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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父母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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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在想:母亲这么温柔的人为什么跨越了几个城市嫁到皖南山区?为什么嫁给了这样一个暴躁且不懂得珍惜她的男人?
大约五六年级的时候,偶尔会同母亲一起收拾家里的衣物。偶然间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已失了表带的一块手表,随手往旁边地上一放:“这个都旧成这样了,不要了吧,留着干嘛。”
母亲看着地上的半块手表,停下了手头在折的衣服,没有答我的话,我转过身子看了一眼母亲,问道:“怎么了?”
“没有怎么。”
“这块手表还是你爸送我的第一个礼物呢,那时候刚结婚,穷的嘞,然后有一次你爸在山上通宵搞了一车子的木材,卖了点钱,给我买了这块手表。”眼里泛的净是幸福。
于是我缠着母亲问母亲是怎么嫁给父亲的。才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的力量。
母亲家在长江以北,平原居多。年幼丧母,兄弟姐妹五人,下有幼弟,很小就学会了照顾家人,也随大流的从学校退了学。那时候因为人口多,资源少,北方人多流行南下谋生,其中一部分妇女或者女孩兴起了到南方山区做“茶叶客”的潮流。即到南方山区产茶的地区务工,受雇采茶。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母亲也随家中年长些的婶婶来到了这个小村庄。
父亲家在长江以南,山区的山坳坳里,靠着山林,茶叶谋生。家中贫苦,十岁出头便上山干活,十足的能吃苦,肯出力,是个硬汉子。
小村庄里有口井,供应全村的生活用水。母亲喜欢早起上山采茶前在井边洗漱。父亲每天清晨负责担水,保家中一天的用水。
父亲爱上了那个每天在井边洗漱的小姑娘,母亲爱上了那个每天清晨来担水的小伙子。
微弱的煤油灯虚晃了一下,雅芝只坐在一旁哭。父亲坐在厅堂上,两个哥哥站在门边,父亲猛地吸了一口烟:“就不该放你出去,也不指望你赚回来什么钱,就是让你跟你婶出去转转,见见世面也好,没成想带个男人回来,还要嫁那么远?当我也死了吗?!”
雅芝是个温柔弱质的女孩子,看父亲发了怒,伤了心,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哭。
“我就是要娶雅芝的,你不同意我也是要娶的,反正我来了,你有火气只管冲我来,发完火,我还是要娶雅芝的!”华子直人直语,丝毫没有看到雅芝两个哥哥铁青的脸。
“哎呦~”大哥一脚踹了过来,把华子踹倒在桌下。雅芝赶紧跪到地上看看华子有没有跌伤,哭的更凶了。华子气狠狠的瞪着雅芝大哥,却也没有发作。
“把雅芝拉到一边去,不许她跟这汉子在一起!”大哥二哥赶紧把雅芝拉起来,拉到了隔壁二房里去。
“你别做梦,我这女儿虽然没有娘,从小也是在我们几个心尖上长大的,要她跑你那么远去,这辈子不要见我老头子了是不是,以后也不尽孝了!?你待她好也不过是过些寻常日子 ,你要是对她不好,她苦了跟谁讲?谁帮她?”父亲气狠狠的说着,眼里却也泛起了泪。
华子却只管向外间看去,只想着雅芝被带到哪里去了?
雅芝父亲见华子这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更是气上心头,抄起放牛的条子就赶华子出去:“你滚出去,不管你去那里,不要在我家里,我雅芝不能让你祸害了!你回你的江南,滚回你的山里去!”
华子踉踉跄跄的被赶出了门,听着门里上了销。华子不甘心,蹲在墙角边,寻着雅芝被拉走的方向望去。眼里冒起了一点点的泪光。跟雅芝相处了两个月,是真心的喜欢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孩子,两家相隔甚远,坐车,转车,搭轮渡,过长江,再转车。辗转一天半才到了雅芝家,却被赶了出来,心里又急又气又担心雅芝。
那边雅芝被大哥二哥拉到了主房隔壁的二房里,哽咽着:“哥诶,跟阿爸讲讲,让我跟他去吧,我是想带他给你们瞧瞧,来拜拜阿爸,我是要跟他的。”
“小妹,你怎么不清头,那山坳里,你是要受罪的。虽然咱家没娘,你在家也就是给我们烧烧饭,洗洗衣裳,什么时候让你吃过苦!我几个战友都是想着你的,我舍不得你老早嫁了人,还想给你慢慢看看好一点人家和后生。你一心要跟这个二流子!你是不是鬼迷的了?”雅芝大哥气抖抖的喊着。
二哥蹲在门后抽着烟,二哥从小不善言谈,却也是不赞同雅芝跟华子的。“你要跟他去了江南,往后我们只当没有你这个小妹了!”
