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指尖忽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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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带也许是最能隐藏岁月痕迹的器官。十多年过去，盛驰青的声音竟与当年并无差异。
胸腔的共鸣就像敲击颂钵扩散出去的余波，低缓而清晰地飘进虞迟夜的耳中。
心尖轻颤，耳廓激起似有若无的痒意。
反应就这样慢了半拍，才慢慢从勾人的声线里剥出他的语义。
虞迟夜脑子慢慢转过弯，蹙起眉：到底在“嗯”个什么呀？
我是在跟你打招呼吗？
这种微妙的责怪让她不禁想起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初遇，算不上融洽，甚至火药味很浓。
那是她高中入学后第一次参与轮周值勤。
她被分去校门区域，负责记录迟到同学的姓名和班级。
虞迟夜对正义执法的兴趣不高，她的动力来自于南城二中学生社团的积分选拔机制。
——积极参与常规校园活动、阶段性考试排名与社会实践，就能获得一定的积分，积分靠前可以优先选择社团组织。
这是校方的一种策略，他们不希望学生把心思放在学习以外的事情上，于是优先鼓励学有余力且遵守校规的学生参与社团。
虞迟夜的目标是南城二中的科技社团。
听说南城二中新来了一位年轻教师，作为领队带科技社团学生参加计算机竞赛斩获了不少奖项。
为此她报考时放弃了更好的志愿，选择了这所学校。
尽管靠记录别人迟到来得到某种证明相当被动，她不得不假装自己在玩规则怪谈游戏，认命地等待某个人来证明她“积极参与校园建设和校纪维护”。
那天预备铃响起，盛驰青远远从公交车上下来时，虞迟夜眼里只有他半身微敞的二中校服。
——她的积分正慢条斯理地朝她走来！
虞迟夜眯着眼睛守株待兔。
对方却在校门前三百米处踯躅了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有些决绝地转了身，仿佛要把这次迟到变为旷课。
不好，她的积分证明！
虞迟夜拦住正关校门的保安大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正要离开的男生，抓住他的背包。
“同学同学，请留步！真抱歉你已经迟到了，麻烦你配合我登记下姓名和班级好吗？”
她挂起公式化的执法笑容。
倏地，一双没有亮光的黑眸撞进视线，毫不遮掩的阴冷和沉倦扑面而来，散发着极其不好惹的戾气。
他没理她，沉默转身，想用蛮力挣开她。
与她攥背包的力形成对抗，半敞的校服在拉扯中顺着他的肩膀蹭下来了些，虞迟夜惊讶地愣在原地。
男生的脖颈肩膀上满是凌乱的伤痕和淤青。
仔细看，衣领和拉链上还有点点血迹。
她眼瞳颤了颤。暴力？意外？
原因都不重要了，她的医生父亲从小就教育她，人受伤就需要医治，即使是小伤小病，不放在心上也可能酿成大灾大难。爷爷奶奶都是因为那个年代缺乏健康管理意识，很早就去世了。
这一刻，脑子里不再有什么校规和积分，她松开书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调动全身的肌肉力量拽着他往校园里走。
风追逐着少女的衣摆，像一场紧张刺激的奔逃，生命的活力顺着皮肤接触而流淌。
她真怕他晕倒在校门口。
“……松开。”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音色却很漂亮。
像小时候古装剧里的少年游侠，只是没有那种洒脱的江湖气，反倒充满阴郁的颓靡。
“你要是真有力气早就挣脱了。”虞迟夜清脆地呛他，“我能这么轻松拽你走，还不是因为你肩伤在痛！逞什么强？”
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人僵硬了一瞬。
半晌，憋出句不动听的话；“多管闲事。”
