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innocenc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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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灵柒一路上胡思乱想了很多，只要一个人待着，她就会漫无边际的思想漫游。
越往深处走，校园越冷清，昔日熙攘吵闹的小卖部也打烊了，一阵风吹来，有点萧瑟。
许灵柒搓了搓胳膊，看到图书楼的侧门没有锁，她想了想，闪身进入了图书楼。
图书楼的一楼是开放自习室，只要大门没锁，就都能使用。
许灵柒在电子读书屏上指指点点，随便点开了几本世界名著，然而心不在焉了无兴致，又在小说列表里翻了翻，意外发现几本听名字就很小言的书，点了进去——果不其然，都是高雅雅的最爱。
说到高雅雅，许灵柒又想到了上次的事，小妮子没有再提，她也不知道事后进展如何，不过大概率走向是妾有情朗无意。
许灵柒叹了口气，觉得没意思，返回“首页”，打算绕着一楼随便走走。
一楼的自习室分东西两边，中间由一个“虚拟博物馆”分隔，许灵柒从西面走到东面，意外发现有人竟坐在那里背对自己学习。
许灵柒感叹：只要有一颗爱学习的心真是在哪里都可以学习。
许灵柒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莫名的眼熟。
令人心动的那种眼熟。
许灵柒怀揣激动的心情，悄悄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不言不语。
欧阳心蕊戴着耳机，全身心沉浸在题海中，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许灵柒的到来。
许灵柒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她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的眉头，看她纤长的睫毛和眼尾的一点弧度，看她柔软嫩粉色的嘴唇——是适合接吻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离得近了，她反倒没有了接触的欲望，只这么静静看着，就很满足。
欧阳心蕊写完一科作业，准备翻书包换书的时候才注意到面前人的呼吸，她讶然抬头，惊讶的神色一瞬间转变为一个淡淡的笑容，“007。”
许灵柒收拾好心中翻滚的情绪，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我都坐好久了，你也太专注了吧！”
欧阳心蕊摘掉耳机，“不好意思，刚才写作业没注意到你。”
许灵柒手撑下巴，道：“你怎么不回家，在这里学习？”
欧阳心蕊道：“等我妈。”
许灵柒道：“我也是我也是！”可她转念一想不对，“那你怎么不回宿舍呢？图书楼多冷啊！”
图书楼的一楼比较阴冷，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是有名的避暑圣地。可是这个时候明显还不是避暑的时节。
欧阳心蕊反问：“那你呢？为什么不回宿舍。”
许灵柒道：“因为宿舍没有人太冷清了！”
欧阳心蕊笑笑，“我也一样。”
许灵柒不信，“可是图书楼明显更冷清啊！”
欧阳心蕊被噎了一下，许灵柒暗暗懊恼自己的快言快语，然而欧阳心蕊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再也无心懊恼。
“这不，你来了吗。”
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涌动，稍微触碰就能云破月明，可这时，许灵柒却怂了，慌不择路捞起欧阳心蕊的一只耳机戴上，“让我听听学神大人喜欢听什么歌！”
耳机里播放了什么许灵柒没听清，只听到旋律有点熟悉，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挣扎着呐喊——
“I’m breaking free from these memories
Gotta let it go,just let it go
I’ve said goodbye Set it all on fire
Gotta let it go,just let it go……”
欧阳心蕊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许灵柒看——《Let me go》
“Avril Lavigne!”许灵柒脱口而出。
欧阳心蕊诧异，“你也听她的歌？”
许灵柒狠狠点头，“是呀是呀！初中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忠实粉丝，喜欢了好长一段时间……但是她好像后来发的歌越来越少了，我就没有再听了。”今天再听，一时间还真没有反应过来。
许灵柒和欧阳心蕊就自己喜欢的欧美歌手和他们的代表作聊了一会儿，说到兴起又跟着原唱哼唱了几首，哼累了，拿出书，配着耳机里的歌声完成作业。
一副耳机一人一只，中间的线紧紧相连，就像是斩不断的缘线。
喜欢一个人，你就会发现你们处处都是默契，宛如天作之合。
怎么办？越和你相处我越喜欢你，那份心情，快要无所遁藏了。
剩下的时间都在音乐里度过，直到刺耳的铃声唤醒了她们。
许灵柒手忙脚乱地接电话。
“妈？”
“我在教学楼楼下，你在哪儿？”
“好的我马上来！”
许灵柒挂了电话，欧阳心蕊了然，道：“早点回去吧，再见。”
许灵柒急匆匆收拾好书包，准备走的时候迟疑了，“小心心你不回家吗？”
欧阳心蕊晃晃手机，“我还没接到电话。你先回吧。”
