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四 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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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仪式后不久便到了年底，陆易行往来医院的路上也能看出外面越来越热闹了。他怕凌波整日在屋里闷着无聊，便劝说她找朋友们出去玩，可惜凌波不领情，说好不容易能清清静静过年了，何必自找麻烦。
既然她如此表态，陆易行也不好强求，又改口让她回父母家里住，没想到凌波再次反击，说早答应了他父母今年春节陪他：“要不然，你陪我回我们家里？嗯，女婿上门，也不错？”
陆易行倒不介意当“上门女婿”，问题是他最近刚从留置尿管改成间歇导尿，经常需要护工帮助，他实在不愿意在“岳父母”面前暴露出这个身体的难堪之处，只得委婉道：“波波，我平时一直要做复健……”
“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她绕到轮椅背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对了海鹏哥，我给你拍的视频，你传到哪个网站了？我去给你点赞！”
陆易行可不敢让她看自己的账号——之前那么多视频都还在，完全是他们两人的爱情记录。他只好含糊地表示自己还在学习视频剪辑方法，没有将视频上传。凌波也没有细问，笑道：“那明天去复健，我争取给你拍成一条过，也不用你剪片子了。”
托她的福，第二天复健顺利结束，回程路上陆易行看外面难得阳光很好，便提议到户外散散步：“总是呆在家里也心烦，再往前走一点儿不是离你们学校很近？那个湖挺好的，可以晒晒太阳。”
凌波想了想这时间也到放寒假了，学校里估计没什么学生，于是答应下来。陈钟将车开到学校附近，凌波自己推着陆易行的轮椅走进了校园。
如她所料，冬日的大学校园十分安静，他们走的是侧门，几乎不见人影。“这样倒是很好”，凌波回忆着通向人工湖的路线，忽然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个短发姑娘，一手拿着手机似乎在回复信息，另一手拉着行李箱，看样子是准备回家的学生。
“赵文杰！”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自己也愣住了——赵文杰是谁？
那姑娘抬起头来，表情从茫然逐渐转变为欣喜：“凌波！哎呀，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你、你现在病好了吗？”她猛然住口，“嗨，我糊涂了，你都主动叫我肯定是好了呀！你瞧我这，被你吓了一跳，都不会说话了。”
凌波反而被对方的回应惊得后退了一步。显然，赵文杰是她的旧相识，二人很可能是同学关系：“我、我……”她勉强笑了笑，“还没完全好吧。只是看到你就想起你的名字了。”凌波又仔细看了看对方的相貌，确定在之前老师给她的一些支教照片上见过赵文杰，“你这是要回家吗？”
“对啊，教研室只剩下我了，其他人前几天就走了。”赵文杰回答道，又看向了陆易行：“这位是……”
“我是她表哥。”陆易行先抢答了，“凌波今天陪我去医院检查，所以顺路过来走走。”
赵文杰礼貌地问好，“凌波，今年九月你就该回来上学了吧？我们都计划好了，到时候给你开欢迎会，请你吃大餐。”她快活地眨了眨眼睛，“快回来吧。”
送走了同学，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陆易行本就想让凌波继续去读书，于是趁此机会顺势提起，“波波，不管有没有恢复记忆，九月份还回学校念书吧。”
凌波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自己明白，不可能一直维持这样既不上学也不工作的生活，学校为她多保留学籍一年已经是破例，九月份如果还不回来读书的话不如直接退学。可是……
“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为什么会读这个师范学校？”她轻声自语道，“就算爸妈安排也会让我读商科之类的吧……我自己选的话，可能会选那种好毕业混日子的专业？”
“说不定你那时候就觉得师范学校容易呢？”陆易行被她逗笑了，“不要纠结了，如果现在不喜欢这个专业就不读了，去做点别的，没关系。”
“那也不可能选特殊教育啊！”凌波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又摇头：“不，我也没有不喜欢，只是有点……有点奇怪？还有那个孩子，我好怀疑他们搞错人了，我怎么会跳楼救小孩？我十八岁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们说我生了一场大病，二十岁才去宁城读大学……所有人都好像在瞒着我什么东西，我能感觉到！”
陆易行想打断她，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凌波灼灼的目光朝他看过来：“你说过我们是大学时认识的，对吗？在宁城？”
“波波。”陆易行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稳定心神，尽量以最大限度的事实回答她，“是，是在宁城。那时候你在宁城师范读书，我们是在……在一个公益组织活动里认识的。当时我还不叫齐海鹏，是我们认识之后，爸妈才找到我的，很巧合。”
