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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晦涩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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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见过王上。”越秀低眉敛眼,恭敬严谨,睫毛掩住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情绪。
彦平换了坐姿:“不必多礼。”转而,他的目光狡黠几分,懒洋洋地盯着他,也不多话。空气沉默。摇曳的烛火晕出淡淡的光圈,彦平眼中的越秀朦胧在光里。
“越公子随意。”彦平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低沉沙哑,威压逼人。
“谢过王上。”越秀谢礼,站直身子,眉眼仍然低垂,恭敬足了。
“越公子何必紧张。”彦平不咸不淡开口,“我大梁没有吃人的风俗——脸抬起来。”
越秀缓缓地抬起下巴,少年的脸庞还是青涩,下巴却有了男人的弧度。随着头抬起,喉结耸动一下,随后趋于平静。而睫毛微微颤抖,睫毛主人还是在忐忑。
安静,还是安静。
越秀掀起眼皮,波澜不惊。
房间略显昏暗,越秀浅浅琥珀般的眼睛有不一般的光彩。眼前的人没有神情,却足够吸引人。
“参见王上,王上可要布菜?”帘外刘长明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公公有劳,请。”彦平说完便示意越秀走到他身边。
越秀照做,心下淡淡疑惑。
也仅仅是疑惑而已。
门外的侍从们鱼贯而入,佳肴布上,越秀看着却没有胃口。他是鲜卑人,梁国虽然也在北方,饮食习惯还是大大不同。这些菜花里胡哨,看着挺好看,可惜不符合越秀审美罢了。
布完菜,刘长明不解地看着越秀,彦平注意到,开口:“公公先下去罢,今日不劳烦你。”再偏头看面无表情的人,“越公子可帮孤用膳?”
越秀嘴角狠狠一抽。
很好,他知道这个人想干嘛了。
鲜卑是游牧民族,民风彪悍,吃饭不用人伺候,顶多带着两个侍从而已。
妘利公时期,妘国在周围的虎视眈眈中也有了野心,开国门迎接使臣,做一些外交。研究各国饮食习惯。梁国用的筷子越秀勉强上手,不太熟练。
越秀性子温润,可到底还是头狼。性子里的野性是自然,本性是追逐自由和强大。
琥珀色的眼睛里结了冰。
让他站在太.监.的位置给彦平喂饭?
越秀现在拳头硬的像铁。
“越秀竭尽全力。”越秀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彦平口味很刁,不吃姜蒜。
越秀笑笑。
这顿饭吃得吞吞吐吐,越秀没有不耐烦,昌平也没有不虞。
“越公子辛苦,孤够了。”昌平慢斯条理开口,“若不嫌弃可在对面就坐。”
越秀一下子就冷了脸。
吃剩饭?
越秀恨不得把筷子戳进他的喉咙。
可是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恩宠啊,管什么剩饭不剩饭的。当年大公公刘长明有幸得此,高兴的发颠叩谢王恩。
彦平吃相斯文,一道菜最多三筷子,菜肴品相完整。越秀还是嫌弃。
“越秀谢过王上。”越秀不卑不亢,淡淡道,“越秀本是鲜卑人,吃相不雅,怕是负了王上的兴致。”
“公子嫌弃孤?”彦平也不笑了,自下而上看着越秀,像是伺机攻击的猎豹。
“王上言重,赐越秀御膳是越秀的荣幸,越秀何德何能,感激王上不尽。”越秀恭身谢罪,抬起的手臂遮住面庞,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是真的在高兴么?
彦平脑内一闪而过的念头,反应过来自己都在好笑。他可是王,北方实力最强大的王。留着越云越秀不过是惜才。
惜才不也要讲究旗鼓相当么。
所以他选择越云去朝堂,一来确实是人才,二来狠狠羞辱他。以越秀为把柄。
可惜了,没找到妘公主,不知道躲在哪个道观里。
鲜卑人白皙清秀,身材高达挺拔,五官深刻。越云更是英气逼人,昌平想到他以后会伏低做小就兴奋不已。
至于越秀,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弱不经风,只会躲在哥哥后面的弟弟罢了。欲拒还迎的把戏,能成什么大器。
几瞬间,彦平的神色缓和,似乎还有些高兴。
“越公子客气,孤都不知道如何挽留。”彦平按下越秀的手臂,让他站直。
越秀不为所动,烛光摇曳,在他的脸上映着,恍恍惚惚地彦平似乎看到了高兴。
果然。
“挑两样自己喜欢的走吧,今天公子辛苦。”彦平叫丫鬟拿了食盒。
越秀伸出手,假意挑选,拿了昌平一筷子没动的姜蒜。
彦平:“?”倒是口味奇特。
“越秀谢过王上。”越秀拿着食盒,“祝王上安”
再随着丫鬟们退下。
走了两步的转角,张敬已经急得放空自我了。
“公子。”看到越秀,他快步走近,接过他手上的食盒。
“这……公子……怎么回事。”张敬奇怪问他。
“王上赐我的御膳。”越秀讥讽笑着,走上前。
张敬愣住,随即明白,胃里一阵恶心。看越秀走了几步上前,连忙跟上。
“我挑了那人没吃的,不必担心。”越秀简单解释,“回去先处理掉上面的食物,带着盘子还回去,要留点上面,别让他以为我很爱吃。”
“要是底下的侍从想要就分给他们。”他加了一句。
“张敬明白。”张敬听到他没受委屈就松了口气。
越秀躺在水里,袅袅热气蒸腾,他的脸上带了一丝绯红,瑞凤眼微眯,嘴唇紧紧地抿着。长发浮在水上铺开,遮住人水下的身子。
“公子,可要再加水了?”张敬在门外询问。
“不用。”刚刚越秀被那些硬是要来侍候他洗澡的宫女们吓得不行,现在还心有余悸。
“张敬。”越秀再次开口,“你觉得彦平怎么样。”
“公子。”张敬压低声音,“我觉得会是一个角色。”
“没错,一个有些自大的狠角色。”越秀长叹,声波带出些细小水纹。
“张敬,我好了,衣服给我。”越秀皱了皱眉,心烦意乱。
他擦干水渍,只披上了外衫。梁国这种衣服他很不喜欢,麻烦。
“公子,您别赤脚啊。”张敬慌忙拿出鞋子,越秀套上。
“过会儿不还是要脱掉……”他不满地嘀咕。
“公子,越大殿下子被彦平遣送到了梁城附近的县,现在是县令。”张敬帮他倒茶,边说,“不过估计大殿下要调回梁城,不过三五年的时间,这算是彦平的历练。”
“我也觉得,这样阿哥可能更安全。”越秀接过茶。
“原来南那地方的人安顿好了么。”越秀状似不经意问道。
张敬靠近了,小心地用着气音:“赫连将军和拓跋将军分别回信,我们的人在临国和单国分布。将军将自己伪装成大户人家,士兵们要么在府里当仆人,要么帮着将军坐镇,不很分散,到时要用自然很快会来。”
“好,阿哥知道么。”越秀问他。
“大殿下知道了。”张敬接着说,“放心,我把那些信全都烧了,灰混了水埋在土里。”
“不错。”越秀欣慰,露出一丝微笑。
“这是张敬职责所在。”张敬立刻行礼。
“你做得很好。”越秀扶他起来,“在这梁王宫中,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彦平那个家伙,以为我没有离开过妘都,他自大到大意。”越秀看着张敬,“所以,我们要演好这出戏,我是个天真无虑的三王子,孤立无援,寄人篱下。”
“梁国境内知道这秘密的,只能有你,我。”
“张敬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