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田李上》恶离

61、第六十一章

　　阳春三月，草长莺……不飞。
　　在这样阳光普照温暖如春的日子里，流山仍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完全没有因为春天的到来而显得生气盎然，漫山遍野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的蛇就像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让怀着一颗热忱之心到来的青年侠客们，瞬间就透心凉了个彻底。

　　“我说，你以前就住这鬼地方？”
　　何卓指着眼前那条满是毒蛇的羊肠小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话可别让我师父听见了，不然有你好受的。”
　　李渡远下了马，顺手扛起搁在马背上的两个大包袱，沉沉的重量压得他微微弯了下腰。
　　何卓立刻不说话了。
　　虽然他远在云乐州从小就没有见过李渡远那个传说中的十分凶悍有着三头六臂的师父，但光看这家伙在提起自家师父的神情，他也知道这出凡谷的主人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要真说什么话让里面的人听见了，天知道自己会遭多大的罪，还是谨言慎行，谨言慎行的好啊。
　　“发什么呆啊你！”卸完马上的东西，李渡远擦了把汗，发现一同回来的伙伴眼睛盯着山上骨溜溜的转，立刻捡起一个包袱扔过去，“来帮把手。”
　　何卓被包袱重重的砸在胸口，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转了个圈把包袱扛在肩上，他揉着胸不满的说，“我说，白先生什么玩意没见过，就算是你四年没回来了也不用这样大包小包的吧。”
　　李渡远扛起剩下的包袱，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快走，扛个东西还这么多废话。”
　　何卓嗷的一声往边上一跳闪过他的脚，“这怪我话多么，明明就是你不正常，这一路过来你是见着新鲜玩意就买，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要不是你，我们至于餐风宿露的连客栈也住不起么？”
　　李渡远眼一斜，说出来的话气死人，“教主说了，咱们是出来历练的，日子不能过得太舒坦，你也别抱怨了，快走吧。”
　　“狗屁，谁不知道你这些东西是买了想要讨好结海妹妹的，当我们都是傻子啊，方容，你说是不是？”何卓怒而转向一旁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话的沉默男子，大有他不主持公道就拔剑相见的架势。
　　而那个叫做方容的男子，看看怒气冲冲的何卓，再看着挂着笑挑眼看自己的李渡远，慢慢的后退一步扭过头，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暖和。”
　　“……迟早要干掉你！”
　　何卓气得重哼一声，掉头就直往流山上冲，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李渡远扛着另外几个慢悠悠的吊在他的身后，一旁的方容低着声音问，“你怎么老喜欢逗他？”
　　“看见他我就觉得像是看见结海，一时忍不住。”李渡远看着前方的背影，视线忽然有些恍然，似乎和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重叠起来。
　　“你还真是……”方容摇摇头，似是相当感叹，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凑到李渡远的耳根偷偷的问道，“你的那个师妹当真的是比蓉秋还要漂亮？”
　　李渡远仔细的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临走时云结海的相貌，然后十分肯定的回答，“我再也不曾见过比他更漂亮的人了。”
　　方容的眼珠子在李渡远的身上转了两圈，这家伙骗人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尤其是他这么肯定回答的时候，如果没鬼的话他就把头割下来！
　　但是……相交四年，方容多多少少也算是知道这家伙的一些本性，李渡远是喜欢戏弄人没错，只要一说到他那个叫云结海的师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复以前的痞子形象，一个月一封信那是铁打不动的，虽然对方从来没回过；只要是得到什么新鲜玩意，第一时间就让人给送到这儿来，甚至有时候连做梦的时候都在嚎“结海你别离开我”诸如此类恶心到极点的话……所以虽然李渡远现在这样子按常理来说多半又在骗人，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句话是真话。
　　轻咳了几声，方容再次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似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渡远，待会儿见着结海妹妹，能不能……咳咳，能不能介绍一番？”能比蓉秋漂亮的人可真不多，作为男人，他还是很相信李渡远的眼光。
　　听见这话，李渡远微眯了下眼，脸上慢慢扬起一丝有些邪恶的笑，“好。”
　　虽然师父不允许刘远之给他任何有关于结海的消息，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通过讨好留在谷里的柳婷如，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一些情况，比如说，他亲爱的师弟已经通过师父的考验正式出师了。
　　白返景曾经说过，云结海在出师以前不得离开出凡谷，但是现在这条规矩没了，而且依照师父的脾性，在结海出师的时候多半也会把那封小召湖来的信给他，想象了一下云结海拿到那封信的情形……李渡远忍不住的轻叹一声，按照自己对那个暴躁家伙的了解，他肯定是第一时间打包下山，然后直奔小召湖，只希望自己这会儿回来的及时，能够拦下那个冲动的家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出凡谷总算是出现在三人面前，“非请莫入”的牌子歪歪斜斜的立在谷口，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李渡远缓缓的放慢脚步，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见着师父的第一句话要怎么说见着结海的第一句话又要怎么说，四年未曾回谷，颇有近乡情怯的哀愁。
　　只是这样的哀愁在进谷之后很快就被一只横飞而来的椅子给打破了。

　　稳稳的抓住停在自己眼前的椅子，李渡远讪讪笑着望向前方，“师父，就算是我没得到你的命令便私自回谷了，也不用这么大的阵仗来迎接我吧。”说罢他面带同情的看了眼呆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的何卓和方容。
　　「兄弟们，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他用眼神如此暗示道。
　　而回应他的是两束恶狠狠瞪过来的目光。
　　扔开椅子，李渡远灰溜溜的摸摸鼻子，目光又转回了眼前那人的身上，“师父，几年未见，你还是这么的宝刀未老。”
　　白返景倚在门上，双手环胸冷笑一声道，“我记得没说要你回来吧。”
　　“我这不是想师父了么，您可真够狠心的，一扔开我就是四年啊，这四年里，我可真是天天都在想着师父啊，想着师父会不会饿着会不会冻着，会不会觉得谷里面空荡荡的很寂寞，这些想的我心肝都在痛啊。”差点就声泪俱下了。
　　白返景微抽了下嘴角，“几年不见，你这小子油腔滑调的功夫倒是越来越长进了。”
　　“绝对没有，我所说的全都是肺腑之言。”李渡远假装用袖子擦着眼睛，边擦边拿余光瞄白返景。
　　白返景静静的看着动作有些夸张的李渡远，许久之后忽然很轻叹了口气，放下手对着四年未归的徒弟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虽然你没有的命令擅自回来了，但是——渡远，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我回来了，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