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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一百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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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陌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气力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无,闭目想了一会儿,才将前几日的事情慢慢想起,心下一急,挣扎着就要起身,手腕却是被狠狠一制,接着头顶就传来一个沙哑的熟悉嗓音:“清陌,别急,我在这。”
白清陌瞳孔对焦了几次,才看清面前近乎陌生的脸庞。
她是……怎么憔悴成这样的?白清陌看着洛煊死人一般惨白的面庞,心如刀绞,想要抬手去抚她的脸,手腕却再次传来冰凉的牵制触感,与之同时进入耳孔的,是铁链相互碰撞的微小声音。她震惊地看向手腕。
是的,锁链,一条纤细却牢固的锁链紧紧缠绕在她的手腕,甚至铁环紧得近乎贴着她手腕肌肤,冰凉。
铁链的另一端,和洛煊的手腕相连。
对上白清陌惊愕不解的眸子,洛煊只是轻轻一笑,声音温柔道:“清陌,你先前不是说,想我将你锁在我身边,再也不离开我么?我同沈风眠要了个链子,能将我们锁住的,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分开半步了。清陌,你欢不欢喜?”
最后,迎着白清陌的目光,洛煊俯下身来,轻轻吻住了先前同白清陌玩笑时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低声缱绻道:“这红绳还是太细了,你这般厉害,一挣便挣开了……这锁链是沈风眠他手下的独门秘技,你若是想挣开,我这边的链子便会将我的手腕绞断,唤名,同心锁……我想,你一定舍不得吧……”
用最柔和的嗓音,说着最残忍的话,不愧是她,当真将自己拿捏得死死的。白清陌发了很久的怔,半晌,眼角一滴清泪淌落,哽咽道:“你说得对……我舍不得。你这个……傻瓜……”
洛煊淡淡一笑:“或许罢。但,能将你留下,我傻一次,也没什么的。”
白清陌费力牵出一点笑意,手伸上来轻轻抚摸洛煊的发,轻声呢喃:“煊儿,好久没好好吃饭了吧,我们先吃点东西,好吗?我也饿了。”
洛煊也温和一笑,唤人将饭菜端了进来。
进来的是个小丫鬟,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们两个,只放下饭菜便匆匆退出去了。
洛煊看着白清陌失神地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小丫鬟,笑了笑问:“清陌,你说,我生得可怕么?她为何这般怕我?”
白清陌摇摇头:“哪有啊。我家煊儿最好了,怎么会可怕?”
洛煊咧嘴笑了:“那便好。”
她当然清楚那个丫鬟为什么怕她。
这几日她疯了一般,醒来之后便一直抓着昏迷不醒的白清陌的手,魔怔了一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问沈风眠要个链子,沈风眠被她的样子吓怕了,拗不过她,还是帮她弄来了。
三天滴水未进,也未曾合眼,丫鬟不小心撞见洛煊一圈圈将锁链往床上躺着的姑娘手腕上缠,唇边带着凄美的笑,她简直要怀疑她家主子带了个疯子回来。
谁能想到这人是当年风华无双的长平郡主呢?
说是饭菜,其实也只有两碗清淡的白粥,和一叠清炒菜心。她们都只能吃些清淡饭食。
洛煊将碗端起:“来,清陌,我喂你。”
白清陌乖觉张口,抿进了那口白粥,白粥进了她几乎冒烟的喉咙,刀割一般的疼,她缓了缓,笑道:“不如你做的好吃。”
洛煊嗔怪地看她一眼,抬手弹了她一下:“白粥而已,还这般挑剔,当真是小馋猫。下午,和厨房同我一起做。”
白清陌顿时笑开,甜甜应了一声:“好~”
两人都饿了,很快便将饭菜一扫而空,白清陌才想起来问:“我们……这是在哪呢?”
洛煊拥着她道:“沈风眠的私宅,我们休整几日,便动身去凤许。清陌,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白清陌沉默一会儿,轻声道:“嗯,到家了。”
洛煊忽然将她紧了紧,在她耳边道:“其实,清陌,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晓得么?”
白清陌:“嗯,晓得。我……也是这样想的。”
洛煊咬着她的耳朵,低哑着嗓子:“那就,别离开我。”
白清陌微笑:“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啊。我怎么……舍得离开你的,我的煊儿……”
门口传来轻巧的敲门声,洛煊没有收手,只是冷声道:“进。”
温离应声而入,白清陌看着自己和洛煊这样亲密的动作还有些难堪,洛煊却像是没感觉一般,只抬眸淡淡看着温离。
温离没看到一般,只道:“我听那小丫鬟说阿清醒了,便进来看看。”说罢,把了白清陌的脉,道:“嗯,没什么大碍了,这两天好好休息,你也是,别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白清陌想起来了什么,问:“阿离,你的脚……”
温离笑意温和:“无妨,少了一个趾头罢了,不耽误走路。只是这几日行走有些不便。不过我们离凤许也很近了,韶清的势力在这里少了许多,我们可以跟着沈大哥的商队,不用那般辛苦了。”
白清陌吐了口气:“那便好。沈风眠呢?”
“说我呢说我呢?”门口忽然冒出来个毛茸茸的脑袋,接着沈风眠咧着一口白牙进来:“英俊潇洒的我当然是要把几位美丽的小姐安全送到凤许喽,至于以后嘛,咳咳,我可能还要再煌颜多呆阵子,赤羽那边……啧啧,看我爹心情吧。”
棱模两可的回答,但至少,他能将她们安全送到凤许,这便好了。
洛煊并不说话,只是目光没有温度地看着两人。温离看出洛煊的情绪,拉着还想多说几句的沈风眠离开了屋子。
白清陌心疼地看着洛煊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哄道:“你这几日,没休息好罢。我陪着你,好好睡一觉,好么?”
