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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瀑 ...

  •   那年长生门,恍若大梦一场。

      唰——
      一阵风飞快地掠过树梢。
      唰唰——

      十七殿的东北面有一个长年流通的瀑布,瀑布中年流淌自山尖聚起,旁边两块巨石将瀑布一路送进池底,周围水珠溅落,粒粒砸向池边的卵石和灌丛中。

      飞瀑藏在殿旁一片小树林里,周围树林繁密高低参差,错落有致。瀑底流动的水花让周围的空气充满清新之感,瀑底小潭清澈生动,卵石铺底。

      顾渊第一次到十七殿就迷路了。

      他歪歪扭扭地走在参差的石路上,不知不觉就来到这个小瀑布旁。他靠过去听到哗哗的水流声,轻轻扒开眼前的矮树,寻着声音躲在丛中。

      半晌,便在那曲径通幽处看到一个墨色的身影,那人握着长剑,轻盈地点在水池之上。

      顾渊见那人还未发现自己的存在,就躲在身旁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他伸出头悄悄地看着瀑布前轻盈矫健的身影,听着来自那人长剑点向水面的声音。

      那人从水面跃起又落下,周身旋起一阵雾色的漩涡将落在池中的枯叶,把地上的花瓣都包裹起来。

      唰——

      突然那人转身挥剑,剑风切开瀑布激流,一瞬间,被切散的水珠打向松针,时间似乎停滞于前,落进顾渊的眼里。

      他一身墨色,全然看不出身上有半点潮湿的痕迹。

      长剑划过上方,他柔软地翻身仰头朝下,身体面朝天空呈一个微曲的半环形,那人额前两鬓随之垂到水面上,他翻落收剑,周身水流枯叶也一并落下,身后黑色的高发尾随之轻盈地落于身后。

      他反向捏着剑柄,背剑站在池边的卵石上,衣袂飘然,宛若九天仙尊。

      顾渊看着竟不自觉地发起了呆,全然不知那人早已将目光转了过来:“你是谁,到十七殿来做甚?”

      唰地一下,那人就在这个档口握着宝剑飞快地窜到顾渊面前,然后抬着剑指着他。

      银剑当头,刀锋凌厉而剑影冷冽,异常的咄咄逼人。

      顾渊站在原地被吓了一跳,舌头打结似的支支吾吾道:“我……”

      眼前人冷冷地继续看着他。

      顾渊带站在原地,吓得不敢吱声,这时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别吓着人家。”

      “师父。”只见那人收起剑锋,捏着剑柄就礼道。

      顾渊也立马转头,等站实后才发现方才那人一身衣袍真无一个被水浸湿的地方,衣摆依旧自然垂落在脚踝边,过来时身上居然还带来一股被水打过叶子的芳香,清新入脾。

      顾渊看那人站在自己身边,这么近距离一看,自己竟比那人矮了近一个头。

      “顾渊,这是你的长师兄,以后就让他带你练功。”顾渊看着两人。

      “师父,一刻钟前长师伯到十七殿来找你,好像有事要商量。”那人没有管顾渊,转口道。

      “正是这孩子的事呢,以后他就跟你们一块住到十七殿里来,小棠你们要好生照顾。”

      江弈安看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三人便一齐往十七殿走去。

      十七殿在修明峰的南面,正好可以看到山下一片无边的百鹿泽。长沅师尊带着二人进到到十七殿,从刚在的水瀑沿着水岸就可以走到十七殿前的月亭。

      顾渊小心翼翼地跟在长沅的身后,四处看着长廊上轻轻浮动的帷幔和帷幔后面遮掩着的莲池。

      十七殿内所有阁楼悉数建在莲池之上,长沅说这些莲花和前院里飞瀑旁的松树都受这长留所养,四季常开,终年不败,万枝共存。也正因如此,在长生门便可在朝夕之中阅尽四季的美景。

      顾渊走在长沅的左面,用余光看着与师尊并排而走的这个长师兄,那人的高发尾在身后晃动,头上那个银冠把黑发并得一丝不苟,两颊的长发也在胸前飘动,几乎快要跟长廊上的帷幔融合在一起。

