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终将无言》鹭岛大象

5、你好 我是何远

　　喝完咖啡伸了个懒腰回到工位上的唐糖，偷偷的拿起手机给刘歆艺发了个微信“今晚一起喝酒吧？”对方很爽快的回“今晚加班，来我们公司楼下的那个清吧，大概10点到”。收到回复的唐糖满意的笑了，要什么男朋友，关键时候还是闺蜜靠谱。

　　想来刘歆艺可以算是他们两这么多年藕断丝连斩不断理还乱关系的唯一见证人了，以前的时候会故意喝醉然后让她帮忙拨打他的电话，彷佛这样就不是自己先主动的，彷佛这样自己就比较有面子，但接通了电话的对方却并不是像青春偶像剧里那般的着急挂断电话下一秒出现在自己身边，而是以一种无比克制，清醒，理智的声音提醒她们，早点回去，两个女孩子危险。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刘歆艺现在对于唐糖的角色定位是，在她一旦产生任何会丢脸的念头时，及时的跳出来，打醒她。

　　本来今晚也一样。

　　在刘歆艺加班完之前，唐糖一个人已经在这个叫“bee bar”的小酒吧点了三杯龙舌兰了，喝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到此时驻唱的吉他小哥哥弹起了那首她一直不敢听的《若你碰到他》：

　　若你碰到了

　　替我问候他

　　告诉他我过得很美满

　　已忘记他

　　已把泪水全部擦干

　　舞台上的小哥哥抱着一把吉他用沙哑的嗓音低低的唱着，唱的唐糖鼻子痒痒的，眼睛烫烫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微信弹出来刘歆艺的头像：“完蛋了，今天晚上突然又要准备两个培训，感觉过不去了呀，宝贝你还好吧？”

　　她稍微按了按鼻子，敲下了“没事儿呀，本来就是好久没和你约饭了，那你先忙，记得欠我一顿火锅！”

　　“OK OK 下次我的，你早点回家“

　　”嗯嗯～Fighting～“

　　她放下手机，假装是眼睛痒悄无声息的擦掉了那些还没掉出来被她憋回去的眼泪。突然对面走过来一个人，礼貌的问她：“老板说，让我问问你介不介意和我拼桌呢？”面前是一个穿着整齐白衬衫的人，个头不是特别高，皮肤有点黑，瘦削的脸庞，棱角分明的下颌，挺拔的鼻子，面部线条干净又流畅，眼睛是深邃的，嘴巴紧紧的抿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带着一丝丝的羞赧。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人的样子呢。唐糖一边这么想一边点了点头。

　　“实在是很抱歉啊，一直听说这里的驻唱乐队不错，本来是刚考完了试想和同事一起放松下来着，结果他们一个个都去和对象庆祝去了，我过来以后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火爆，只好厚着脸皮邀请你和我拼桌了。”

　　唐糖心想这个人是不是也太健谈了点，拼桌就拼桌呗，干嘛要讲这么多自己的心理活动，但又觉得什么都不说也太扫兴了，于是艰难的找了个话题：“考试？同事，你是做什么的呀？上班了还这么勤奋呀。”

　　对面更加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嗨，没办法，这不是找了个终身学习的职业嘛。我是第二医院的口腔科医生，何远。”

　　“哦哦，是白衣天使啊，失敬失敬，我是从小就崇拜医生但惟独害怕牙医的唐糖。”

　　“唐糖？真名吗？你这个名字突然让我有一种职业病犯了的感觉。”对面听到了她的名字后突然爽朗的咧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唐糖看着这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喝了三杯龙舌兰带来的酒意都差一点要醒了，她脑海中已然出现了躺在牙医椅上，头顶上白亮的光照，耳边响起的打磨机器转动的声音……

　　她来了兴趣，“当牙医会不会工伤率很高？比如有蛀牙的小朋友会不会见到你就想打你？”

　　“那没有，我可是我们科室好评率第一的医生哦，不是我吹，我拔牙技艺可高超了，我看牙齿的时候都是很温柔的，小朋友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小朋友的妈妈们都挺喜欢我的。下次欢迎你来体验。”

　　唐糖今晚第一次真正开心的笑了，对面的这个人似乎有一种天然可以让人放松的魔力，这个拼桌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要不要喝点什么？”

　　“额，西瓜汁有吗？”

