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下的温柔》往思

19、回忆：这是我丈夫，白楠槿

　　十二月，冬雪绵绵，是文竹最讨厌的季节。文竹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光，都来自冬季。
　　那年，文竹高二，文简陷入抄袭的舆论，文故说待兄妹放假领他们去杭州散心。一天，阴云密布，天空把大地拢起，似乎要将它吞噬。邻居秦清河敲响家中的门，带来文简车祸身亡的消息，伤心的加鸢，晕倒的文故，文家上下忙作一团，文竹放学回家，只看见客厅里哭泣的奶奶。
　　晚上，文竹被送到学校住宿。
　　家人们瞒着文竹，当文竹知道消息时，已是一周之后，秦清河来给文竹送衣物，从秦清河的只言片语中，文竹猜测家中出事。那是文竹唯一一次逃学，连夜跑到家里，偌大的别墅空空如也，茶几上上放着报纸，记载着文氏地产发生的一切。文竹到了父亲的医院，只看见了在手术室的父亲文故和一旁不知所措的母亲嘉鸢。
　　走廊里，安静而寂寥，不过半个小时，医生宣布文故抢救无效。
　　嘉鸢抱着文竹，掩面哭泣。
　　小姑娘眼泪簌簌落下来，手术室里医生进进出出只用余光看着母女，杨秘书跑来跑去忙着办理各种手续，医院枯黄的灯光忽闪忽闪的，妈妈痛哭不已，文竹想，是不是天要塌了。
　　加鸢是个书香门第的漂亮女人，每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精致生活，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更不懂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灾祸，文故死后，在律师的处理下分割了财产，她把公司股份分给了文竹与文牧，公司交给了文牧，希望文牧抚养文竹成人，家里的几栋房子和理财产品放到了文竹名下，远赴海外。
　　文竹那几日眼圈一直红红的，嘉鸢说要带文竹出去散散心，母女两人逛街、看电影、吃晚餐，拍了许多照片。晚上，嘉鸢抱住文竹睡觉，文竹躺在母亲的怀里，陷入难得的深眠，醒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秦清河彼时二十三岁，从小看着文竹长大的少年对这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有了别样的心绪，却也知道两人之间的差距，一直保持距离，想着等着小姑娘长大，把她护在身边，不想文家遭此变故，为避免麻烦，秦父安排秦清河出国。
　　小姑娘找了母亲整整一天，累到不行，回到卧室才看见放在梳妆台的一封信，又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默认了事实。
　　后来，文竹随奶奶来到文牧家。
　　高三，奶奶去世，文竹搬了出来，住在父亲留下的房子里。
　　文竹曾在无数个深夜哭湿了枕巾，无数次忍受文笑的冷嘲热讽，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感叹这一切是个梦该有多好。可文竹却又无比清醒，生活在文竹豆蔻年华带给她家破人亡的痛苦，亦带给她一份坚强勇敢的心。
　　白楠槿的温柔和保护，让文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可以永远被人护在身后的孩子，可文竹同样在害怕，所有幸福美好会如同曾经的一切一样，变成镜花水月，黄粱一梦。
　　人，是这么矛盾的东西，没有时想得到，得到了却怕失去。
　　文竹躺在床上，不知怎么想起这些往事，现在自己是一个女人了，大概女人都是多愁善感的，文竹想。
　　……
　　文竹起床，身体还有轻微的疼痛，下楼，看见身穿白衣的男人准备做粥，白衣胜雪，温润如玉，时光冉冉，何不留住一时愉悦。
　　白楠槿回头，看见文竹倚在楼梯上，皱眉道：“去穿个外套。”
　　文竹盯着白楠槿，未动。
　　白楠槿叹气，去拿外套披在了文竹身上，转身片刻，文竹双臂轻轻环上了白楠槿的腰，文竹的脸贴着白楠槿的后背上，不一会，白楠槿感觉到后背传来的湿润。
　　白楠槿回头，比文竹矮一个楼梯，却与文竹一般高，温柔的擦去文竹的眼泪，道：“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渣男。”
　　明显带着哄意的话一出，文竹的眼泪更止不住了。
　　白楠槿抱着文竹，手在后背轻轻拍着，又道：“怎么哭了。”
　　文竹没答话，白楠槿亦不再问，只这么安静的抱着她。
　　许久，文竹带着哭泣，低声道：“疼。”
　　白楠槿立即抱起文竹，文竹见白楠槿想上楼，急忙抬头道：“你要干什么？”
　　“昨天晚上说给你抹点药，你不许，我……”
　　文竹立即捂住白楠槿的嘴，羞红了脸，阻止道：“你别说了。”
　　白楠槿笑出声，抬脚想要上楼。
　　文竹唯恐白楠槿真要做什么，急忙在白楠槿怀里扭动，道：“我饿了，我要吃饭。”
　　文竹真的饿了，发泄之后便觉得愈发饿，竟把粥都喝了。
　　下午，阳光懒洋洋的洒进屋内，文竹被白楠槿摇醒，“快起来，我们要去机场了。”
　　车上，文竹又一次摇摇欲睡，车身一个颠簸，惊醒了文竹，缓缓道：“我都睡了一天了，怎么还这么困？”
　　白楠槿漫不经心道：“昨天太累了。”
　　文竹“啊”的一声，靠近白楠槿的耳朵，闭着李子木，低声道：“我不会怀孕了吧！”
　　白楠槿的眼神望了过来，文竹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怀孕的人都嗜睡的。”
　　白楠槿把文竹的头拉近怀里，道：“放心，我保证你不会怀孕，继续睡吧！”
　　机场，白楠槿对李子木吩咐着公司的事宜。文竹百无聊赖的玩手机，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声音很熟悉，回头，便见一个穿着精英，身材高瘦的人朝自己疾步走来。
　　待那人走上前，道：“文竹，还记得我吗？”
　　文竹笑道：“清河哥，你回国了？”
　　秦清河笑道：“回来了，我们还真是有缘，你这是要去哪？”
　　文竹道：“我们……”
　　话音未落，白楠槿走上前，握住文竹的手，秦清河见到，目光一凛，白楠槿亦没有错过秦清河的眼神。
　　秦清河道：“文竹，这是……”
　　文竹未察觉异常，开心道：“这是清河哥，我小时候的邻居，清河哥，这是我丈夫，白楠槿。”
　　秦清河声调已变，不可置信道：“你结婚了？”
　　文竹不太喜欢这话，刚要回话，一旁白楠槿接道：“不好意思，我们要登机了。”
　　文竹也听见广播，急忙道：“我们要登机了，清河哥，有时间再见。”说着，便同白楠槿携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