      他的五官周正,却不像平常男子般粗犷,反而有点女子的秀丽之气。顾渊想到了刚刚在瀑布前面他那舞剑轻柔和刀锋凌厉的样子,此时再用秀丽二字形容他反倒落俗了些。

      三人走着,迎面走来一对跟顾渊穿着一样的弟子,二人一见便远远行礼道:“长沅仙尊安。师兄安。”

      “仙尊,长师伯让你去长生殿一叙。”那两人中的一个道。

      长沅心想:我才回来。

      于是他顿了顿无奈道:“知道了,”走了几步又转头又对那长师兄说,“弈安,你带顾渊到他房间去,”然后又顿了顿:“罢了,你就让顾渊就住你隔壁吧,也好照拂些。”

      江弈安:照拂什么?

      顾渊瞟了他这位冷面师兄一眼,看他听后铁面冷漠,便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说完长沅已经消失在月亭。

      “师父说的你都听到了,跟我来吧。”

      二人顺着长廊一路走到江弈安的居所,顾渊左右看着周围如同世外桃源般,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我叫江弈安,我住这里,你住旁边那间。”江弈安简洁地说。

      他推开房门进去,顾渊却停在了门外。

      “进来吧。”江弈安侧过脸来。

      顾渊有些局促,而后才跨出一步。

      进去之后,江弈安从房内掏出一大圈钥匙翻找,顾渊跟在他身后悄悄看着他手里的动作,然后才将视线划到他的脸上。

      钥匙太多,江弈安面露难色。

      顾渊:“……”

      “师兄如果不方便我可以……”

      “不碍事,既然师父也交代了,从今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说着他捏住一把,径直离开房间,顾渊落后赶紧追了上去。

      江弈安拧开左边房间的锁扣,只手推开木门,掸了掸下摆,刚一只脚跨进门栏,就听到背后发出一声绵长又轻微的咕咕声。

      江弈安:“……”

      顾渊咬了咬下嘴唇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

      “你的行装呢?”江弈安问罢目光绕着顾渊全身看了看,虽然穿着门内弟子的衣服,但是面前的孩子却还是透着一股唯唯诺诺的酸气,想着自然不会有什么行装,就道:“罢了,你跟我去厨房看看想吃什么,然后我们上前殿去吧。”

      顾渊跟着江弈安一路沉默地走着,他只是跟在身后,一路上并不敢多言。

      突然江弈安便开口道:“方才那两位与你穿相同白衣,长得极其相似的是长师伯座下的弟子,话多点的叫左景,贪吃的叫右景,子雍是他们的长师兄,分不清也没关系,以后就分清了。如果我没猜错,方才你应该已经在长生殿见过子雍了吧?”

      顾渊点了点头。
      “你多大了?”
      “十五。”
      “哦,确实是个小屁孩。”
      顾渊:“……”

      看着江弈安和自己说了见面后最长的一句话,顾渊心里开始觉得自己的这个师兄虽然看起来不算亲近,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凶恶之人。

      于是心中的戒备也放下了几分,过了片刻,顾渊就凑过去问道:“那师兄你多大?”

      江弈安用手擦了擦鼻尖:“我啊,”然后轻笑着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我自然要比你大许多。”

      说着说着两人绕过十七桥,就看到间青灰色的瓦房,瓦房周围高竹围绕,房后木制水风车咔咔转动,莲池下暗道涌进的水流推着风车,水慢慢聚集到风车下面的竹筒中,“啪嗒”落进水桶里,不断循环。

      顾渊远远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厨房,看着厨房飘出来的炊烟,闻到香味的那一瞬间,他那个不争气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顾渊看了江弈安一眼,开口道:“师兄我……”

      江弈安说:“不必解释,我长生门虽然修的是仙道,但是这门内众多子弟也是血肉之身,哪有不饿的道理。”

      “师兄我想说的是……谢谢你。”

      江弈安一愣,然后依旧平静且缓慢地回答道:“不必谢我,你应该谢谢长师伯和师父,不过感谢的话最好留在最后。”

      “这是为何?”顾渊不明白。

      江弈安微微侧过头,顾渊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一种平易的笑。

      “说早了以后就没得说了。”

      一炷香后的工夫,顾渊坐在前殿偏间的蒲团上吃饭,江弈安则在旁边沏茶,顾渊看着又大着胆子问道:“师兄喜欢喝茶吗?”