眼看着外面的天渐渐变黑，许灵柒道：“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可以吗？万一一会儿门锁了怎么办？”
欧阳心蕊摆摆手，“没事，等高三放学了这里才会锁门，我会在高三放学前离开的。”
“那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欧阳心蕊摇摇头，“值班老师也在，没事的。”
许灵柒还是有点担忧，欧阳心蕊宽慰她：“我认识值班老师，不用担心。”
许灵柒想起欧阳心蕊经常来图书楼辅导，和值班老师熟悉是自然而然的事，她稍稍放心，道：“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拜拜。”挥挥手急急忙忙跑了。
欧阳心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微茫的暮色中，插上耳机，又埋头写起了作业。
只是耳机里的歌声越来越没有了味道。
晚高峰的公交车不好挤，晃晃悠悠走走停停，许灵柒觉得自己快被挤成大饼了——摊开的那种。
车上吵吵闹闹，公共场合何颜没有说关于家长会的事情，许灵柒稍稍松了口气，痛并快乐着。
回到家里，放下东西，何颜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拿出包里的笔记本和一沓卷子。
许灵柒像做错了坏事，乖乖的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何颜翻开笔记本，道：“小柒你先说说吧。”
许灵柒把头埋在领子里，“这次……语数英还是老样子，政史地考得还可以，理化生……有点退步。”
何颜纠正：“不是有点退步，是退步很大。我记着你上学期物理还能考个七八十，这学期怎么就不及格了？还有生物，上学期期中92，现在刚过及格线，你最近是怎么学的？化学78，还行吧，继续保持……”
许灵柒小声解释：“物理和生物，我听不懂。”
何颜皱眉，“哪里听不懂？”
许灵柒小声嘟囔：“其实也不是听不懂，就是不会做题。”
何颜重复：“哪里不会做？”
许灵柒道：“圆周运动和万有引力的大题，生物有丝分裂、减数分裂，还有遗传那里……”
何颜翻了翻卷子：“这么多？要不报个补习班吧。”
许灵柒急忙阻止，“别别别！”她可不想像高雅雅那样，一周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却被补课占的满满的，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何颜不满道：“不补课怎么行？你的理化生在拖总分的后腿，这样子下去高三怎么办？”
原来妈妈还是坚定的认为自己要学理。
许灵柒心里有点不舒服，试探道：“也可以学文啊。”
何颜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回到摊开的笔记本上，“说到学文，今天你们年级主任也谈到了分科。”
许灵柒心里雀跃，“他说了什么？”
何颜看着笔记道：“大致是学科前景和文理科各自的优势。不过我听他的意思好像还蛮鼓励学文的。”
许灵柒简直心花怒放，陈主任这次终于做了一回好人，“是吧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何颜道：“你们主任说的有道理，但毕竟学文以后的出路窄，能填报的学校和专业都比理科少太多，还是学理比较实际。”
许灵柒的心沉了下来，不死心道：“妈你看我政史地成绩这么好，单科都排在前面，我学文一定比学理有前途！”
何颜不置可否，“那只是现在成绩好，高三什么样还说不准，还是学理来得稳妥。”
“妈，”许灵柒试图说服何颜，“你说只是现在成绩好，可是现在成绩好不就意味着我底子好吗？高三的时候再拔高就有基础了。你再看我的理化生，现在都不好，以后新知识越学越多越学越难，肯定会越学越差！”
何颜理所当然，“所以我让你补课啊，理科好补，掌握技巧成绩就提上来了。”
许灵柒看着何颜一脸“为你好”的样子，心里压了团火，“可是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学什么呢？我也有自己喜欢的，和想要实现的梦想啊！”
何颜这才意识到女儿和自己意见相左，抬起头直视女儿，“梦想都是大学以后才能实现的，现在谈这些为时过早，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选理科是对你未来最有利的一条路！”
许灵柒快压不住那团火了，扬声道：“可是我现在就想去追逐梦想！”
何颜也火了，问她：“那你说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许灵柒大声道，好像不大声就不能表达信心的坚定：“我想读书，我想写作，我想写各种各样的故事，我想一辈子都写下去！”
何颜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到大学也可以写啊，又没人拦着你！”
许灵柒握紧拳头，死命咬着下唇，忍了忍心中的怒火，道“可是我现在就想写！”
“你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高考！”
许灵柒气得浑身哆嗦，看着正在气头上，依旧顽固的老妈，拿起书包，“登登登”跑回房间里，“嘭”的把门关上，“咔嚓”上锁。
“许灵柒！许灵柒！开门！”何颜冲上前，却晚了一步，只能在外面用力拍门。
许灵柒滑坐到地上，靠着门，背部感到房门的震颤，每一下都和心脏共振，抱紧怀里的书包，埋头，眼泪忍不住就下来了。
何颜拍了一会儿，扔下一句：“反了天了，没考好还有理了？学理这件事没得商量！”然后离开了。
许灵柒头埋得更深了，背蜷成弓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都在哆嗦打颤，书包沾湿了一片。
哭声压抑在嗓子里，一阵干呕，喉咙泛着疼，更疼的是心脏，原来有的时候，无声的哭泣比放声大哭还痛苦。
