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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魏星 ...

  •   ——有些欢喜,只属于那个人,至此经年,无人能抵。

      “Excause me,Please,Would you mind change the seats with me”
      “oh!Dear,I am sorry,Maybe I can't.”
      “Madam,I see,Please,Look my face,then look her face,we are friends."
      “So you want to sit with your friend.”
      “Yeh, Please,thanks.”
      “OK,fine,Wish you have a good time.”
      闭着眼睛休息的李笙欢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心跳快了一拍。
      车上有打着电话讨论公事低沉的男人声,有小孩子掰碎燕麦饼干的嘎嘣声,还有给随行朋友做热心介绍的女人嗓音......李笙欢耳朵不由的屏蔽掉了这些彰显生气却显得嘈杂的声音,心甘情愿的被这个说着蹩脚英语的男孩声音所吸引。声波从空气中震荡进入她的耳朵,她的眼角不易察觉的动了动,鼻子呼吸出一口口长气,牙床紧了紧,发出碰撞的声响,只不过细小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微胖的英国中年女人站起身来,紫咖色的裙摆煽动的风钻进李笙欢裸露的脚踝,有些温热。空气中弥散着风铃草独特的草木香水味,难得好闻。那男孩坐了下来,李笙欢听到座椅弹簧压缩的声响,片刻发出拉链拉动的声音,微小金属顺利碰撞,滋滋作响,没有一丝卡壳。她想这个男孩会从包里取出点什么呢?也许是一个手机充电器又或许是一本书。李笙欢脑海里充斥着无数多的想法,好几下她都想睁开眼睛看看,又理智的把这些恼人的想法收了回去。
      “不可能是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声音即使再像,毕竟那个人能说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不会夹杂着中文的味道。那个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的孤傲和羞涩一定又会面红耳赤,好像被重重的羞辱和做了不道德的事情似的。只不过,连她也不敢绝对,时间悄无声息的改变着每一个人,悄悄的在原本年轻的身体上烙下痕迹,松弛的皮肤、眼角的皱纹、写满故事的眼神、日渐不足的精力,逃不脱的还有声音。时间苍葱,往日的时光从指间滑走,麦子长了一茬又一茶、枫树红了一遍又一遍,莺歌燕舞,孩子长大。属于年轻的时光过去了,也不会再有那样年轻的声音和语气。
      她想起昨天早上起来发现眼角的两根皱纹,她用手搓了搓,又试着用两只手撑开,再放下,两根皱纹明目张胆的躺在右眼眼尾。嘴里不由自主的唏嘘了一声,眉毛下拉,一如她往常对某事无可奈何的样子。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冲的哗哗作响,她快速的洗脸刷牙,两手熟练把头发挽了起来,披上一件卡其色风衣。她的美是一种不刻意的好看。出门跨步往商场走去,说好了要给真真买礼物的,又差点忙的忘了。还好没忘,不然准能看到真真皱着眉,嚷嚷着:“李笙欢,你还是不是朋友?”然后下一句就是:“算了,你那么忙,忘记也是正常的,反正我也是不会生你气的。”真真越是这样说,李笙欢越感到抱歉,虽然往往可以用另一个礼物弥补,但这次李笙欢想给真真一个惊喜。想着她会笑着弯成月亮般的眼睛,李笙欢觉得很温暖,这些年要不是真真帮着她照顾父母,她也不可能如此自由。
      诺大的商场,炽亮的白色灯光照的珠宝发出璀璨的金色或者银色光芒,金发碧眼的女人们中间夹杂着不少黑发男女,李笙欢知道那是前来采购的中国人。巨大的眩晕感铺面而来,她知道自己向来是不属于这种地方的,铺面而来的浓烈香水气味呛的她咳了两声。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女人要喷如此浓烈的香水,也许是她们想要看见,或者留下深刻印象。浓烈的气味总是会让人很快记住,好过千篇一律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更具有识别度。她也知道那些妆容精致,踩着细长高跟的中国女人是不远万里专程而来的,也许行程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安排在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商场购物中心。这样一来,李笙欢觉得自己愈加和她们格格不入,她收拾起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最擅长的就是收起脑海里各式各样的想法,然后在需要的时候再将它们释放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雅诗兰黛的专柜,明确的告诉了售货员真真心心念念的那款面霜。
      外国人高效的做事效率是李笙欢喜欢的重要一点,她仰着脸眼睛油散在四周,意外之喜发现墙壁上的一副英式现代风格绘画,鲜明的撞色,柔和的线条勾勒出的一组关于物质和真实生活的故事。李笙欢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懂得其中的意义,她们会像欣赏那些时尚杂志一样欣赏这些,然后头也不回的往柜台走去;又或者是把它当做一面可以照相的背景墙,使人一眼就看的出来到哪里去过。
      “Ma'am ,I think you need an eye cream.”年轻的英国女孩投向炙热的目光,使人一看向她们的眸子,就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来。几乎是没有带有犹豫的,是的,她买了。尽管她并不想承认自己到了要用眼霜的年纪。
      这件事就像是三十岁生日的一个小小的插曲又或者像一根刺,将会一直提醒着她,她已经三十岁了,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只能哭泣的李笙欢了,那时候弱小、无助、绝望到连恨一个人都感到无力、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吞噬着她。
      人们如何检验有多爱?看失去后承受的痛苦。
      男孩咳了两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心脏抽搐了一下,片刻后归于平静,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首先感知到的是时间的流逝,而不是过去的那些时光。原来真真说得是对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秋天的阳光温柔,即使闭着眼睛,眼睛也能感受到这明媚的光芒,眼皮不受控制的动了动,身体依然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好使人以为她睡着了。她习惯了这样,与那个人有关的所有事,都只想游离在边缘之外,不刻意靠近。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真巧,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没想到又见面了呢!”
