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四十六 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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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易行还记得订婚前父母来见凌波的时候，她显得紧张局促、同时又极力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尽管凌波认识他父母的时间可能比他自己还长，但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她又处在受伤失忆的境况下……现在父母又来滨海看望他，陆易行见母亲催着白珍珠去叫凌波起床，连忙开口试图为未婚妻解围：“妈妈，凌波昨天晚上有些不舒服，让她睡吧，给她留着午饭。”
“那也不能这样一直睡着啊？”晏艳微微蹙眉，“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请医生过来？”
父亲也关心道：“是啊，夜里就该叫医生的，不要觉得年轻就不注意身体。”
陆易行闻言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正犹豫是不是应该请医生来给凌波看病，就看见话题中心的女主角出现在餐厅门口，落落大方地向长辈打招呼。
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陆易行陡然升起这么一个念头，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忍不住又仔细打量着凌波，见她脸色红润、目光明朗，头发也梳理整齐，并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于是顾不上纠结那奇怪的闪念，先悄悄松了口气：“饿不饿？快坐下吃饭吧。”
凌波点点头，很自觉地走到他身边的空位上：“哥，你身体也不好，怎么还等我呀。”她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试了试他面前盛放食物的碗：“要是凉了就再热一下。”
她这突然的体贴和关心让陆易行一时有些吃惊，赶紧道：“没事，我也没那么……”话音未落就留意到母亲不赞同的眼神，只得把后面的话又咽了下去。这一顿饭也几乎是凌波“照顾”他、或者说喂他吃完的，但对他来说，自己吃饭是锻炼手部力量和自理能力的重要环节，平时凌波偶尔才会帮他一次，陆易行猜测她大概是要在父母面前做合格的“未婚妻”，也只好顺着她了。
不过，相比数月之前，这一次凌波显得游刃有余。毕竟她出身名门，情商和交际能力都是满点，两家又是姻亲，非常熟悉。陆易行能感觉到，父母对凌波的“表现”相当满意。但作为“未婚夫”，他倒是多少有点心疼，晚上凌波来他房间道晚安，陆易行瞧她神色倦怠，便开口安慰她：“不用这么特意照顾我，像平时一样就行了，爸妈又不是外人……”他开了个玩笑，“他们是来给你发压岁钱，又不是来考察你工作的，放松点，没事，别累着了。”
“我不累啊。”凌波回答道，声音听起来颇为冷淡，“我很小就认识齐家所有人了，哦，是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
“要是小时候认识你，那咱们俩就是青梅竹马了。”陆易行幻想了一下这种可能性，正在心里偷乐，忽然又记起来凌波拒绝齐海鲲的理由就是“不想跟家里哥哥谈恋爱”，立时改变了主意，“不，还是这样好，长大了再认识就挺好的。”他不由回忆起与凌波在宁城度过的时光，那时两人身份悬殊，却像是最普通的甜蜜小情侣，“以前有一次过年的时候，我们在公园里吃冰糖葫芦……”
但凌波突然打断了他的回忆：“以前？”
陆易行猛然回过神来，急忙止了话头，轻声道：“不说以前了，以后，我们讲以后，好不好？”
“哥，你还说我累，你不累吗？”凌波背身站在床边，“在我面前装作好哥哥、未婚夫，你不累吗？”
房间里非常温暖，陆易行却瞬间觉得如坠冰窟：“……什么？”
“我说……”凌波仍旧没有回头，语气凌冽如刀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你告诉我的，就连我们订婚做假夫妻，也是你从中操作的——你不累吗？齐海鹏，”她终于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挺像齐家人的。”
陆易行已经完全呆住了：“……什么意思？你、你……”
她不再说话，快步离开了房间。陆易行慌忙间伸手按了升床头的按钮，结果体位变化太快，一下子头晕眼花，等他稍微缓过来，眼前哪里还有凌波的人影？他急切地想寻求护工的帮助，于是用手腕碰了床头的呼叫按钮，没想到陈钟和白珍珠匆忙过来的时候又惊动了尚未休息的父母，四个人都来到卧室，母亲尤其惊慌失措，几乎要扑到床边：“怎么了？怎么了？”
陈钟毕竟是专业的护理人员，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您是想坐起来吗？床头太高了会不舒服。”他重新调整了角度，“先不要说话，放松、深呼吸、对，放松……”
陆易行此刻想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索性借这个台阶闭上眼睛，他在一片黑暗中听到母亲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叹息、父亲安慰母亲的轻声细语，以及——“不是说了等我帮你起来吗？”
陆易行猛地睁开眼睛，凌波竟已经俯身贴近他的脸，声音温柔亲昵：“海鹏哥，下次不要这样了，多危险啊。我知道你躺着难受想坐起来，就不能等我一下嘛。”
毫无疑问，凌波的身形完全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不然他们一定会惊讶于陆易行脸上比见鬼还惊恐的表情。凌波甚至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放松，没事，我陪你一会儿。”
“不、不要！”陆易行的反对脱口而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一滞，晏艳有些不解：“怎么了？让她在这儿吧，我们也放心一些。”
“不，我是说……”陆易行并不想让父母也卷入两人的感情纠纷，但现在他真害怕凌波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是说，都这么晚了，波波也休息吧，小陈在这里就行了。”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困。”凌波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叔叔阿姨今天从燕津过来都累了，让他们去睡吧，我照顾你。”
她的表情几乎让陆易行头皮发麻，但父母立刻相信了“准儿媳妇”的表演，陈钟简单嘱咐了一句“有事情马上叫我”就离开了，留出空间让他们两人独处。
凌波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这一晚的“交锋”她占尽上风，陆易行在这样的凌波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他想说“对不起”，却又明白这一句道歉太轻了，是他骗了她，是他趁人之危要把凌波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我们解除婚约吧。”陆易行忽然觉得非常疲惫，这几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是该快刀斩乱麻了，“理由我来想，我来和两边父母交代。”
“解约？”凌波哼了一声，“我哥和你哥的大事还没办成，谁敢解约？”
陆易行顿时噎住。他们的婚约连着两个家族的利益，并不是轻易就能解除的——这让他内心的愧疚更增加了几分：“那……你想怎么样？”他心灰意懒，将选择权完全抛给对方，“都随你。”
“真的？”凌波歪着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你对我做过什么，我都还给你好不好？是动手掐脖子，还是三天不讲话冷暴力？”
陆易行几乎倒吸一口冷气：“动手”是因为他误以为凌波是致他伤残的肇事司机，“冷暴力”只是为了让凌波不被他拖累，他并非有意伤害她，但这些往事一旦被翻出来重新检视，立时便会成为点燃怨恨与愤怒的引线。
凌波似乎对他骇然的神情非常满意，甚至轻松地挑了挑眉：“别紧张，我没兴趣欺负残疾人。”她像是终于厌倦了这个拙劣的游戏，“不就是做假夫妻么，同床异梦，貌合神离，有什么……”她突然注意到了异常，“你、你怎么了？我有这么可怕？”
陆易行的手正哆哆嗦嗦地往床头呼叫铃探去，但越是着急、越是没法准确完成动作。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额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这段时间他一直定时饮水排尿，虽然身体没有感觉，但长期训练下来也会形成一些特殊的反应。已经过了该导尿的时间，他一时忘记，护工竟然也疏忽了。如果不插管，再过一会儿可能就会失禁：“叫、叫小陈来，快点……”
如果凌波不肯帮他……陆易行陡然意识到这种可能性——她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报复他、折磨他。
“我、我忍不住，”他近乎于绝望地看着她，希望她能施舍他一点体面，“去叫护工，求你……”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四十六 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