但虞迟夜只顾着欣赏他的嗓音，无视了其中的尖锐敌意，轻声反问：“可是万一，有人就需要我的一次多管闲事呢？”
少女头也不回，马尾随着步伐上下晃动。
“初中我朋友经期不敢说，逞强的结果是被迫参加长跑，后来失血在操场上昏过去。我很后悔，如果多管闲事能让一个人少吃点苦，不要被伤痛折磨，就算被骂多管闲事也无所谓了。”
她掌心里的手腕顿住，不再挣扎。
虞迟夜走走停停，凭新生入学介绍时对楼层区域分布的印象，径直把人扭送进医务室。
上课铃响了，她转身要走。
突然听到他问了一句：“不登记了？”
虞迟夜回头，瞥见医生正拉开他肩膀的衣服，露出冷白的肌肤，瞳孔缩了缩，立刻转头。
非礼勿视。
“这么爱登记你去教导处登记吧！”
她撂下这句话就走，脸颊红扑扑的。
不过她到底没记住那惊鸿一瞥，因为这件事没让她攒上积分，反倒回教室迟了些被训了，虞迟夜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后来为数不多的相处里，两人仍然保持着互呛的火药味，谁也没给过谁好脸色。
说来奇怪，对旁人的体面礼数在看到对方时全都抛了。
一个冷嘲，一个热讽，完全算不上“友好”。
也亏得时间冲淡了真实的回忆，此后未曾碰面的数十年才得以滋生出天天拿人家旧照当咖啡因的朦胧情愫。
如今一见到真人，带着火药味的过往翻涌上心头，夹杂着对他陡然消失的记恨，虞迟夜竟生出几分怨气。
她缓缓把手机扣在桌面，轻扯嘴角。
“你确定我等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盛驰青竟也跟着皱起了眉。
漆黑的眼眸似乎闪过隐约的水光，像是无法接受她这幅表情和她冷淡的反问，周围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固执地说：“是我，没错。”
两人直视着彼此，气氛剑拔弩张，被挡在后面的那猎头敏锐察觉到情况不对。
猎头工作赚的就是给公司推荐人才的提成，候选人被公司接纳，开的薪资越高他们挣得越多，因此偶尔能碰到招数没下限的同行抢人。
像虞迟夜这种技术骨干型人才，即使听说了治影内部传闻也会不乏碰运气的。
他早就做好和人争抢的心理准备。
现在合理怀疑挡在自己面前，快得看不清人影的家伙是明目张胆截胡！
他想了想，大声清嗓子。
虞迟夜歪头，越过盛驰青的肩看去，只听这位猎头先生贴心道：“你们先聊，我这几天随时有空。”
作为一向尊重候选人的猎头，他不觉得对手这样激进的方式能和虞迟夜建立信任，倒不如说太愣头青了。
他没必要和新人对垒，不如尽早撤离不让她为难，说不定能博得一丝好感。
“哎——”
虞迟夜还没答应，就见这位猎头冲她体贴地笑了笑，一溜烟离开了行政酒廊。
只留下她，和盛驰青低垂不语的眉眼。
听那意思，俨然把盛驰青当成了同行啊。虞迟夜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没有解释的必要，准备离职的消息传出去，从各路猎头的反馈能看出来，自己确实很抢手。
哪怕有表姐牵线，让他有点危机感也好。
盛驰青的突然出现，无意间帮她抬高了些身价也说不定。
她喜滋滋抬眸，正要问盛驰青究竟犯什么神经，谁知他看到她笑起来，脸色似乎更阴沉了。
嘶，有些完蛋。
比照片更吸引人的是实物，尤其是这近乎雕琢的眉眼、鼻梁和下颌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心情不好，像在深深压抑着什么似的，可他越克制，越会牵动面部细微肌肉的紧绷，让每一个线条轮廓都更加生动好看。
虞迟夜喜欢一切符合她审美的东西。
——花卉植物，天地山川，俊男靓女。
她写代码陷入瓶颈时，悄悄看一眼盛驰青照片，就觉得视线开了净化，思考效率都变高了。
眼下，她刚因为回忆而生出几分怨气，但多看了盛驰青两秒，这点儿气似乎就全消散了。
“好久不见，来这么一出，什么意思？”虞迟夜坐回去，靠在椅背上，仰头打量着他，“你总不能真跟人家一个目的吧？”
她不觉得盛驰青会做猎头。
就他那憋半天说一句气人话的本事，干不了这种需要和人打交道、维系关系的活吧？
盛驰青眉心依旧纠缠在一起：“他那样的都可以，我不行？”