      “你也坐这趟火车啊!真巧。”
      ……
      那些词句在李笙欢心里排列组合过无数遍,一次次的费力构思,又一次次的毫无用处,乐此不疲。火车发出轻微的轰鸣声,乘务员播报火车启动。李笙欢感觉到身体的颤抖,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晃动,眉头用最微小的弧度皱了皱。光影在眼前流动,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像部老电影,剪辑成无声的默片,只有她一个人不靠语言就可以感知到所有的情绪,或是高潮迭起,或是温和甜蜜。
      “Please show me your ticket,Sir.”女乘务员用她纯正的英式英语说着。
      “OK,wait Let my find it.”
      “Are you Weixing”
      “Yes,It's me,What’s up?”
      “No!It's OK,It's just column row checaking,Don't worry.”
      “OK!Thanks!”
      “魏星?多好听的名字。”李笙欢感知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有节奏的平稳跳动,忽然从心底滋生出释然的感觉,这一刻是欢喜的。平静欢喜的愉悦感传递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身体是轻盈的、活泼的、带着新生喜悦的起伏。
      “Please show me your ticket,Madam.”女乘务员面相她,向她发出要求。
      李笙欢缓缓的张开眼睛,长相帅气的少年映入眼迹,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健康的铜色皮肤,穿着灰黑色夹克,干净利落。她盯着这个叫魏星的少年,一时竟忘了自己为何睁眼。
      “Lady,please show me your tacket.”
      “OK.sorry.”女乘务员又说了一次,李笙欢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着头,手忙脚乱的翻找着车票,波浪卷发垂了下来,半遮着脸,眉目温柔。
      李笙欢将票递给了乘务员,女乘务员心满意足的走掉后,她呼出浅浅的呼了一口气,胸膛起伏的热烈。回过头,看见男孩在看书,书页上颜色深浅的照片失落在阳光里。她伸手半拉上窗帘,刺眼的光被遮挡,瞬间柔和起来。
      “It's good for your eyes.”李笙欢解释到,脸色不太自然。她确实不太善于与人交际。
      “Thanks,Are you chinese”那个叫魏星的少年满眼期待的盯着她。
      “是的。”
      “我猜你就是,我一上车就看到你了,这车厢只有你是中国人,所以我就和别人换了座位。你不介意吧?”男孩炙热的目光灼的李笙欢心疼。那属于青春的目光,是李笙欢久别的过去。如今,脑海里记忆翻涌,然而时光荏苒,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些她拼尽力气想要保留的纯真和真挚,还是因为一次次的伤害而消耗,不免有些感伤。李笙欢躲开他的眼睛,把目光投向窗外的晃过的树林。
      “当然不介意!”
      “姐姐,也要去格拉斯哥吗?”
