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two》麦秋穗

2、你怕猫猴吗

　　两个孩子缩在被子里睁着眼睛，谁都睡不着，甚至李军打开大门的时候，他们还都睁着眼睛。
　　李天野三岁以后就跟爸爸妈妈分房睡了，一开始他特别害怕，闭上眼睛就感觉猫猴要来了，至于猫猴究竟是一种什么动物我们就无从考证了，因为这是李军和王云编出来的一种奇怪生物，李天野对于猫猴的恐惧来自于：“不好好吃饭猫猴就来抓你了”，“不好好睡觉猫猴就来抓你了”，“不听话猫猴就来抓你了”，这种奇怪生物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杀伤力，有着跟猫猴同样杀伤力还有隔壁的小国叔叔，只要一提到这个人就会让李天野莫名的害怕，似乎每个小朋友的童年里都有一个提到名字就让人害怕的人，明明人家小国叔叔什么都没有做，或许是小国叔叔长的太凶了？这又是一件无从考证的事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猫猴这种奇怪生物的杀伤力已经逐渐弱化了，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睡就能成为男子汉”。
　　李天野侧了侧头看了看边上的林叶霜。
　　“哎，你睡着了吗？”李天野低声问。
　　“你难受吗？难受你就哭出来，我帮你保密。”
　　“我爸不说了吗，你爸就是去天上了。”
　　“哎，你跟我说句话啊!”
　　屡次沟通失败的李天野撑起身子去看林叶霜，林叶霜的脸歪在一边，他抬手想把他的脸掰过来，却摸到了一片湿润，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况且就连他自己也对死亡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他只能用爸爸妈妈哄他的那一套办法，把林叶霜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不哭了，不哭了啊，谁家小孩晚上哭，等会猫猴就来抓你了，把你叼走喂狼了。”
　　“你知道猫猴吗？你怕不怕猫猴？”
　　不知道是林叶霜害怕猫猴还是害怕狼，他身子颤抖着哭出了压抑的声响，一个哭一个拍不知不觉两个人都睡着了，天亮了，李天野睁开眼就看到了林叶霜的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悄悄下地去洗漱了。
　　“妈，早上吃啥啊？”李天野用手抓了块拌好的干豆腐。
　　“喝点粥吧，都熬上了，再煮俩鸡蛋，等会吃完了带你俩去看看你林阿姨。”
　　王云说着把李天野拉到了边上低声说：“这一阵你看着点小霜啊，他比你小，你得有个哥哥样知道不!”
　　“嘁，知道啦，我都是男子汉了。”
　　吃过早饭，李军去上班，王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公安局。
　　昨天晚上的情况很混乱，林建新已经红了眼，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几近疯狂，家里该砸的都砸了，还点了煤气，李军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林叶霜护在林舒前面，身上也被林建新踹了几脚，李军赶紧把林叶霜抱走，林叶霜抓着他妈妈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撒手，李军大吼了一句：“你死了你妈也活不成了!”，林叶霜这才松了手被他拉回了家，李军回去的时候看到林建新和小国扭打在一起，便赶紧上去拦，就在这个时候林舒拿了一把水果刀直直的刺进了林建新的胸膛，林建新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林舒也很有可能以故意杀人罪被起诉，最终的判决还要在等几天才能下来。
　　王云带着孩子等在审讯室，头顶昏黄的灯显得幽暗闭塞的房间更加压抑，门被打开，林舒双手向前交握着，女民警细心的在手铐上包了毛巾，本该青春美好的年纪，不过一个晚上就变成了干枯的提线木偶。
　　看到林叶霜的时候，才能从林舒的眼里才能看到一些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林舒用平常温和的声音叫：“小霜”，然后挤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林叶霜看到林舒肿着的眼睛瞬间又红了，跑过去抱着林舒的腿：“妈妈，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能回家？”林舒轻轻的说：“小霜，你先跟天野哥哥出去好吗？妈妈跟王云阿姨说几句话。”
　　女民警带着两个小朋友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女人，林舒跪下的一瞬间王云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赶紧去拉林舒：“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来!起来!坐下说!”
　　“姐，你让我跪吧，我跪了才能跟你说，要不我张不开嘴了。”王云没办法只好由她，林舒磕了个头眼泪流了下来，王云把她扶起来坐下。
　　两个女人隔着桌子对视着，林舒开口说：“我妈没得早，我爸又因为结婚的事跟我断绝关系了，我真的...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林舒不自然的撇开了眼睛后又对上王云的视线继续说：“姐，我现在基本上已经定了，轻一点的话得十年，没人收养的话，小霜就得去福利院，我真的.......真的不想让小霜.....”