哭了好一阵，她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泪眼模糊，周围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眩晕。
她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打开□□，一到周末群消息就呈爆炸式增长，她没心情看，手指下滑，找到了她想找的那个人。
007：小心心，我好难过。
时间回溯到半个小时前
欧阳心蕊在许灵柒走后又写完了英语作业，她看看手机，还是没有来电显示。
值班的老师来催促她的时候，她才发现高三已经放学了，外面的天黑的更深沉了。
欧阳心蕊皱眉，拨出电话。
电话那边隔了很久才接通，“心蕊？”
“妈你现在在哪里？”
“我和你张阿姨在外面吃饭呢，你吃了没？没吃的话就去楼下随便吃点吧。”
果然如此，一开始还会生气，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欧阳心蕊沉声道：“不是说我们一起回家吗？”
“啊，我忘了，心蕊你不会还在学校吧？”
欧阳心蕊的脸藏在阴影中，良久，道：“是。”
“那你赶快回家吧，记得回家前在楼下把饭吃了！我晚上十点前回来……啊张阿姨催我了，不说了拜拜。”说完，毫不留情的挂断。
欧阳心蕊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的界面从通话界面跳转到主界面，她道：“……拜拜。”
路过值班老师待的教室，欧阳心蕊礼貌告别：“麻烦老师了，老师再见。”
值班老师正在收拾东西，闻言看了她一眼， “自己一个人啊？怎么这么晚回家？”
欧阳心蕊答道：“在学校有学习的氛围，家里没有。”
对了，只是为了学习而已。
回到家，打开门，黑洞洞冷清清，没有一点烟火气，欧阳心蕊没心思吃饭，但还是在楼下打包了一份炒面，刚把面倒在碗里，许灵柒的消息就来了。
007：小心心，我好难过。
欧阳心蕊拿了双筷子，端着面来到餐厅，放在餐桌上，打字回复。
锌蕤：怎么了？
007：就是心里难受，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欧阳心蕊夹起炒面吃了一口，皱了一下眉，味道有点重，调料放多了。
小心心：好
007：你说为什么大人总要按他们的世界观来要求我们？
小心心：可能因为他们把我们当做所有物了吧。
小心心：是你妈妈逼你做什么了吗？
不愧是欧阳心蕊，果然一点就通。
007：嗯，就是文理分科的事情，我想学文，可我妈偏要我学理
007：说不通的那种，特别顽固
欧阳心蕊喝了口水，冲淡嘴里的咸味。
锌蕤：你的文科成绩怎么样？是认定了要学文吗？还是两者都可以只是偏向学文？
007：文科比理科好太多。认定了！不改变的那种！
欧阳心蕊放下杯子，一字一句回复到——
锌蕤：那就学
锌蕤：选你最喜欢的
007：可是我妈妈不同意，她觉得学文没有前途
007：【大哭.jpg】
小心心：学文学理都是为你自己而学，而不是为了她
007：她特别固执，我们今天还吵了一架，她不认可我的选择和梦想
小心心：那你就努力的学，拼命的学，学到让她认可你
小心心：等到有一天你一览众山小，她会为你骄傲的
小心心；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许灵柒在屏幕那边笑了，笑出了眼泪，说的真好啊——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我想学文啊，想要追逐梦想，也想要再靠近你一点点。
许灵柒擦了擦眼泪，回复到
007：谢谢，我好多了
锌蕤：那就好
面有点凉了，欧阳心蕊吃了几口，把剩下的倒掉，去洗盘子。
回来后看到消息。
007：那分科的话小心心你会学什么？
锌蕤：理科
锌蕤：我喜欢理化生
007：【跪了.jpg】
007：果然是学神！
欧阳心蕊翻了翻表情包，从仅有的几张中挑了一张发过去。
锌蕤：【对方不想说话并向你扔了一本五三.jpg】
007：哈哈哈好搞笑，没想到小心心你也会用沙雕表情包！
看到逗笑了她，欧阳心蕊也不由笑了。
007：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实话实说，偷了谁的图！？
欧阳心蕊的笑容一下子僵了，说到这个谁，她又想起了那段不想提及的过去。
她其实不喜欢网上聊天，与现在和许灵柒的交往不同，和那个人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的，时常冷场，这时对方总会发一大堆表情包来缓解尴尬，继而开启下一个话题。
她看着好玩就保存了几个，没想到一直保存到了现在。
表情包放多少年都不会改变，可是当初发表情包的人，却变得陌生。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可笑的是自己没有看穿。
欧阳心蕊自嘲的叹了口气，消息提示音又转移了她的注意。
007：怎么不说话？
007：你是不是在忙？
小心心：007，我给你唱首歌吧
许灵柒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附和道：好呀好呀！期待！
隔了几十秒，欧阳心蕊发来一段语音，许灵柒点开——
清澈带点冷意的嗓音回荡在空气中，干净又轻灵：
“……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t
I hope that it will stay……”
小心心：这份纯真如此迷人，我希望它永存。
小心心：我们贫穷，只此一身青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innocenc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