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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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好的！嗯……我的喉咙没事的，是咽炎，不是感冒，不会传染小孩子的……我每周五和周末都可以空出来……嗯好的，谢谢您，再见。”叶梨南挂了电话，转身看到匆匆落定的徐扬。
徐扬看着眼前满目笑容的姑娘，心下终于安定下来。
“走吧，我把他们都赶跑了。”徐扬认真地看着对面眼神里装着璀璨的姑娘。
叶梨南定定地站在原地，听到徐扬的话不禁鼻子一酸，忍不住眼睛红了。
她好像一直在等着记忆中的这句话，在一大堆讨债的人上门来□□自己却无力阻挡的时候，在母亲因为过度劳累而躺在床上的时候，在看到北北因为想省学费而偷偷逃学被一群小流氓围堵的时候。
叶梨南以前夜晚常常偷跑到天台上，城市夜空中的星星寥寥无几，但是那时是静谧的，是没有所有的其他无关的人的，她可以缩在那个角落里想她自己的未来，她想她是不是有一天可以不用管病榻上的母亲，可以不用管才到她肩膀的北北，天台上，夜空下，只有她自己一个。
她偶尔会想到刚离开不久的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那个人会不会伸出看似瘦弱白皙的手撑起一把躲雨的伞给自己暂时避一避。但也只是偶尔，那时候他们都还小，在满是大人的世界里，小孩子是没有话语权的。
大人永远觉得幼小的肩膀扛不起重担，却在满是重担之时自己撒手不管。
但是叶梨南想，自己只想要有人抱抱她就够了，只要有人伸出手说，“走吧，我把他们都赶跑了”，她都会感激涕零地勇敢走下去。
但是什么都没有。
“你……你怎么哭了。”徐扬看着刚刚还笑靥如花的叶梨南突然湿了眼眶，赶紧走上前。
“别哭别哭，我们去吃东西。”徐扬看着眼前的女孩，本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抱一抱她，但一想还是做罢，只单单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叶梨南回过神来，最终没有把金豆豆给落下来，红了红眼睛不算什么的，她想。
“没哭，这边北方的风也太大了，我们进去吧。”叶梨南也没故意扯出一个假笑掩饰，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各怀心事。
徐扬知道叶梨南不想说她这些年的事，也没再问。
叶梨南心情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问。
两人吃完饭，叶梨南借口室友跟自己约了下午逛街，就没再跟徐扬一起回去，径直去了家教机构的面试。
说是面试，实际上并不刷人，基本上A大的学生都能通过这关，叶梨南回答了几个问题，展示了一下英语口语，当下就签了一年的合同。
之后的好几天，两人都没有互相联系，偶尔叶梨南会给徐扬发的学生会宣传的朋友圈底下评论“学长真棒”，徐扬也会在叶梨南的朋友圈底下点个赞，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姐！蒜头被隔壁家胖子的傻狗欺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我就说我不该相信胖子的鬼话，把蒜头放他们家！”
“你！蒜头才刚生完二胎，你就不能好好伺候一下它！它又不挑食，放学回来给点东西就行。”叶梨南在电话这头扶额无奈，“你这成天要么出去做实验，要么算计蒜头有多少肉给你吃，你这初三到底怎么读的啊？”
“没……没啊，补课是准备学校的比赛，实验是兴趣爱好，蒜头也属于兴趣爱好，两者不冲突。”那头振振有词，“姐，今时不同往日了，要全面发展你晓得吗？”
“那你也要平衡一下……”
“姐，先不跟你说了，我这做实验呢。”那头又一次挂断了电话。
叶梨南总觉得弟弟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就像这小子之前说的，“今时不同往日”，“人各有各的活法”，她想想也有道理，要是叶梨北能像其他同学一样随意去追求自己的爱好，也算是件好事。
国庆的七天，宿舍里的四个人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何璧自然是和男朋友一起出去玩了，李步清离家不远，坐了地铁就回去了，叶梨南在国庆的第一天望着还在宿舍敷面膜的周恬恬分外感动，差点泪溅当场，谁知周恬恬一边扣着手机，一边说：“梨南啊，我明天要和朋友去工体，她哥就在附近有间房子，我们就先住那了，你别想我哦！”
叶梨南应了一声，便也没再把感动的眼泪逼出来。
于是叶梨南的疯狂兼职就开始了，一会儿去游乐场做引导，一会儿去做家教，偶尔美其名曰修生养性接个志愿去美术馆站个半天。
这事儿之后被何璧知道了之后，称之为“梨汁儿”，意为：被资本家榨干之后的小梨子。
叶梨南问为什么不是梨头的渣渣，反倒是里面的精华，被何璧一个白眼翻过去不吭声了，第二天在打工的甜品店里带了一杯冰糖雪梨回来给何璧，意为：梨汁也不错，梨汁很好喝。
结果又得到了何璧一个美丽的白眼。