　　王云不忍心眼眶也红了：“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个你就放心吧!”
　　“姐，我真的....真的就想有个家...可是我错了，真的错了，当初你劝我离婚，林建新知道了去你们家闹，那时候天野还那么小，我真怕吓着孩子...他那个脾气我也怕他再去你们家胡闹...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敢找过你，我怕给你添麻烦，也怕你...怕你瞧不起我.....”
　　“林舒，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咱们当初那么好，一起上班一起买东西置办房子就连怀孕都是前后脚，也是怪我了，你不听我的我心里也有气，就想着你这么好的人跟林建新耗个什么劲啊，他咖啡厅的那些女的他都...都!哎!...这一次，你说你...你这是为什么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糊涂啊!!!”
　　“姐!林建新在外面乱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拿回来就行，可是这一次我跟小霜回家一开门就撞见他.....”
　　林舒闭上眼睛缓了缓，睁开眼继续说：“我想着报警了离婚了，也就解脱了，可林建新那个王八蛋打我就算了，他连小霜也打，还说....!”
　　这次林舒缓了很久才继续说：“林建新说别想着离婚，离不掉的...不但离不掉还要一直打我!打死我再打死小霜!谁也别想活!我明知道是激我的话，可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刀已经....”
　　“姐，我可能真的病了，现在我只感觉到解脱，就是小霜...我对不起小霜...姐，求求你帮帮我!”
　　“林舒，你就放心吧，这个忙我肯定帮，我去打听一下收养流程，能做到的我们尽量做到，正好我们也想要个孩子陪陪天野，又交不起超生罚款，小霜来了正好。”说完嘿嘿笑了两声，真正的一笑像哭似的...
　　想了想正色道：“不过林舒，我可跟你说好，我就管十年!十年以后你自己管!我跟你说认真的!”
　　林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坚定的说：“好!”
　　林舒擦擦眼泪搓搓脸等着林叶霜，一见面如释重负的笑起来：“小霜，昨天睡的好吗？”
　　林叶霜见到妈妈神色如常也放松下来，点点头说：“睡得好，我不怕。”低着头想了想，抬起头眼红着又说：“爸爸去天上了，妈妈也不用怕了。”
　　短短俩句话又让林舒的心抽痛起来：“小霜以后都不用害怕了，妈妈也不怕了..但是妈妈做错事了，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所以...妈妈要去很远地方工作一段时间....”，林舒搓了搓放下桌下的手指接着说：“妈妈工作的这段时间，你就在王云阿姨家住好吗？”
　　林叶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说：“好”，接着又问：“那我想你的时候可以去看你吗？就看看我不淘气!”
　　林舒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啊，小霜就快上小学了，是大孩子了要好好学习，取得好成绩了拿来给妈妈看好不好？”
　　林叶霜伸出小手指说：“咱们拉勾!”林舒抬起手跟他勾了勾手指：“要听王云阿姨的话，跟天野哥哥好好玩，知道吗？”
　　林舒把林叶霜的手交到王云手上，王云抓住林叶霜的手郑重的跟林舒说：“你放心，放心吧!”转头跟林叶霜说：“小霜咱们跟妈妈再见，下回咱们再来看她。”林叶霜跟林舒挥了挥手跟着王云走了，边走边回头看，想要把妈妈的样子牢牢印在脑子里。
　　李军办好了林建新的后事，把骨灰放在了殡仪馆的寄存处，至于以后怎么办就等孩子长大后让他自己决定吧。
　　一个星期后林舒的判决结果出来了，林舒的律师试图替她辩护成过失杀人，但证据不足，最终故意杀人罪成立，由于情节较轻认错态度较好，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林舒服刑前王云和李军去办好了收养手续，林舒决定把家里留有的房子和所有积蓄都给王云两口子，可他俩怎么可能接受，他们跟林舒要了张委托书，房子直接过到了林叶霜的名下，财产什么的都存到了林舒的存折里。
　　王云把林舒家收拾好，才带着林叶霜回去整理东西，林叶霜走到门口站了好一会才抬脚迈进去。
　　“小霜，咱们把需要的东西收拾一下，像你的衣服啊什么的，缺了什么回头阿姨再给你买。”王云蹲下看着他的眼睛拉着他的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