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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初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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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坊禾街还带着严冬的寒冷,但路两边树上的新叶已露出了幼嫩经脉,拐角的红梅灼灼,花瓣在春雨中不住地颤动着。
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羽绒服,双手因为怕冷而放进了口袋里。大步走路让他微微喘息了起来,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像云雾一样散开,鼻尖被冻得发红。 雨丝淅淅沥沥,落在他栗色的短发上远远的看像是散着柔光。
秦弦半垂着眸看路,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光影。
南方的雨简直有毒,又湿又冷,羽绒衣也难以抵挡。那寒气夹着湿气一股脑的透进身体里,秦弦冷的打了个哆嗦,微微眯起眼,把脖子都缩进衣服里。秦弦看了一眼方向,心想:“好在离家不远,不然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冻死在回家的路上,那可就太悲惨了。”
在这场“欲断魂”的春雨中走了五六分钟,秦弦终于到家门口了。手指缩在口袋里冻得有些僵硬,伸手反复搓了搓,好歹恢复了知觉。
秦弦慢腾腾的输入密码,“滴”一声之后推开了家门。手扶着门框换鞋:“妈,我回来了。”
屋子里开了地暖和空调,秦弦一到家透骨的凉气便缓和了不少。
料理台边炖姜汤的女人闻言抬起头,江音将长发挽在脑后,戴着无框眼镜,有一缕青丝垂在脸边,显得十分温柔。
她一边擦干净手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自己走回来了,爸爸不是去接你的吗?”说着江音递给秦弦一块干净的毛巾,示意他擦擦头发。
秦弦道了谢,接过毛巾铺在头发上就是一顿呼噜,嘴里含糊的说:“爸爸公司里突然有个会,来不及接我了。”
江音看他这样倒腾头发,轻轻拍了一下秦弦的手嗔怪道“哪有你这样擦头发的,头发都给你薅没了。”之后又嘀咕起来:“他也是,外面天还冷着呢,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淋了雨,到时候要发烧的……真是。”
秦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母亲的念叨,倒也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有点好笑,不禁轻笑了一声,秦弦好看的眼睛弯起,露出些许孩子气的天真来:“妈,没事的,一场小雨而已。”
江音瞪了他一眼,从厨房的小锅里倒出一碗早就温好的姜汤放到秦弦的手上:“来,已经不烫了,快喝。”
秦弦一直不喜欢喝姜汤,每次喝姜汤都像要了命一样,而且江音炖的姜汤就真的只有姜和水,确确实实的原汁原味。秦弦体寒,每到冬天一不注意就会发烧感冒,因此江音总会给他炖一些姜汤御寒。
看着这满满一碗姜汤,秦弦嘴角抽搐了一下,满脸写着“我不想喝”,开口就要拒绝。
但是显然,江夫人的反应更快。还没等秦弦说出话,江夫人就微笑道:“不行,防患于未然。”把秦弦接下来要说的话堵的严严实实。
秦弦知道妈妈向来说一不二,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嘴上不敢说就只好心里抱怨:“不敢言也不敢怒,还能怎么办,只好喝了呗,只要咽的快,姜味就追不上我。”
做足了心理准备,秦弦皱着眉头一口气喝了下去。温度从口腔流入五脏六腑,像一把火折子烧的全身暖洋洋的,一下子舒服多了。秦弦不得不承认虽然这玩意儿一点也不好喝,但是还挺管用的。秦弦吐了吐舌头,又灌了几口温水才压下生姜味。
下午四点半,江夫人正在对着镜子挂耳环。秦弦盘腿坐着沙发上,胳膊撑在膝盖上,歪头看着江音披上深褐色羊毛披肩又理了理驼色长裙,有点倦怠的问到:“妈……我们要出去吗?”
“嗯,明归要回来了,你白阿姨邀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呢。”江音笑道。
“什么?!”秦弦猛的一下坐直了,眼睛微微睁大,有点不敢相信,“明哥哥回来了!”