何璧在宿舍说，叶梨南此人，说她精明也不对，整日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说她太憨呢，似乎也不像，这毕竟是进了学校金星社团重重面试的奖学金种子选手，所以结论就是，叶梨南此人，不好惹。
叶梨南听罢，一双潋滟的眸子弯成了弦月，里面大概也装着梨汁，甜甜蜜蜜的。
所有的都顺风顺水，叶梨南以她强大的适应力扎根在好几点好几线的兼职——学习生活里，时间被堆积的时候，倒也觉得充实。偶尔会累得想躺在床上就此一直睡下去，但是每天也会被大清早定时发送的叶梨北小导弹击中之后，投入到战斗模式。
学校很大，北门到南门骑自行车半个小时也不太够，医学院和法学院刚好在两个端点，叶梨南偶尔会进徐扬的朋友圈主页翻看，一边暗自庆幸微信没有足迹功能，一边从一条条公式化的宣传中推断出他最近在干嘛。
徐扬最近的朋友圈更新得比以前频繁，大概是因为晋升学生会副会长了吧，叶梨南想。
即使是副会长，她也依然觉得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叶梨南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粉丝滤镜过于厚了一些，笑出了声。
“叶梨南你在笑什么？”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生正放下了转笔的手。
这是叶梨南接的家教里面工资最高的一个，并且待遇也最好，偶尔还能被这家的家长接送回学校，外附赠一大袋子水果，所以即使这个高三的孩子从来不叫老师，也不大认真对待学习她也没什么生气的。
第一天来的时候叶梨南还好奇过这样的工资待遇为什么不去请个专业的老教师，直到她上了第一节课之后，才感觉的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住的“个性”，估计去人才市场随便找一个人来，这个男生可能会比让她这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来更开心。
“所谓自由是天性，人生而自由。”
叶梨南想起了叶梨北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用来形容面前这个最合适不过了，这要的是高质量的家教服务吗？当然不是，大少爷想要的是自由啊！
“我失去的是一条腿，人家可失去了自由啊！”叶梨南心想，更觉得刚刚上班玩手机的行为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随即放下了手机。
“没笑什么，笑你憨。”叶梨南扶了扶刚买来的平光眼镜，认真道。
面前的男生果然一点都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重新开始低下头看起卷子转起笔来。
叶梨南心想，如果叶梨北变成了这幅德行，家里那个高高挂着的鸡毛掸子绝对不会再有毛了。
“叶梨南，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对面的男生没有停下转笔的手。
“说。”
“你嗓子是被你前一个学生气哑的吗？”
叶梨南再一次认真扶了扶眼镜，准备把之前用来答复家教机构老师的话再复述一遍，却被打断。
“别说咽炎了吧，我爸也咽炎，也就我妈这种成天在公司瞎指挥也不着家的人会信你。”
对面的人放下笔，抬起头，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狐狸似笑着的看着叶梨南。
“以前做过手术，后遗症。”叶梨南这次没有扶眼镜，手指轻敲桌面，“李燕奇同学，你能好好写作业吗？”
李燕齐勉强拿起了笔，但好奇心还是没有罢休，“疼吗？”
叶梨南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有麻醉，你傻吗？”
“哦，我傻了。”李燕齐撇撇嘴，终又恢复其最初的看卷子的样子。
“你不累吗，整天看着我。”
“不累，你妈给的工资高。”
“那我给你双倍怎么样？你可以好好跟你那个叫什么扬的男朋友出去玩。”
叶梨南听罢，上前又戳了戳李燕齐的卷子，“你在这道题停了半小时了，但凡你能写个公式出来，你给我三倍工资我都能心安理得地收着。”
“不是，你别转移话题。”李燕齐又作势要放下笔。
“不是我男朋友。”叶梨南回答道。
“行，那你想看着就认真看着我，这个时间段别想别的。”
叶梨南听完耳朵有些发红，这也确实，是她在工作阶段摸鱼了。
“行，我错了，大少爷您好好做，我伺候您。”叶梨南乖乖认错，对付小孩子不认错却去讲理就不配做一名优秀的儿童导师！
对面那位“大儿童”听完果然很受用，视线又回到了看了半小时的选择题上，飞快地写了个“C”。
“你能不能写个步骤，你这样大题怎么办？”
“我的亲亲老师啊，你刚刚不是还说吗，但凡我能写个公式出来，我得给你三倍工资，我给不起。”
“大儿童”摊摊手，表示很无奈。
叶梨南盯了面前的“大儿童”几秒，终于败下阵来，趴在了桌子上，表示很无奈。
而那个胜利者把手伸过来居高临下地在“亲亲老师”的头发上抓了几把，表示安慰，就看见对方猛地抬起头来，像被欺辱的幼师一样瞪了回来。
胜利者觉得很有趣，又想过来抓几把。
“有个词叫见好就收。”叶梨南咬牙切齿地躲过。
李燕齐笑着点头，终于收回了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