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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一百六十八章 ...

  •   稍微安顿下来,四人再次在里屋碰头。

      沈风眠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咕哝道:“这么多年了,这鬼老头还是这么有压迫感,嘶……”

      白清陌托腮:“你认识他?”

      沈风眠撇撇嘴道:“先前小白白带我来过一次,同那姓崔的老头切磋了几次……啊你们也知道我并不善武艺,至少比白白差了一大截子。但是我的关系人脉都比不及那老头……更可怕的是那眼神,几眼便将我看得底裤都不剩了。啧啧,这样的人,我还是少打交道的好。啊,不过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啦。老崔是你们家的人,不懂的听他教你就好了。交给他我也算放心。”

      洛煊没接话茬,只淡淡饮了口水道:“那你之后的打算呢?”

      沈风眠眨眨眼,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形容:“当然是回赤羽了!赤羽那边也是一堆烂摊子,要不是真的担心你们几个,谁要来这鬼地方!现在你们人已经到无风楼了,我也算对得起小白白了。”

      洛煊抿了抿唇,垂眸看着泛着碧色的茶盅,缓声道了声谢。

      沈风眠扬扬手表示不必如此。

      温离抱着狐狸,忽然道:“沈大哥着急么?不如同我们过完冬至再走罢。我听闻防凤许的冬至还有些风俗甚是有趣,既然来了,不如体验一下。”

      沈风眠嘿嘿笑道:“还是小阿离会说话!你们两个看看人家!既然小阿离都开口了,那我就再多留两天好了。”

      白清陌没多说什么,只是一直看着前方失神,琥珀色的眸子难得失了灵动。

      冬至……

      数算着日子,冬至就是明日了。

      又是一夜无眠。

      凤许东西精致,窗棂都比之韶清精巧不少。木质的雕花祥云翩然,屋内麒麟香炉正吐着安神的香,靡靡绕上房梁,白清陌对香少有涉猎,只嗅出些许沉香与白芷的气息。

      冬日日头亮得晚,直到辰时近乎过半屋内才亮堂了些。天光明晃晃的映入屋中,洛煊素手将帘子拉开,白清陌坐起来欠身朝外探头,这才发觉院内矮木白花花的,想来是昨夜落了雪,虽说不大,但在向来和暖的凤许已经是十分少见了。方才的光亮正是初生的朝阳反射着雪光入了屋内,白清陌眯了眯眼,抬手想遮一遮,却牵动了手腕的锁链。

      后面,洛煊在慢慢地顺着她躺得微乱的长发,见她偏头,轻轻一笑,探身吻住了她的侧脸。

      白清陌微怔,一时间竟忘了回应。直到洛煊不满地用犬牙咬了咬她的耳骨,激得她一激灵,这才转头寻着了洛煊的唇。

      浅尝辄止。洛煊想要深入,被白清陌躲开,红着脸道:“还没净牙。”

      洛煊嗔了她一眼,秋水眸漾着柔美的水光,白清陌看得心头一热,忙垂了头,不敢再看。

      匆匆洗漱,外头早已有下人备好了早膳,皆是爽口的小菜并肉粥。洛煊甚是优雅地细嚼慢咽,看着对面沈风眠不满抱怨:“这雪怎么才下这么点,若是下场大雪,便能打雪仗了。”

      温离瞥他:“你怕是忘了,输的人往往都是你。”

      沈风眠气势弱了弱,摸着鼻子悻悻道:“那是我让着你们……还有你总是偷袭!”

      气氛忽然凝了一刻,凉冷得似枝头霜雪。

      也就是沈风眠这个人才,才总是把话题往这里引。

      温离顾忌着洛煊的神色,桌子下面狠狠踩了沈风眠好几脚,踩得沈风眠无声地龇牙咧嘴。

      洛煊倒是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悲,只是默然吃着,不时给白清陌夹菜,像是没听到他们闲侃一般。

      温离和沈风眠交换了个眼神,闷头吃饭。

      今天日头不错,昨夜落的那点小雪不多时便融了。无风楼里的皆是人精,大约是摸到了他们今日并不想被人打扰,便善解人意地集体消失了。

      无风楼诡异的地方就是这点。上到所谓的崔管家,下到每一个丫鬟,都似有能洞察人心的本事一样,该出现的地方绝不缺席,不该出现的地方不必说也能自己隐没在这偌大的无风楼中。