“人家哪样啊？”虞迟夜一口西柚汁挤在喉咙，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就看了一眼能看出别人水平？”
盛驰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脖颈青筋似是气得绷紧。
虞迟夜那颗理性的脑袋是认证据的。
他踯躅片刻，压低声音：“我只是听见他和别人发语音说……一定会拿下你。”
如此不尊重人，把别人当谈资和所有物，盛驰青厌恶这群傲慢的同类。
他在电梯间听了段尾音，警觉的目光跟着这个打扮得像花孔雀般的男人游移，却猝不及防看见……她。
她比高中更高挑，肩背轮廓却一眼认得出来。因为他总是跟在她身后，凝视她的背影。
盛驰青什么都没想，身体替他做出了行动。
“想拿下我也没问题，毕竟有钱拿。”
她在治影带组当高级总监时薪资相当可观，想吃下她这个大单很正常。
“他自信他的，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选择。”她耸耸肩，“你拉踩人家，倒是说说你的本事啊，入行多久，有什么结果吗？”
盛驰青怔了怔：“你现在……荤素不忌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什么荤素不忌？怎么突然提到荤素了？”虞迟夜忍不住抬手，指指点点，“别皱眉啊，都不好看了。”
下一瞬，指尖忽然被他温热的掌心合拢。
虞迟夜脑袋轰地发热起来，看着盛驰青豁出去的架势，言啸之前的叮嘱顿时冒了出来。
——这家酒店有很多钓富婆的男人扎堆，你小心点。
不是吧，不是吧……
她飞快思考，自己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提到“工作”和“猎头”之类的话，整段对话也确实可以产生某种暧昧的解读。
盛驰青计较的状态也不像是猎头身份的介意……他是不是没听完整人家的对话啊？
那位猎头先生确实有点花枝招展了，尤其还别了花型胸针，精致得无可挑剔，或许那个外表加深了盛驰青的误会？
她杏眼闪烁，大胆的猜测在心里生根发芽。
接着就听见盛驰青一字一句道：“我才刚入行，你满意了吗？”
虞迟夜倒吸一口气：“你家的债没还完吗？”
她记得盛驰青那时候很缺钱，他比她高两级，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一份高三计算机竞赛的笔记，看她感兴趣，还让她开个价买走。
欠债的家，破碎的他。这么多年竟沦落到要出卖姿色维持生计了吗？
盛驰青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让他蓦地回头。
发音像方言，虞迟夜没听懂，许是在叫他的名字。她只是顺着目光看过去，隔了几桌的位置坐着一位衣着优雅尊贵的奶奶，笑眯眯地看着盛驰青。
虞迟夜察觉到盛驰青身体僵了僵，握着她指尖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愣了愣，心脏忽然被他这幅隐约抗拒模样刺激了一下。
天呐，这么不会说话的一个人，得需要多少钱才愿意做这种事啊？不对，说不定有人就吃他这款呢。
大脑不受控制发散思考起来，很快被盛驰青低声打断：“抱歉，我得先失陪一下。”
虞迟夜抬眸，落在他修长的指尖上。
是她的错觉吗？他的手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不愿意松开她的手呢。
“不想过去也行。”她指尖蜷起，挠了挠他掌心，压下胡思乱想，仗义开口，“我可以……帮你赔违约金。”
盛驰青蓦地转头，在她抓挠的瞬间如触电般松了手，瞳孔缩了缩。
眉目愈发幽深。
“不用。”他指尖点了点她扣在桌面的手机，“可以加好友吗？”
虞迟夜眨眨眼，没想到他连要联系方式加好友都这么小心翼翼，更坐实了内心的猜测。
她反手亮出二维码，单眼眨了一下。
“前提是你得把其他姐姐都删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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