洛煊目光迷蒙地看着她,轻声嗯了声。
这几天,她的身子也快被逼到极限了。
白清陌把人揽入怀中,道:“睡吧。”
怀里的人儿不久便安静了下来,白清陌这才好好打量起来这锁链。
不晓得下了什么术法,但洛煊说的却是不错。
她现下若是强行将这锁链挣断,洛煊的手便保不住了。
真是狠心,白清陌苦笑一声。
说是休养,其实也只是在私宅呆了三天,接着便和商队一同出发了。
沈风眠不愧是消息灵通,第三天清晨便颠颠跑过来说,韶清那边已经晓得宁子煦失踪的消息了,再过半月,若是宁子煦还没有回归,那继位的怕是就是那位疯疯癫癫的宁子宛了。
现下到处都在寻宁子煦,对白清陌她们的搜查自然也没有这么在意,是以他们一路还算太平。
除了两人出行委实没这么方便。毕竟锁链长度有限,最多也能分开不过三尺,这个距离实在尴尬。就连偶尔洛煊想下个厨,也得白清陌寸步不离地跟着,但她倒是也不嫌,仍小狗一般随着洛煊,乖巧得很。
跟着商队的日子便没有私宅那般自在了,但比之她们单独行动风餐露宿要好上许多。
一路南下,踏过寸草不生的荒地,路过人烟稀少的村庄,洛煊似乎沉默了许多,总是坐在车上,垂着一条腿,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脖颈一痒,原来是白清陌不知从哪弄了根狗尾草扫她脖颈,笑眯眯的,洛煊这才荡开点笑意,把人揽进怀里,轻呵她腰间:“小家伙,又不乖了?”
白清陌清脆地咯咯笑着躲她:“没有没有,煊儿,别闹了。”
洛煊收了手,白清陌含羞带怯地含泪看着她,咕哝道:“小气鬼。”
洛煊淡笑一声,想动动手腕将人转过来,却被锁链绊住了。白清陌失笑:“这链子好不方便。”
洛煊似笑非笑觑她:“那,我换个地方,锁到你脖子上,可好?”
白清陌想象了下,带了个哆嗦,拼命摇头嚷道:“不要不要,那不真成小狗儿了么?好丢人!”
洛煊忽然笑出了声,捧住白清陌的脸庞,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看着白清陌变形的脸蛋,毫不避讳地轻轻吻住了那晶莹剔透的嘟起的唇。
白清陌脸顿时红透,却也没有反抗,只在那香甜的唇离开后,才低下头嘟囔道:“羞不羞啊,还在外面呢,不害臊。”
洛煊看着前头默默低头赶路的车夫,眯了眯眼道:“放心,没人看得到。”
这几日天气冷了许多,荒原的风更是冻人。洛煊心疼白清陌身子弱,没多久便回到了车里。
白清陌捧着手炉,和洛煊共裹着一个披风,只露出一个小巧的粉红脸蛋,暖意尤其熏人,不多时白清陌竟是在洛煊怀里睡了。
近来白清陌似乎尤其嗜睡,总也睡不够似的,像个懒洋洋地小猫,只喜欢暖和的地方,要么就出去晒太阳。
洛煊将下巴搁在白清陌肩上,思绪飘回了前几天。
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白清陌两眼发红,凶狠地将她逼到墙角,尖锐的犬牙咬住她的脖颈,一下便撕开了那层脆弱的皮肤,娇嫩的唇随即覆上,裹住那点创口,洛煊能清醒地感觉,自己的鲜血正顺着白清陌的双唇,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爱人体内。
而她,没有半分反抗,只是怜惜地抚着她凶巴巴的小家伙后脑的发。
攻势愈发凶猛,她忍不住嘶了声,脖颈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洛煊没有犹豫,按着白清陌的后脑,将她往自己的身上按近了几分。
而白清陌,则彻底被浓重的血香诱惑得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那一夜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洛煊已经几乎没了气力,白清陌才堪堪停下,在她怀里静静睡着。
那神情无辜乖巧,甚至拳头都乖乖缩在胸口,紧紧依靠着洛煊不时砸吧两下小嘴。
只是,她殷红的唇上,还残留着未干的鲜血,妖冶夺目。
回过神来,洛煊摸着自己近乎痊愈的脖颈,目光复杂片刻。
白清陌那天醒来时并不记得那晚的一切,还傻乎乎地问她脖颈怎么伤了。
她只自然解释道:“不小心蹭伤的。”
她自己都不信,白清陌却信了,还一本正经地嘱咐她小心点。
洛煊轻轻一叹。
明明,这个人就在她身边,明明已经将她锁住了,可是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人马上就要离她而去了呢。
更可怕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阻挡她的脚步。手上的锁链是她最笨的办法,却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她没有别的资本可赌,她有的只有她自己,她赌白清陌好歹会在乎她。果然。这半个月,白清陌很乖,乖得不像她。
凤许已经近在咫尺了,但她却不止一次地,想要这段路再长些,再长一些,好像这样她就能留她更久一些。明明是没依据的,她却不止一次地害怕。
害怕前面的凤许,是她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