      小厨,洛煊正在和糯米粉。

      凤许好酒,加上喜甜的习惯,洛煊也入乡随俗,学着做了酒酿汤圆。

      白清陌小狗一样在旁边蹲着,狐狸也在怀里趴着,阳光暖暖爬进来,白清陌的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有些犯困。

      洛煊抬手捋了捋耳边不小心落下来的碎发,偏头看见白清陌已经抱着狐狸睡着了。

      洛煊抿唇笑了笑,轻轻挪过去,对着白清陌那张干干净净的脸蛋伸出了魔爪。

      一根,两根,三根……

      过了一阵,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厨被破门声打乱了。沈风眠咋咋呼呼地冲进来:“我来看看你做的怎么样了。”

      这动静当然吵醒了白清陌。洛煊狠狠瞪了沈风眠一眼,那边白清陌才迷迷糊糊睁眼,喉头轻哼了几声,像是个被打扰的小狐狸喉咙里不满的咕噜,惹人喜爱得紧。

      白清陌才抬眼朝这边看过来,沈风眠便已注意到了她脸上的面粉,顿时噗嗤笑得跌到了椅子上捧着肚子几乎断气:“哈哈哈哈哈,小美人儿,你这脸谁给你画的!多损呐这!哈哈哈……不会,不会是你吧,小洛洛?你也,你也太厉害了……哈哈哈……”

      白清陌傻傻看着他,反应过来了什么,本想抬手摸脸,转念一想,又化出一面铜镜,往里头一看,镜里那娇俏的半边脸,被画了几道猫胡子。配着她冷冰冰的白玉面具,莫名的反差,难怪沈风眠笑成这样。

      白清陌眼底也攒出了点笑意,把洛煊拉过来,指着自己的脸笑道:“我是不曾想,你是个这般爱玩的性子。不过你画的也倒有趣,我都有些不舍得擦了。”

      洛煊被沈风眠看到本来心情不佳,闻言面前终于缓和了些,怜爱地看着爱人小花猫一样的脸蛋,打趣:“不若你便一整日都这样顶着,只要你不怕温离笑你。”

      白清陌吐了吐舌头,转身看锅去了。

      最后,那几道白杠杠也是未曾擦去。

      温离进来端碗的时候看怔了片刻,随即笑道:“你们都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幼稚么?”没想到转脸被沈风眠一把面粉糊了一脸,直接擦成了一张白脸的脸谱,面前形容十分精彩。

      温离唇角扬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白清陌把碗筷放在桌上,同情地看了正欲开溜的沈风眠一眼。

      爆竹的声音从隔壁的几户传来,在漆黑的夜中绽出了些许火花,声响压住了沈风眠的惨号。

      洛煊默默添茶,看到白清陌乖巧缩着,脸上还带着几撇已经不甚清晰的猫胡子,不禁笑了笑,勾了勾她的小指。

      白玉的小碗里是泛着梅香的酒酿。洛煊取得茶梅花瓣入酒,酒气香醇,花香清雅。入口便沁在舌尖,绵绵化开,香气入骨。

      洛煊和温离都不善饮酒,是以这酒酿浓度不高,也只是微微得点酒味,恰到好处。白清陌咕嘟咕嘟就下去了半碗,舀了个汤圆噙住,软软糯糯,入口即化,里面的梅子馅在口中绽开,酸甜爽口。洛煊支着头看白清陌一脸陶醉满足的样子,兀自牵了牵嘴角。

      沈风眠已经喝了三碗,还嚷嚷着要再来一碗,被洛煊一铲子敲在头顶,严词拒绝。

      白清陌给自己斟了杯酒,含笑看着他们闹腾。

      窗外夜色淋漓,不见星子,唯见落雪,轻轻扬扬地舞了满天,白清陌的目光也迷离起来。

      狐狸趴在窗棂上好奇地伸舌头舔雪,被冻得嗷嗷直叫。温离把狐狸抱回来,转头看见白清陌看着窗外,目光飘忽。

      云破月来花弄影。重重帘幕密遮灯。枝头寒梅摇曳,帘内灯火憧憧。白清陌轻笑一声,低头小酌一口,外头却忽地一声响,她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二层小楼的窗外,那入水的寒夜里,骤然升起了火红的焰火。颜色在空中绽开,明丽得绚目,晃眼。