凌波有些怀疑地看着他：“那你以前叫什么？”
“以前姓陆，陆易行，容易的易，行走的行。”陆易行话音刚落，凌波恍然大悟：“啊，难怪你的微信ID是一行，原来是这样！”
“对。”陆易行笑了，“和你的ID凌波微步一样。”
凌波停下了脚步。
“我们以前，是不是说过这样的话？”
“什么？”陆易行没听明白，“什么这样的话？”
“就是……讨论微信的名字，都是从真名里取的ID。”凌波紧皱着眉头，她拿出手机找到微信翻了半天，突然转过头看他，目光锐利：“很奇怪吧？既然是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之前的聊天记录？微信好友不是去年才加的，但聊天记录是从去年八月我们医院见面开始的？”
这一下陆易行哑口无言——可能是他单方面“分手后”凌波没有拉黑他的微信号，只清空了之前全部的信息。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崭新的粉色手机壳上，忽然庆幸有了个好借口：“波波，你受伤之后不是换了新手机吗？因为我生病一直在治疗，我们大半年都没有联系了，怎么会有之前的记录呢？”
“啊……”凌波恍然大悟，“对哦，之前那个……好像是彻底摔坏了，我醒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新的。”
陆易行一颗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轻轻笑道：“别瞎想了，哪有那么多事情。”他见凌波仍旧半信半疑，温言安慰：“波波，说不定这也是一个契机，去重新找找你想做的事吧。想读书也好，工作也好，或者环游世界？做什么都可以，你开心就好。”
“不要给我灌鸡汤啦。”凌波的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也露出一个笑脸，“哥，我现在就想陪着你好好康复，等你好一点儿了，我们就……”
“就什么？”陆易行不由地好奇起来，但凌波愣了片刻，忽然捂着嘴大笑，“哎呀，我、我也不知道！等你好了再说吧！到时候你也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我不会好了。永远不会好了。”他把这样的丧气话藏在心里，注视着他的女孩，她快乐的笑声惊飞了枯枝上的小麻雀。
这一整天陆易行的心情都很好，晚上凌波陪着他吃完饭，还主动来他的房间，要和他一起看肥皂剧：“今天刚开播，男主角很帅的！”
“你见过他本人啊，不记得了？”陆易行笑着逗她，“是……是前年吧？什么慈善活动的时候。”
凌波瞪大了眼睛：“真的吗？你怎么知道？你也去了？”
“当然是你告诉我的啊。”陆易行一边看着电视里的预告片一边回忆，却忽然发现凌波的脸已经凑到了他的旁边，“你、你怎么坐到床上来了？”
“啊？不可以吗？”凌波倒是毫不在意，“这样离你近一点嘛。你又不能跟我一起坐沙发。”她说着便亲昵地靠了过来，小声嘀咕，“我是你未婚妻诶。”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陆易行一下子红了脸，半晌才嗫嚅道：“……我床上脏。”
身体情况最差的时候，他只能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凌波想必也猜出了这层意思，但她没有一点想下床的动作：“说什么啊，你才不脏。”她甚至离他更近了一点，装模作样地闻了闻他的头发，“这个洗发水不错。”
洗发水是什么味道他没留意过，反而女孩脸上的脂粉香气立时充满了鼻腔，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寻找她柔软的嘴唇，凌波却偏偏在这一瞬无知无觉地侧过身，指着电视：“哎呀，开始了。”
伴随着片头曲的前奏，屏幕上呈现出男女主角于人海中擦肩而过的画面，陆易行猛然惊醒，长出了一口气。
肥皂剧的开头可谓十分之俗套，女主角先被前男友甩了，又被公司心机同事挤掉了晋升机会，陷入迷茫的人生低谷。她的好朋友劝她辞职出去旅游：“你之前不是也考虑换个工作吗？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想一想啊，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我知道了，哥你的鸡汤都是从电视剧里学的吧？”凌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催我啦，你也快想想，等你好了要去做什么？”
她把话头又带回了上午那个问题，但陆易行依然无法回答——他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了，哪怕能做到生活基本自理都要感谢上苍仁慈。所以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等我慢慢想”。
凌波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陆易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是需要护工帮助他按摩导尿的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四 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