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天而降的暖雨》玄者

1、帮助 在贫民区偶

　　角落里有一幅画，厚厚的灰尘埋没了色彩，完美地融合到灰色的阴影中。
　　被房子的主人、自己的亲弟赶出去的雅越，带走了那副画，那副脏兮兮的画。
　　他用自己的衣袖拂去画上的灰尘，极淡的画色露了出来。
　　画里面下着一场雨，雨水所及之处，闪耀着点点光星。一个人没有打伞，开心地在雨里奔跑，跑向一团模糊的光芒，光芒里有人。
　　很温暖的一幅画，却又带着一点点的悲哀。
　　画的名字是：你是从天而降的暖雨。
　　雅越叹息一声，默默收起了画，向贫民区走去，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间废弃的屋子。
　　夏天当然是热得让人心累，滚滚热浪顺着风，肆意地冲撞着脏乱的贫民区，发泄着它对这个世界的暴躁与不满。
　　雅越没指望贫民区的人有多少是有素质的，他自动屏蔽那些不善的、恶意的视线，面无表情地坐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凉角落里休息。
　　旁边刚好是一栋白色平房，挡住了狂怒的热浪。
　　平房里传来吵架声，摔东西的声音，阻拦的声音，最后的摔门声结束了争吵。
　　一个女人从白房子里走出来，穿着浮夸的衣，挎着好看的包，画着浓艳的妆，踩着高跟的鞋，带着满身的傲，狠狠甩上门，朝里面不解恨地骂着些不堪入耳的话。
　　门里面也传来叫骂声，似乎是有人劝住了门里的人，这俩对骂的，才没隔着门打起来。
　　女人离开了，门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嘟哝声。周围的人似是习惯了这些无聊的闹剧，依旧满脸麻木地瘫在微凉的泥地上。
　　歇了一会儿，雅越准备起身去找住的地方。刚起身，一道人影站在自己身前。
　　抬头，就看见递过来的凉白开。
　　“你是新来的吧？”眼前的青年友好地将凉白开塞到雅越手里，“我爸妈的吵架让你见笑了。”
　　“没……”
　　“不聊这些扫兴的东西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卢诚，贫民区组合学校高三学生，欢迎来到贫民区，”眼前的青年兴致勃勃地和雅越说着话，似乎注意到后者不适的表情，立刻关心道，“不舒服吗？”
　　“那个……”
　　根本没有等他说完，卢诚就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你是来找住的地方的吧！”
　　雅越：“……”他点头。
　　卢诚思索了片刻，看向雅越的眼睛亮了：“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包吃包住，还能提供每月资金，一个特别好的地方。你要去那里工作试试吗？”
　　“……什么工作？”
　　“小吃店服务！有收银的，送菜的，外卖的，站店的，安全管理的……”卢诚认真地说了很多小吃店的打工项目，还说了每样工作的月工资，“要去吗？”
　　雅越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说话的可信度，不出一会儿，他说：“我先去看看。”
　　卢诚点头，刚想带对方去小吃店，白房子里就传来毫无素质的叫骂声。
　　两人尴尬地对视一眼，卢诚烦躁地抓了抓头，厌弃的情绪蔓延开来：“你先在这里等五分钟，我马上回来。”说完，就进了屋。
　　雅越目送他进了屋，继续坐下来放空自己。
　　白房子里清晰地传出卢诚的声音：“我去林老那里一趟，午饭你自己把昨天的晚饭热一下。我有约，先走了。”
　　“你个丧尽天良的……”
　　“吃就吃，不吃就等我回来做饭，”卢诚顿了顿，继续说，“我大概下个月回来，如果你觉得你能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别吃。”
　　语毕，雅越看到卢诚从门里面走出来，后者关上门的那一刻，一瓶空啤酒被砸在门上，清脆的破碎声透过门缝进入耳中。
　　卢诚手里推着一辆旧自行车，他擦了擦后坐垫，示意对方坐上来。
　　雅越犹豫地看向手里的画板，以及身上背着的大大小小的包，“无助”的视线射向前者。
　　前者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大部分包，把一部分放在车篮里，还有一部分背在自己身上，剩下的他自己背着。
　　可怜的旧自行车，年龄已大，承受不住大风大浪，在二人都坐上去的那一刻，哐当一下子，全部散架了。
　　摔坐在地上的二人：“……”
　　卢诚心疼地把散架的旧自行车堆在院子门口，回头，无奈地说道：“它年龄大了，该退休了，我们现在只能走过去。”
　　“关键是小吃店在城市中间，离贫民区有很远一段路，而你看起来不像是能走很远路的人，况且今天是本月最热的一天，我担心你半路倒下来……”