雅芝听着大哥二哥的话,心里仿佛针扎,机子绞一般的疼,瘫在床头哭了起来。心里却也在担心着华子。听着那边主房门砰!的关门声,雅芝猛地抬起头,啜啜泣泣的起身想要出门看看主房那边的情况,却被大哥一把拦住。
“你别想出去见那二流子,你好好想想我讲的,他肯定是让阿爸赶出去了,最迟不过明天他肯定是要走的,事情过去了,你就知道我们是对的!你自己想想。外面我锁起来,你别想出去了。”大哥把哭的渐没了力气的雅芝按在床上,转身跟老二出了门,又反身把门锁了起来。两人气鼓鼓的商量着得去大妹村里一趟,得叫大妹妹回来劝劝小妹,便开始赶路去了。也并没有留意到主房墙根里蹲在黑处的华子。
华子听见有门开开的动静,朝右边看去,只见隔壁右边一处房子门开了,是雅芝两个哥哥走了出来,锁了门,又在门口咕哝了半天,急赶赶的走了。
华子想着右边小房子兴许就是雅芝的住处,看两个哥哥走远了,赶紧猫到那房子墙根边,趴在门上,借着门缝往里瞧,只见雅芝一个人坐在床边靠着墙轻轻哭着。
“雅芝~雅芝~”华子轻轻喊着,生怕惊动了主房里的雅芝父亲。
雅芝眼睛抬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寻着声音,跳下床,走到门边。“你咋样,我阿爸打你了吗?”雅芝带着哭腔轻声问着。
“没有,就算打了,我也不痛,我皮实着呢,让我走!没见着你,不带着你,我不会走!我看你两个哥往西边的那路去了,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
“西边,那怕是要喊我姐姐回来,我姐去年嫁到洪家沟,就是往那边去,现在去路上没有板车拖拉机搭,走路怕是也要明天清早到的,那我姐明天就回来,她回来更不肯让我跟你了”说着,眼泪水又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着。
“你别哭了,事情这样子,你爸,你哥他们是不肯让你跟我去的,我就问你,跟不跟我?!你跟我,我就带你走!不跟我,我、我、我就…”华子话卡住一半,却说不出来,一个汉子突然落了一颗眼泪。
“我跟你!”雅芝虽然仍是哭腔,但这一句却像石头一样,字字砸在了华子的心头。
华子抬起头,轻声说:“好!你这房子有没有窗户嘞?”
“有呀,在后头。做什么?”
“你等着我,别出声。”
雅芝家住在村子上头,周边并没有旁的人家,只有雅芝家三间房,中间主房,雅芝父亲住着,左边偏房二哥和小弟住着,大哥退伍回来后分配到邮局上班,住在邮局宿舍,偶尔回来或跟父亲住在主房,或跟兄弟住在偏房,因为正值暑假,小弟去大姐姐家耍去了,也并不在家。右边的二房从前是雅芝和大姐姐一同住着,大姐姐出嫁之后便是雅芝一人住着。
夜渐渐深了,雅芝父亲以为兄弟两个看着雅芝,赶出华子后,气的头疼,便倚在床上靠着,虽然睡不着,却也昏沉着。
华子猫着身子,悄悄的摸到二房后边,从窗户喊着雅芝,雅芝闻声走到窗户边。“你把窗户开开,爬上来,我在外头接着你,你敢不敢就这样跟我走?”
雅芝心里翻腾着,想着跟华子走就等于不要父亲兄弟了,永远离开自己的家了。突然也犹豫了起来,可又一想到华子刚刚掉的那一颗眼泪,想到跟华子相处的两个月。看着窗户,仿佛看到了与华子的未来。
终于,对爱情的追求还是战胜了亲情和故土。
雅芝随便收拾了几样随身东西,拿包袱兜着,扔出窗外,便搬来板凳子,爬上了窗。华子在外头接住雅芝,两人悄息着在月色下,离开了~
雅芝的眼里仍挂着泪水,但却一步也未回头,只是紧紧牵着华子的手,往南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