆车。
　　“坐这。”他指了指副驾驶，示意陈璐璐过来。
　　陈璐璐抿着嘴坐进去，拉好安全带，等待同事王涛开车。
　　刘欣的丈夫现在坐在警车里，刚过那股狠劲瞬间消失，又回到了前几天走访时唯唯诺诺的模样。陈璐璐透过后视镜打量他，心里不得不赞叹他的演技，这双面人的演得简直可以去角逐金马奖了。
　　众人沉默，车里的气氛严肃又压抑。
　　当车子开上凌河大桥的时候，刘欣的丈夫突然开口说道：“警官，我想抽支烟。”
　　李向沂靠着椅背，斜睨着他说：“抽你妈，闭嘴。”
　　一听见这句话陈璐璐差点笑了出来，赶紧捂着嘴憋回去。
　　刘欣丈夫讨了个没趣，在警察面前也不敢多说话，便盯着窗外看风景，轻松得仿佛自己只是顺路搭了个警车回家，完全没有被抓的惊慌紧张。
　　李向沂用余光打量着他，总感觉对方不那么简单。

　　他们押着刘欣夫妇踏进分局大门的时候，林哥那边刚好来了电话。
　　“挂了急诊正处理伤口呢，医生说挺严重的，还需要做胸透查CT，你们问问看她还有没有别的家人可以来照顾。”
　　“行，我们刚把他俩带回来，林哥你先在医院守一下。”张静雯挂了电话，对李向沂说道：“看样子挺严重的，等医生给她做完检查之后联系人去做个伤势鉴定，可以立刑事。”
　　“行，待会帮你办。”李向沂点点头，跟其他同事一起将刘欣夫妇押进讯问室里。
　　陈璐璐有点担心，忙追着张静雯询问沈云蕊的情况。“可以立刑事，那是不是说明她被打得很严重？”
　　“对。”张静雯脚步不停地去办手续做登记取东西，“我和林哥是在刘欣房间的衣柜里找到她的，当时已经昏迷了，不排除有头部受伤的可能。”
　　“都怪我，早知道中午就把她带回来了。”
　　“不是你的问题，很多事情我们都做不了，别自责。”
　　张静雯很理解陈璐璐此时的心情，刚出警校的时候，她也是怀着满腔热血发誓要管遍天下坏事、抓尽天下恶人。但是上岗之后，她发现原来很多事情都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电视剧里电影里那些热血的镜头、勇敢的警察都是经过美化的，她们作为执法人员，更要遵法守法，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手册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当一个真正合格的警察，不是仅凭自己一腔孤勇就行的。
　　“你跟着李向沂，我去调取刚刚的执法记录监控，待会再过去。”
　　“好。”陈璐璐点点头，转身朝讯问室走去。
　　此时墙壁上的电子钟从数字7跳为8，局里仍旧是忙碌的模样，今晚看来又是免不了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