      江弈安一边烧水一边道:“勉强吧,但是这个时辰师父应该快回十七殿了,提前泡了师父一来便能喝上热茶。”

      刚说罢,长沅就一副仙气凛然的模样大步走来,而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位长相甜美、神色活泼的姑娘。

      “师兄,我过来看看师弟!”

      江弈安抬头看了看转头对顾渊道:“师父旁那位是你的师姐方小棠,是长师伯的女儿。”

      方小棠远远地看见顾渊,就心想这位新师弟长得眉清目秀,看起来规规矩矩地倒也乖巧,就是消瘦些,气质也寒酸些。

      “师姐。”顾渊起身道。

      “我刚刚在莲池摘的花,呐,给你。”方小棠把手中的莲花塞给顾渊。

      “说了许多次不要随便摘莲池的东西,师弟面前还有没有点规矩。”江弈安轻声说道。

      方小棠看他一副在新人面前故作持重的模样笑道:“这就没规矩啦?你跑去山下捡了一把□□悄悄带回来给左景他们玩,还跟着季子雍偷偷在厨房地窖里藏酒,别以为我不知道,季子雍说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方小棠用手捂住了嘴,殿内一切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江弈安抿了抿嘴道:“哦——原来是子雍告的密,我说左景那天怎么悄悄躲在长生殿后的小树林里面哭呢,原来是你俩干的好事。”

      顾渊手上拿着筷子捧着碗,静止了几秒立马埋头扒了两口饭。

      江弈安走过去上了茶,长沅看着方小棠闹腾,又看着顾渊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别胡说!那个□□是他自己给我的,我说我借来玩两天,就两天而已。”方小棠耍赖道。

      江弈安用一种你还想解释什么,解释什么都没用的表情看着方小棠。

      长沅理了理下摆,转头对顾渊说:“我虽为你们的师尊,但常年多在闭关,这十七殿中的诸多事宜还是弈安在打理,以后有事情就找你师兄便是。”

      顾渊擦了擦嘴点了点头。长沅又说道:“弈安你跟我出来一下。”

      晚上,顾渊一回到卧房推开门,房内的一切已经打点妥当了,没有一点灰尘留下的痕迹。

      夜里他躺在床上发呆,他的床靠在窗边,如果开窗,夜晚的月光便能铺在他的脸上,

      他慢慢闭上眼睛小憩,不到片刻,他听到窗外传来阵阵沙沙的响声,那声音与外面的风声、蝉鸣混合在一起,但在顾渊的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他翻身轻轻地推开窗户一角,银色的月辉便直接淌进床铺上,外面的沙沙声也更加清晰。

      江弈安跃向莲池,轻盈地站立在水面上上。顾渊透过窗柩看着他,他觉得现在江弈安的样子和白天有些不同,白日里那套墨色的衣服俨然已经换成一身白衣——如同一只白鹤立于水池中央。

      顾渊想,也像池中的一朵莲,开始那种凛然的杀气荡然无存。

      虽只是远远地望着,但顾渊的视线却是小心仔细的,他的长师兄生了一头极其乌黑的长发,几乎和他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额前的部分小心翼翼地落在两边,直直地摆在前胸,头顶那个银色的发冠在夜里显得熠熠生辉。

      突然眼前一阵水光从周围水面汇聚而来,聚集到江弈安放在两侧的手臂上,他抬起右手,从侧腰缓缓拔出一把银色的长剑,周身银色气流绕着长剑开始从江弈安身上分离出来。

      唰——!
      等江弈安将剑全部抽出,他向前一挥,剑气从剑峰脱身而去,直直劈向水面,水面立刻从江弈安的脚底散出阵阵涟漪,在月光照射下波光粼粼。

      江弈安持剑跃起,腰部向后弯曲,长剑划过天空,衣袂轻盈地随着身体的转动飘曳,下摆周围溅起的水珠仿佛也在发光,而后水珠随着江弈安身体的转动形成圈圈气流,缠绕在他的周围。

      顾渊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他在池上舞剑的身影,视线无法抽离。

      那天晚上顾渊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入睡,他梦到了自己来到长生门之前的样子,还梦到江弈安那一头黑色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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