　　唐糖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在何远脸上，她没听错吧？来酒吧点西瓜汁？他是不是拿错女主剧本了？

　　对面挠了挠头，“没办法，酒精过敏”

　　唐糖突然觉得对面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医生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你为什么一个人来酒吧，还喝了这么多酒？不开心吗？”

　　大哥，我们来一共见面不到五分钟，你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越界了？唐糖一边内心吐槽一边擅长的现编瞎话，“嗨，别提了，本来想来这里找个驻唱兼职来着，结果来了一听这主唱唱的这么好，没机会了，心里郁闷，就借酒浇愁呗。”

　　这种一听就是鬼话的借口对面竟然天真的当了真，何远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亮闪闪的崇拜，他努力压制着自己嗓子里压也压不住的期待，“真的啊？能不能让我听听你唱歌呀？我怎么运气这么好，竟然还能和歌手共坐一桌！”

　　“不能，不好意思，喝多了嗓子状态不好，下次吧……”

　　话还没说到一半，对面这个积极的人就叫来了老板，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以后他兴奋的转过头来和唐糖说：“我和老板商量了，他可以给你一个上台表演的机会！快去吧，不用谢我！”

　　谢你个大头鬼啊谢，你在逗我嘛，我这种瞎话你也能信？你今年贵庚啊，长着一副沧桑的脸但怎么还能信一些三岁小朋友都不信的瞎话啊。学医是不是背的书太多，脑子里除了知识就没点别的了？

　　但是当老板叫下了主唱，煞有介事的上台介绍了一下坐在角落的这位女生的愿望就是上台给大家唱一首歌的时候，唐糖明白，这个火已经架上了，她这只鸭子，今晚注定是要被烤的。

　　没办法，硬着头皮，脑海中快速的过了一下她为数不多能够唱准调还记得住歌词的歌曲名单，幸好，这个名单很短。

　　唐糖还穿着白天的职业装，白色衬衣，黑色的包臀裙，裸色的高跟鞋，一副完全都市白领的形象在这个酒吧舞台上总有那么一丝违和。她借过主唱的吉他，浅浅的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她的睫毛在脸上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工作日并没有精致化妆的她此刻看起来反而有一种别样的清纯，一头卷曲长发乖乖的披散在她单薄的后背，她挽了挽袖子，漏出她干练的小臂，扫着吉他，她开始在台子上慢慢的唱着这首《有可能的夜晚》：

　　当你突然看我的时候

　　当话语开始多余的时候

　　当心慢慢靠近的时候

　　这时天刚好黑了

　　当我快忍不住的时候

　　当别人开始多余的时候

　　当爱悄悄来临的时候

　　这时天刚好黑了

　　无需言语无尽浪漫无限可能的夜晚

　　唐糖看不到的时候，坐在角落里，那个叫何远的医生呆呆的看着这个原本一脸可爱的女孩子，此刻换上了一副略带忧伤的神情，轻轻的歌声撩拨的他心跳加速，她的眼神没有落向过他，而是一直空荡荡的直视着前方的虚无，她的眼睛里好像盛满了整个冬天的雪，冰冷、悲伤。她在舞台上看起来瘦弱纤细，但却没有一丝的畏惧，大大方方的唱着自己的心事，勇敢，像一只窜进森林的小鹿，不惧怕这个世界，却反而让人忍不住想替他挡住世界一切的不堪，保护好她的这份无畏。

　　一曲唱毕，她简单的点了下头走下舞台，看着冲着他走过来的这个女孩，何远突然脸红到耳朵根，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握住了面前的玻璃杯，手背上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另一只手扯了扯自己衬衣的衣领，解开了一颗扣子，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告诉自己，要冷静。

　　等到她走到他面前，他已经又换上了刚刚那副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略带夸张的鼓掌说“我觉得你来做驻唱歌手的话这家店可能观众会更多了”。

　　唐糖翻了个白眼“算了吧，砸人场子这事我可干不出来，我这种ktv天后也就只能骗骗你这样不谙世事的”。

　　他举起他的西瓜汁，“不管怎样，今晚能听你唱歌真是荣幸之至”，唐糖也大方的举起杯，“也感谢你，起码我现在终于有一个不害怕的牙医了”。

　　临走前，他递出一张名片，以一个“未来你来看牙齿我给你打五折”这样不能拒绝的理由互相加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