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2·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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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世界上有“预言”这种东西，但它存在，痕迹切实可循。
那个可怕的预言，关于父亲，关于唱歌，关于未来和我一切——
它真的就这样实现。
我看着洛锦生闲散地坐在沙发上，好像一个王者占据了他的宝座。
不得不说，他的眼睛似乎总是那样犀利。早在几年前，我就厌恶透了这样的目光。没想到时隔多年的今天，我竟又一次和它对峙。
“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很不能接受？”他瞥我一眼，淡淡地问。
我摇摇头，但是无论如何叫不出“父亲”两个字，我的父亲……我那脾气暴躁，有一位男性情人，且总是抱怨生活不公的父亲……他到哪里去了？那个人才是我真正该称之为“爸”的人。
对了，那个人已离世许久了。他把我逼去我并不感兴趣的建筑学院留学，又在我留学期间传来去世的消息……我没有太多悲伤，也没有太过低落，只是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人……都不该是“父亲”这种角色。
他太年轻太英俊，太具有攻击性又威慑力十足……他是个活生生的狩猎者。
我如此混乱恐慌的当口，他却笑了，他大约，喜欢我如此反应。
这是个很喜欢掌控别人的人，从第一次见到时，我就知道。
“你变了很多。”
我亦勉强地笑笑：“是好还是不好？”
“不太好。”他的笑容似乎淡薄下去一些：“我喜欢你原来的样子，伪装着温和，却私底下叛逆，且活力十足……”
他话没说完，我却好像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那样的人摧毁起来，才会比较有成就感。
奇怪的感觉……我竟然听懂了。
“现在呢？”我勾起的苍白笑意一直挂在脸上。
“现在。”他瞥我一眼：“是个死人。”
……莫名其妙。我不说话地看着他。
“几年乏味的学校生活，把你的棱角磨平是么？”他把手支在下巴上，双腿交叠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要去卑躬屈膝：“你长高了，也成熟了……但是，”他顿了顿，话题指向另个方向：“你一定放弃了很多东西？”
我却不想臣服，只挑起眉梢：“比如？”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我：“所有。”
“……”突然无话可说。
正如他所言，我此刻，一无所有。
从小，我就被父母双双痛恨着。他们由于家庭的压力在一起，却并不相爱。于是我成了累赘，成了不得不把他们捆绑在一起的枷锁，我是他们生活中的污点……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
我的父母，他们恨我。
而我也恨着他们，我因为恨他们，丢弃了自己唯一可能的感情。
说起来也许很荒谬。
但我确实没有感受过同龄人口中的“亲情”。
唯一愿意对我好的成谚，让我用自己乖张的性格推得远远的。我告诉他我对同性恋深恶痛绝，因为我有一个那样丢脸的父亲……我不需要他这种“特殊的关心”。
然后他带着一身的伤痛逃回国内，我的生活里，从此没有了“温暖”这种东西。
我承认，我有点故意。我亲手把唯一的温暖扼杀，自暴自弃。
但是就算有人问，我也不会认输。
我愿意，我高兴，这是我的选择。
我命中注定孤苦到老到死，那又怎样？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想什么？”
不合时宜插入的话语，不知什么时候，洛锦生已站到我的身边来。
他比在学校时更加高大了些，轮廓深刻，盛气凌人。他伸出手抚摸我的脸，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捕食中的猎豹——“颜彻。”他叫我的名字。
他手心冰凉。
我不喜欢这种冰凉，因为我自己的体温，就终日保持着病态的寒冷。我朝后退了一步，对他扯了扯唇角：“我该叫你‘父亲’么？你不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奇怪？”
“或者，在没有外人的地方，你可以叫我‘学长’。”他奇怪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
