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朋友》酸奶木子

10、天鹅 “谢幕了，

　　例会接近尾声。

　　园长忽然提起：“这个年末恰好也是咱们幼儿园成立十周年，我打算举办一个稍微大一点的晚会，把之前从咱们幼儿园毕业的孩子们都请回来，带上家长，咱们一起庆祝一下。到时候应该也会请一些媒体来，所以各位老师认真准备一下节目，每位老师都要上台。”

　　听到这，会议室里一下子又沸沸扬扬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兴奋。

　　幼师原本就是一个需要放下面子的职业，表演节目对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即便不喜欢也不会觉得是负担。

　　唯独周筱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作为社恐十级选手，当众表演节目就像是让她脱光衣服在大街上裸奔，这种要求还不如一刀杀了她来得痛快。

　　周筱筱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想问问有没有可以回旋的余地。

　　可是园长还没有点名，赵恒倒是眼尖看见了。

　　他冷笑一声，忽然假装惊喜地大声说：“大家静一静，筱筱老师举手是不是有什么大招想放出来啊？”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目光聚集在周筱筱身上。

　　她性子温吞，入园之后不善交际，可是因为生得可爱漂亮，大家对她都多了几分天然的好感和包容。前几次晚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周筱筱都没有上台，现在她主动举手，大家的目光里都带了几分期待。

　　周筱筱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老师注意到她脸上为难的神色，悄声说：“筱筱老师应该不是想表演节目吧。”

　　赵恒自然知道周筱筱不愿意表演节目，他这样说也只是为了把周筱筱架到台上，看她为难的样子。

　　于是他装作懊恼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哎呀，是我唐突，我太期待筱筱老师的舞台了。还以为筱筱老师是有什么精彩的节目想和大家分享呢，看来筱筱老师是又要请假啊。”

　　气氛有些尴尬。

　　孙瑜却听懂了赵恒的针对。

　　院长还在这里，他分明就是要让园长留下周筱筱活动不积极的印象，抹黑周筱筱。

　　孙瑜气极：“筱筱有说她不上台吗？前几次筱筱那是身体不舒服，情有可原没有上台，现在她肯定会给大家一个惊喜！某些人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又上去显摆自己写得那几行三脚猫的诗，丢不丢人？”

　　孙瑜伶牙俐齿，又不留面子，丝毫不在意园长在场。

　　赵恒被抹了面子，又气又急，可是又不敢像她一样反驳，只有脸涨成了猪肝色。

　　园长神色未变，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只是淡声重复了一遍：“关于节目的事情，每位老师都要上台，好好准备。”

　　园长转身离开。

　　老师们很快忽略了刚刚的插曲，兴奋地聚在一起，还开始讨论到时候会有哪些媒体来，会不会上电视之类的。

　　周筱筱脸色微垮，拿着笔记本走出会议室，只觉得有些头痛。

　　孙瑜追上来。

　　“对不起啊，筱筱。都是我的错！我就是太生气了！那个赵恒怎么能老针对你呢！我去和园长说，他们想让你上台看你笑话，咱们还就偏不上了！”

　　说着，孙瑜就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就要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周筱筱赶紧拦住她：“你别冲动，你这样冲过去，年末的奖金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孙瑜上头。

　　“那不行。”周筱筱被孙瑜的样子逗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她挽过孙瑜的胳膊，笑声说，“我还等着你发了奖金，请我吃饭呢。你可不许耍赖！”

　　看着周筱筱的样子，孙瑜的心也一下子软了：“筱筱，你怎么这么好啊。但你的节目怎么办啊？”

　　孙瑜是真的为她担心。

　　周筱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那双压箱底的舞鞋还能不能穿。

　　*

　　十周年晚会马上就要到了。

　　明德幼儿园专门租了一个大型的宴会厅，来作为十周年晚上的场地。

　　偌大的会场，一半被精心装饰成梦幻城堡，另一半则是惊险刺激的游乐园风格，不同的小朋友带着爸爸妈妈在喜欢的位置入座，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毕业很久的小豆包，忍不住跑到后台来看老师。

　　周筱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一群小豆包围在中间。

　　“筱筱老师！”

　　“筱筱老师！”

　　奶里奶气的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周筱筱分享自己在小学的经历，也想让筱筱老师笑着再夸奖自己一次。

　　在他们心目中，笑起来的筱筱老师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老师啦！

　　但是他们看见筱筱老师的那一刻，想说话就全都忘记了。

　　纯白低领的纱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纤细的肩带落在蝴蝶骨上，柔顺的黑发被盘成一个乖巧的丸子头，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