“是啊,你不知道吗?你的明哥哥回来了,小傻子。”江音看着儿子呆愣愣的表情忍不住弯腰捏了捏秦弦的脸,心里想:“我儿子真可爱啊~”
秦弦呆愣了好一会儿才从这个消息里回过神来,暖和过来的手伸进口袋里拿手机。从放学到回家秦弦一直没有打开过手机,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重启之后,一大堆消息涌来,手机都卡了一会儿。等到不卡了之后秦弦赶紧翻看消息,果然看到了叶明归发来的微信。
“阿弦,我回来了。”
秦弦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这句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似乎是酸酸涩涩的。
叶明归刚离清禾一中的时候自己只是不习惯上下学的时候身边少了一个人,但每天总能看见他。
后来叶明归上大学做了交换生,远渡重洋;自己上了高三,做题复习到很晚。而每当他望向对面的窗户,却再也没有看见亮起的灯光……
都说时光如水,浸润无声,直到看见这句话,秦弦才发现自己还没有习惯,才发现叶明归离开的这一年真的好长。
机场里人来人往,四周是嘈杂的声音,乘客脚步匆匆,偶然有小孩子的欢笑声,大厅回荡着广播员清冽的提示音。
扶梯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的皮肤白质,眸色深沉;鼻梁挺拔俊秀,眉色如望远山。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观望几眼,然后再叹一句:“文君姣好。”然而叶明归却并不在意这些,单手拿着手机,神色淡然。
他似乎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但回的话很少,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如墨的眼睛里泛出一丝笑意,嘴角也微微扬起,整个人都温和柔软了起来。
“叶明归,这儿!”苏子成挥了挥手。叶明归听见声音,抬眼一扫,只见苏子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苏子成拍了一下叶明归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诶,明归,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消息,去那个山里深造了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要不是看你留着头发,我都要怀疑你已经剃发出家,远离世俗喧闹了……”
叶明归听着耳边聒噪的声音,简直烦不甚烦,“啧”了一声,与苏子成错开一步,主动离这个逼逼机远了一点才说到:“你怎么这么多话,吵的我耳根子疼。”
苏子成夸张的捂住了胸口,表情十分凄切:“叶哥你居然嫌弃我,太令我受伤了,枉我来给你接机啊! 天呐,这 世道真是无情无义,我的心好痛。”
叶明归面无表情,显然已经是习惯了这个戏精并且冷酷的说:“你心痛捂右胸干什么。”
苏子成身形一顿,尴尬的放下了手,无奈的说:“明归你也太无趣了。”叶明归没有搭话只是斜眼看了他一下,神色似笑非笑。
苏子成作为他的朋友非常熟悉他的这个表情,这个动作一般表示“如果你再多说一句话就离死不远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子成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举手投降,全程安静如鸡,一直到上车回老宅,苏子成才被允许开口。
上车后,叶明归把手中的礼物袋递给苏子成说到:“这是给你的。”苏子成接过礼物,假装感动到抹眼泪还捏着嗓子抽抽涕涕的说:“哎呀,这些年没有错付,叶哥果然还是有心的~
这尾音一波三折,叶明归只觉得自己的手上跳出了一排快乐的小青筋,他勉强按耐住想揍一顿这货的冲动,扯出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微笑,咬牙切齿地觉得苏子成这货不去演戏真是亏了这浑身的戏瘾。
从机场到坊禾街大约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叶明归和苏子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大部分是苏子成说话,叶明归在一边听着,偶然询问才会说几句。直到下午六点两人才到老宅。
司机唐叔叔帮叶明归拿下行李送他们到家门,开门的女人是叶明归的妈妈白安,她接过司机唐文手里的行李到了声谢,笑盈盈的对两人说到:“明归回来啦,子成也来了,快进来吧,外边冷。”
苏子成乖巧的给白安打了声招呼:“白阿姨下午好,我跟着明归来蹭饭了。”
白安递给两人干净的拖鞋一边笑道:“行行行,都来阿姨家吃饭,阿弦已经到了,正好热闹呢……”
叶明归换好鞋正往客厅走去,抬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秦弦,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一年的别离好像在此刻就烟消云散了。
秦弦琥珀色的眼中闪过错愕,旋即又笑起来,轻声道:“明哥哥,你回来了。”他微微仰起头,漂亮的杏眼弯起一个弧度,灯光下落在他眼中,像洒满了细碎的星光,盛满笑意。
这一声“明哥哥”像是撞进了他心里,原本平静的心中无端泛起了涟漪。叶明归不自觉温和了神色,看着秦弦轻声回答道:“嗯,我回来了。”
夜深。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庭院中的白玉兰含苞待放;窗内是一群人其乐融融的晚宴,觥筹交错,家长里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