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与蚊子血》檐上晒雨

2、第二章 周无灾

　　入夜。
　　祁府上上下下灯火通明，与荒僻的后山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这日里祁方随陆兆离了学堂后，夫子见祁方没了人影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弓着背，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神情，十分不屑的道了句，“性行乖僻嚣张，一生难成大事！”
　　若是祁方在场，定是要嬉皮笑脸回一句“夫子说得好”，然而在场的是祁家二少爷和借住祁家的周家小公子周无灾。
　　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周家世代与祁家交好，也称得上武林中的一段佳话。
　　周家善鞭，以飞龙鞭法闻名江湖；祁家善剑，一招抽刀断水无人可及。
　　周无灾乃周家小公子，自小体弱多病，为了安心调养，祁家家主便提出将周无灾接到祁府修养。因为祁府建于山上，天高地远，风景秀丽，是个颐养天年，不，是个养病的好去处。
　　周无灾上有两个哥哥，对他都是疼爱得紧，因此也宠出了骄阳跋扈的性子。

　　“夫子。”祁元毕恭毕敬行礼，“哥哥他只是贪玩了些。还请夫子莫要责罚狠了。”
　　周无灾单手持书，扯了扯祁元衣摆，“你坐下，替他求什么情。”
　　夫子对自己这个学生还是十分满意的，他整好书籍，抬手示意祁元坐下，“祁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便好了。今天便到这里，有什么事明日再谈罢。”
　　二人齐声：“先生走好。”

　　夫子前脚刚踏出门，周无灾便将书本扔了，扯着祁元坐下，“祁方惹出事来还要拉你一同受罪，你何必替他求情。”
　　祁元低头慢腾腾整着案面，慢慢道：“他是我哥哥。”
　　“我也是你兄弟，怎就不见你这般上心？”周无灾也不急，坐在一旁等着祁元收拾好。
　　祁元收拾完，抬眼，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笑了笑，“总归有些不同的。”

　　二人一同出了门，在院外柳树下站了片刻。太阳西沉，天色渐暗，再有一炷香时间便该去吃晚饭了，还不见祁方身影。
　　“你那该死的哥哥还不回来，伯父要是问起来我们都得玩完。”
　　周无灾愤愤地踢飞一块石子，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祁元不答，神情凝重。
　　远远跑来一弟子，打二人身上扫过，而后哭丧了一张脸，“大公子呢？”见二人没有回应，他面如死灰，先是道了句“完了”，待调整好神情后，继续道，“师傅让两位小公子用晚饭去。”

　　入了山，方知站在外面看，只是冰山一角。祁方找了根木棍，掏出事先准备的油布缠了上去，再用火折子点了。可这山却像是能吸光一般，浓稠的黑暗裹得人喘不上气来。
　　“陆兆，你看上去很高兴？”祁方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揽过陆兆肩头，挑眉笑道。
　　陆兆也笑，浅浅的梨涡很是清澈，他的眼神也浅淡，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他说，“我以为祁方你会喜欢这里。”
　　这地方是祁家禁地，对祁方这种满怀好奇，生怕天下不乱的人来说，自然是个好去处。祁方不假思索，拍了拍陆兆肩膀，“自然。”
　　“话说——”祁方打量四周一眼，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将火把交给陆兆。另捡了根树枝，削尖，往前一刺，点地，横扫一圈，收势，点点头，很是满意。“我就这样带你一外人来禁地，会不会不太好？”他将那木剑别入腰后，不等陆兆开口，笑笑，“不过我不介意。”

　　二人身后黑暗中，一阵窸窣声响传来。阴影里隐约有一道人影闪现，倏忽而过。
　　两个小小少年未有察觉，走得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