　　她略施淡妆，原本精致的五官被描摹出锐气，表情很淡时，便清冷自傲，可是当弯起眼眸，又如春风揉碎一池春水，泛着暖阳，甜蜜至极。

　　“筱筱老师是仙女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感叹，然后此起彼此的夸赞声就来了。

　　“筱筱老师好漂亮！”

　　“筱筱老师好像公主！”

　　……

　　周筱筱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上一抹绯红，在洁白的芭蕾舞裙的衬托下，更显娇憨。

　　不只是小朋友们愣住了，老师们也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周筱筱要表演的竟然是芭蕾舞！

　　本来大家还都在私底下讨论，周筱筱芭蕾舞水平到底如何。

　　可是当看到周筱筱穿上芭蕾舞群的那一刻。

　　去他娘的标准！

　　这是就算是周筱筱干站在台上两小时，他们也要大喊安可的水平！

　　园长看见周筱筱的装扮的时候，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艳。

　　她询问周筱筱的芭蕾舞水平如何，结果被旁边的孙瑜大夸特夸一顿之后，周筱筱的节目成功被移到了最后一个神秘节目的前面。

　　“筱筱！你竟然压轴！”穿着小精灵服的孙瑜开心大喊。

　　可看着节目一个一个过去，周筱筱却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小时候，她喜欢电视里穿着漂亮裙子跳舞的小姐姐们，于是央求了好半天，爸爸妈妈终于想办法把她送进了当地最好的芭蕾舞班。

　　小筱筱一进去就很受欢迎，她也确实是争气，很快就成了班上最漂亮也是跳舞最漂亮的小天鹅。

　　当时的老师们都说筱筱很有艺术家的天赋，以后可以做一个专业的芭蕾舞演员，筱筱爸爸听了之后开心得不得了，带着筱筱大吃了一顿肯德基，回家还被妈妈抓住骂了一顿。

　　想到小时候，爸爸总是躲在她背后对妈妈连声求饶的样子，周筱筱忍不住弯了眼睛。

　　“咦，筱筱，你怎么要哭了？”孙瑜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周筱筱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眨巴眨巴眼睛，故作轻松地说：“大概是灯太亮了，有些刺眼。”

　　孙瑜不疑有他，看着台上的演员谢幕，又赶紧催促周筱筱：“快快快，该你上台了！”

　　周筱筱站起来忍不住轻吐了一口气，稍稍整理一下裙摆，旋即弯弯唇角露出漂亮的笑容。

　　孙瑜握拳笑眯眯地看着她，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周筱筱从舞台侧面上台，灯光一路追逐着她直到舞台中央。

　　她脊背挺直，笑容甜美，像一只最优雅的小天鹅。

　　台下响起惊艳的呼声，受邀而来的媒体老师们也纷纷按动快门。

　　可是当她摆好姿势，在台上站了五秒钟之后，伴奏声还是没有响起。

　　周筱筱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她余光扫过侧台，发现控制音乐地人正在手忙脚乱地调试着什么。

　　她在台上保持静止的动作已经超过十五秒。

　　台下也渐渐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周筱筱压下心底的情绪，微微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响起了小时候没有音乐，爸爸为她数节拍的声音。

　　“一二三四五六七——”

　　当“八”字要落下。

　　周筱筱准备无音乐开始表演的时候。

　　一阵清脆的钢琴声忽然在安静的宴会厅响起。

　　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弹钢琴的男人。

　　音乐声持续耐心地流动。
　　周筱筱听出，这是她准备的那首曲子。来不及深想，她踮起脚尖，随音乐舞动。

　　一舞完毕，默契十足，满堂喝彩。

　　周筱筱有些愣怔地看向坐在阴影里的男人。

　　他侧影瘦削挺拔，一身剪裁漂亮的西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冷白漂亮的指尖在琴键间游动。

　　尽管一头银发，肤色依旧是明显的冷白，下颌线条优美，侧脸轮廓凌厉清俊。

　　迟来的追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现场响起惊讶地喊声——

　　“是谢星辞！”

　　舞台下的欢呼炸裂，周筱筱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她呆呆地看着向她转过身的男人。

　　几日不见，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华丽的银白色，原本夸张的发色，在精致凌厉的五官的衬托下，丝毫不显得违和，恍若是漫画里走出来的吸血鬼王子，惊艳地摄人心魄。

　　他看向她，唇角似勾非勾，浅色的瞳眸下依旧是玩味而闲散不羁的眼神，胸口坠着一朵繁复而华丽的银刻玫瑰，也在他的衬托下黯然失色。

　　台下欢呼声和掌声雷动。

　　谢星辞却缓缓走向了舞台中央正在发呆的小姑娘。

　　他弯身牵起她纤细漂亮的腕骨，唇角微微翘起，两人的距离极近，满室喧哗之中，只有她听到他含笑的嗓音，语调慵懒：

　　“谢幕了，筱筱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