      “是的,去完成一个工作。”
      “我是去读书的,只不过还没开学,我先去看看,格拉斯哥有很多出名的建筑,我得去好好膜拜膜拜。”
      “真好!”李笙欢说,眉眼低垂,玻璃窗上她的脸和树木的影子重叠,层层光影滑过,她笑着,两只梨涡,浅浅。
      “姐姐。”这声姐姐微甜,男孩放下书,双手放在桌子上,一副认真的姿态。
      “怎么了?”李笙欢不明所以,转过头来,摆正姿态。她看到男孩双手拨弄着手指,看上去有些紧张。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冷淡,许是在国外久了,一个人来往惯了,对热情的搭讪有些不习惯。
      “我叫魏星,魏无羡的魏,星辰的星,18岁,身高181cm,体重73kg,狮子座,建筑学专业,喜欢吃辣,喜欢打篮球,即将就读于格拉斯哥大学建筑系。很想认识姐姐。”魏星一口气说了太多,李笙欢没反应过来,呆呆的望着他。气氛陷入沉默,任由外面丛林呼啸而过。
      “姐姐呢?叫什么名字,多大,有什么爱好?”魏星。
      “哦!不好意思,我叫李笙欢,英文名Cynthia,我喜欢画画。”李笙欢边在脑海里理着。
      “原来姐姐是艺术家啊!”魏星睁大眼睛,一副欣喜的模样。李笙欢猛然想起那年她和那个人去云南看到杨丽萍的样子,他也是一脸的兴奋,嘴巴里说着,她真是艺术家。在他离开后的那些日子,艺术家这三个字就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她耳边,没想到五年过后,她也会被别人称为艺术家了。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会把所有的伤痛化作过眼云烟,又会涌进许许多多新的、美好的、悲伤的故事,和往事一点点的勾兑、混合,渐渐的替代,再回想时竟不知道为何当时会有那样炙热的情感,以至于将自己折磨的痛苦变形,以为会恒久的坠落的深渊里,却不知道时间悄悄的把你带进了光明。
      “称不上艺术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墙壁绘画师。”李笙欢有礼貌的笑着。不做过多的答复,也不想让这男孩感到失望。
      “是那种很大幅的画在墙壁上的吗?比如广场、车站又或者室内。”魏星兴趣盎然,他的目光全然落在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姐姐身上,那既清澈又写满故事的眼眸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的皮肤上散落着些许雀斑,她没有化妆,任由它们显眼的在那里,她的发丝看上去很软很有光泽,即使随意的披在肩头,却一点也不乱,还有她白色的裙子和卡其色的风衣,包括脖子上系着的姜黄色丝巾,都那么温柔而自然,好像她本身就是秋天,本身就是一幅画。她越是躲避着魏星的目光,魏星越好奇。
      “是的,就是你说的那样。”
      “像文那那样的吗?”魏星继续问。
      “没想到你还知道文那!她是很了不起的墙画师,我离她还差的很远。”李笙欢忽然对这个年轻的男孩有些另眼相看了。文那算是她的榜样,如果那时候没有看到关于文那的采访和她的那些画作,李笙欢也不会走这条路。说不定她会和千千万万个白领一样穿着西装踩着细高跟穿梭在北京的写字楼里。如今有多热爱这份工作,便有多感恩文那。
      “当然知道了,别忘了我可是学建筑的,关于建筑的一切美学我都会去了解的。”魏星语气坚定,声音温和而圆润。
      “对了,姐姐可以送我一副你的画吗?我知道一定很贵,我可以付钱。”魏星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素描本。翻过一页又一页的建筑设计手稿,各式建筑跃然纸上,男孩的认真李笙欢心知肚明,和她一样为了梦想在无数个日夜里悉心作画。
      李笙欢没有拒绝,浅浅的笑着接过素描本。黑灰色的笔尖划过、纸张上留下一笔笔印迹,漫不经心的组合成一幅图画,李笙欢偶尔抬头,然后又低着头仔细的画着。
      紫红色的云像毯子般悬挂在天边的,深浅不一,远处的丛山峻岭,层峦叠嶂,金色的余光洒在山顶和丛林间,悠然自若,美好的像是人间仙境。魏星不自觉的欣赏着这落日余光,一只手支棱着脸,认真的观看着景色。李笙欢手里的笔快速的滑动,不一会儿就能看出大致的轮廓。霞光里的靠在窗边欣赏落日的少年,以一种孤远的、从容的、宁静的、喜悦的眼神注视着远方,霞光落在他深邃而清澈的眸子里,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仔细的修改了两处,李笙欢双手拿了起来,对着魏星看了看。露出满意的笑容,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人物肖像画和风景画本来就是她最擅长的东西,自然是毫不费力,惟妙惟肖。只是又如何知道到底会有多少人能看懂她画里的故事,不管是团圆、别离、哭泣和欢笑,那些她精心设计的一幅又一幅壁画,会引来多少侧目驻足的人,心头微微颤动,然后若有所思的笑一笑,再走开,只是她不知道。完成一次作品,她便离开了那座城市,去到下一个城市。
      有人说过,心若无处栖息,走到哪里都是流浪。李笙欢不知道这种流浪还会存在多久,也许是到心脏停止跳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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