　　“不用担心，我是不会倒下来的。”被人说自己弱的雅越，不满地别过头。从来没有别人说他弱的时候，只有他嫌弃别人弱的时候。
　　卢诚伸手就要拿过雅越身上剩余的包，被对方躲了过去。
　　“？”
　　“我自己能行。”说着，率先走到通往城市的大路上，不示弱地回头瞥着卢诚。
　　卢诚好笑地跟上雅越，一高一矮两个白色的身影，顶着白日烈阳，不缓不慢地行走着。
　　大概走了有一两个小时，在雅越看着地面的眼睛都快出现重影的时候，卢诚说道：“前面一百米处左拐，就到了。”
　　他抬头，近在眼前的小吃店上挂着一个华丽的牌子：暖雨。
　　他不禁就看向自己手里抱着的画板，那副画，那种意境，那种既温暖又悲伤的情感，无时不刻在提醒着他，这里是与画相反的世界。而“暖雨”又恰巧对应着那副画的名字，如此巧合。
　　卢诚走进店里，朝里屋喊了句：“林老，我带人来打工了！”
　　雅越静静地站在卢诚身后，静静地打量着这个名为暖雨的店。
　　收银台旁边的帘子被一位矮胖矮胖的老人掀开了，他指尖一弹手里的烟，长吐出一口浊气，感慨地砸吧砸吧嘴，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卢诚：“又是一个拿着打工的名义来蹭吃蹭喝的小混蛋？”
　　卢诚也笑道：“林老您又在说笑了，我可没有蹭吃蹭喝，我是正儿八经的打工的。”
　　林老依旧保持和蔼微笑，只是那烟头被狠狠按在烟灰缸里边，还被捻了好几下：“我那厨房里的香辣大闸蟹是谁偷吃了一只？我埋在地下的酒坛子是谁挖出来喝了一半的？我的员工住宅楼是谁抢了双层房还欠债两年不还的？”
　　卢诚的笑容僵了一下：“大概是某个不听话的员工吧，作为您的得力助手兼暖雨值班经理的我，一定会尽快帮您查出来是谁做的。”
　　林老一摔烟灰缸，头顶气得冒烟，愤恨地瞪着卢诚，拽过一把椅子坐下：“这次又带了谁蹭吃蹭喝蹭住？！”
　　卢诚让过身子，露出在自己背后一言不发的雅越，道：“这位刚来贫民区的小朋友，是叫……”
　　“雅越，优雅的雅，越野的越。”
　　林老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听闻此名，点点头：“是个好名字——你会做什么？”
　　“一些普通的杂活我会，”雅越又想了想，“绘画我也会，乐器我只会古筝，不过是业余的，只会三首简单一点的曲子。唱歌不太行，会跑调。容易一点的小食甜点我也会。”
　　卢诚呆呆地看着说话的雅越，道：“兄弟你会的挺多，为什么会跑到贫民区这个小地方？稍微发展一下，你还是挺有前途的……”
　　“我不需要，我不想，我不愿意。”雅越三连否定，直接堵死了卢诚接下来想说的话。
　　卢诚愣了一秒，霎时间回头对林老说道：“这娃子肯定遭受了不少困难痛苦，你悠着点，别给人家小朋友一上来就是大炮轰，安排点简单的活。”说着，就把雅越拉向暖雨的服务生登记处，嘴上还叨叨着：“你就先当简单的服务生吧，月工资一开始挺低，大概两三千一个月。后来升职了，一个月大概三四千。像我这个老板助手兼值班经理，一个月五六千，也还可以了。”
　　“你要是觉得工资不够用，还可以在店里搞兼职，也可以向我借，”卢诚边说话，边扯过一张员工登记表和一张员工住宿表，龙飞凤舞地把两张表快速填完，“兼职有好几种，厨房杂物处理月薪一千，厨师下手月薪一千五，店内乐曲演奏月薪三千，店面图案设计以及各大节日外观计策月薪三千五……”
　　雅越听着卢诚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堆，还没听完，就听到身后传来林老的声音，既无奈又好笑、既懊恼又憋屈，他说：“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啊？想篡位夺权还得等我先退休了再筹划吧？你个小混蛋一天天地拉拢人心，我总得找个时机把你开除掉！”
　　雅越还担心地看着卢诚，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某人压根没放心上，特别欠揍嚣张地说：“假如你家龙凤胎功课不要我辅导、家庭矛盾不需要我调解、店里人气不需要我拉，你就尽管把我饭碗给收了，我无所谓哟~”
　　最后那个“哟”字带着挑衅的意味，直接把林老气得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转身就掀帘子想走。卢诚打算“送佛送到西”，冲到前者身前，把员工登记表和员工住宿表递到对方面前面带官方微笑：“麻烦签个字再走。”
　　林老刚想拒绝，就听得卢诚道：“您不签那就没办法了，老板娘可关心店内环境问题了，要是她知道您在店内吸烟那可咋办呢，唉……”
　　“我签！我签还不成吗！”林老憋屈地、一点没有老板架子地在表上签下字。
　　“您慢走~”
　　全程几乎沉默的雅越，看着卢诚戏弄老板的全过程，无语了：这可不就是个恶魔嘛，相信这样的恶魔，对自己真的有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