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我忍不住要让讥讽流露在脸上——但是没有，在我的全部掌握在他手上时，我不可能激怒他：“为什么……要娶我的母亲？”
他气息冰冷，却还是笑着的：“好问题，你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我沉默，随后点头：“是……我还在加拿大留学时就传来的消息，他得了……艾滋。”
他低头，嘴唇和我的耳朵那么靠近，声音也愈加地蛊惑开去：“那么，他为什么会得艾滋呢？”
“……”我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咬牙：“因为……男男交媾？”
就非要逼得我说出这么直白露骨的话。
“这不是很清楚嘛。”他却不恼怒，只赞许地点头：“你知道他一直以来，那个秘密的男性情人是谁？”
“谁？”这正是我一直疑惑的问题，颜其把他那个情人保护的极好，从没露出过一点马脚，哪怕我也未曾拆穿过——
“是我的父亲。”他丢出重量级话语，却还是笑得……非常奇怪。
真的非常奇怪，因为一个人，在说这样的话时，表情怎可能是微笑。
“他拆散了我的家庭，让我的家族为此蒙羞……所以这一天，我真的等了太久。”他缓缓地，继续地说。
“……你等的，是什么？”我手脚不受控制，只想一味朝后退，与他离得越远越好。
“你一定不是他的儿子。你母亲那样的女人，”他似乎斟酌着形容词：“……水性杨花。而颜其，他又对女人没有半点兴趣……”
“你想说什么？”我有些颤抖了，这个人让我从心底惧怕、发寒：“报复我？还是报复他？”
“我是想要补偿你。”他的声音极度柔和，伸手挑过我的下巴：“是我的父亲毁了你们一家，我想要给点补偿而已……从你刚进初中，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你……不会是真的这样想……”我看不透他眼镜下眯起的目光，那双手捏住我的下巴却似扼着我的喉管，随时可能被掐断动脉，血流如注：“你恨我。”
最后这句，是肯定的陈述句。
他没有反驳，静静地笑了：“我恨你们全家。”
所以，他不惜夺取家族产业的全部股份，他不惜娶一个臭名远扬的寡妇——
他给我设下了怎样的圈套，怎样的炼狱？
我却别无选择地跌落进来，因为父亲的愚昧和母亲的无知……
为什么，总是我来承受他们造下的所有罪孽……
“你母亲很好打发，她需要的，只是一点金钱，和一点自由。”他的手指似乎很享受皮肤的触感，顺着下巴游弋到颈窝里：“而我听说，你似乎很讨厌同性恋——”
那手指的灵活度和冰凉感，简直有如毒蛇，我的力量和他相差太悬殊，被他一手握住腰肢，带到身前。
“不觉得这会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他看着我，露出嗜血的笑容，那笑容也带有剧毒，一瞬之间，我头晕目眩。
“……我想毁了你。你是颜其唯一遗留下的作品。”
他终于亲口说出。
“虽然残缺，不太完整……不算是得意之作……”
那几根滑腻修长的手指，掐住我的脖子，他像要吸血一样地俯首，极其、极其轻柔地，舔 吻过我侧颈的肌肤。
我触电一样地推开他：“别碰我！”
他又笑了：“别紧张。不会是现在。你才从加拿大回来，我总要给你调时差的时间。”
他疯了。我喘息着后退，试图让他冷静：“这些事情与我无关，每一件都……与我无关……”
“那么你让我去找谁？！”他的目光犀利锋锐，无比凌厉地射来：“颜其死了，洛铭志也死了！我这么多年的缺失，我死去的家人，被侮辱的名声……总要有人来补偿我！”
不该是我……不该是我的。我被他的目光几乎压迫至窒息：“……你疯了。”
“那么你告诉我，你来说……我还能去找谁？”他带着那抹奇异的扭曲的笑意，一步步逼近我，“我的人生，早就被诅咒，被人定下了。”
然而，我又何尝不是？
他话语里浓重的绝望和悲哀，让我彻底找不到后退的路。从那一天起我明白，我们永远不存在好好坐下来谈一谈的那天，哪怕彼此多么的相似。
那一句话拉开了炼狱的帷幕，从那天开始，驯服、鞭笞和施虐成为生活中唯一的内容……我不知他这么做是否能让自己愉悦，我只知道我活着的每一分钟，都无与伦比地疲累……我生活在他给我制造的牢笼里，回不到过去，望不到将来，因为那牢笼的名字，叫做仇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2·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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