      白清陌忽然眼角一热,眯了眯眼睛,眼睫挂了些水雾。

      身后,有人抱住她,在她耳边用世上最温柔的声音呢喃:“清陌,冬至快乐。”

      俄而有落雪从枝头坠地,焰火灼红了脸颊,炸出的声音浪潮一般淹没了所有的喧嚣,也淹没了有人脆弱的心跳。

      夜色渐深,倦鸟归巢。

      洛煊酒量着实太差,即使是酒酿汤圆,此刻秋水眸子也染上了些醉意,烟雨迷蒙的,玉颜更是着了粉嫩的薄红,娇艳动人。

      白清陌浅笑,抬手慢慢解开了她的腰带。

      浴桶内水汽升腾,迷蒙了水中人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腰肢。恍惚玉碎,水珠四溅,温度忽然灼了,珠帘碰撞,被一只素手挣扎间拉动,岑岑泠汀。

      有手攀着浴桶边缘,骨节分明,像是用了所有力气。

      有压抑的嗓音从水雾中传出,喑哑动听,缠#绵婉转。

      最后,水波归于宁静,落梅无声无息。

      白清陌从浴桶中起身,水珠贴着她的雪白肌肤滚落,她随意捋了捋湿透的乌发,垂眸看着身下已经昏睡的人儿。

      美人面容恬然,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肿半阖,清冽的吐息也多了些沉重。

      像是已经耗尽了力气。

      白清陌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间,水中人眼睫动了动,未醒。

      温水渐冷。

      白清陌拾起水中的锁链,在她手腕处鼓捣几下,清脆一声,锁链应声而开。

      洛煊,她还是太天真了。这天底下,几乎没有她白清陌解不开的机关。更何况,这小小的一个锁链。

      白清陌把水中的人抱起来,那人睡得正熟,眉眼放松,唇角轻扬,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把人放到床上,妥帖地盖好了被子。白清陌却迟迟坐在床边,没有动弹。

      过往十七万年如过眼云烟,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转了又转,最后还是定格到了眼前人上。错过的七万年的锥心之痛萦绕在心头,是她永生难忘的梦魇。

      现在……

      白清陌闭目,压下眼底千般痛楚。

      再看一眼,就,再看一眼……

      最后一眼……

      白清陌仔细斟酌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一笔一划刻进心里。

      这幅面庞。她已在心底在纸上,描摹了太多遍,以至于闭着眼都能绘出她的样子,分毫不差。

      她记得她小指有一个小小的痣,记得她最min感的地方是她的耳垂,记得她鬓边碎发总是不经意间垂落,记得她闲时看书喜欢用食指轻叩桌面。

      这些,都没变。没有被七万年的岁月磨灭,没有随着她的想念而变形。

      命数将她还了回来,却逼她自己远离她。

      白清陌目光痴痴,身体木然,像个失了线的木偶,默然看着床上人精致的面容,连叹息都不敢,似乎是怕这人太过脆弱而碎掉。她定定看着她,直到洛煊嘴角一抹恬淡的笑意渐渐消失,她苦笑一声,慢慢起身,最后留恋地看了她许久,明知道这样很危险,但她还是忍不住,最后,在洛煊嘴角印下了一吻。

      时间流沙般从指尖下泻,每一刻都是对她的凌迟。

      窗外忽然飞起了鹅毛大雪,纷繁而下,洋洋洒洒,落地生根,直到世界只剩虚无的苍白。

      一步,两步,眼前景色被泪眼模糊,破碎一地。

      浮生一梦,终为虚妄。

      寒风凛冽,她一袭红衣在风雪中飘摇。她闭上双眼,感觉身子已经随风飘下,坠入万丈深渊。大雪纷落,足印被转瞬覆盖,了无痕迹。

      梨花木案头,素绢上有一行被水打湿的墨字。

      终负平生,万望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一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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