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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食骨虫海1 四人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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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拂,云卷云舒,白云、山峰与灰蓝天空层层叠叠,如同一幅水墨画。
真是出游的好日子啊。
可此时山中有两个孤零零的身影无暇顾及美景,专心却缓慢地移动着。一个挽着袖子在前,一个步履沉重远落其后,前面那个时不时停下来,假装休息,实际在等后面那个。
两人虽风尘仆仆,有些狼狈,但均举止不凡,特别是前面那位,衣着简洁却精致,气质姿态都不像凡俗之人。这便是上界天廷大名鼎鼎的文悦阁主位仙官,名叫符乐官,天上天下尊称一句符乐仙君。
凡间七月的天气,还不算太热,但符乐官的衣袍袖子都已卷到了肩膀,但身体不断冒出的热气仍不能完全散出,上被衣领束缚,下被腰带隔断,牢牢裹在上半身,如同踹了一个湿热的汤婆子在衣服里。
符乐官暗自懊悔,没有穿一件轻便透气的衣服出门。
他环顾四周,此处正好有树荫,若是再往前走,不一定有凉快的地方,便顾不得形象,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一屁股坐下,大手一挥,冲后面还在努力往前爬的身影道:“原地休息。”
后面的人听到招呼,应声抬头,眼中露出欣喜。尽管腿脚已不听使唤,但还是走到离符乐官不远的地方才坐下休息。
两人间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距离,似乎有些陌生,气氛也不太自然。
符乐官扫了一眼拘束地坐在一边的人,道:“过来坐。”
那人应声:“是。”
符乐官将卷起的袖袍放下,松了松腰带,热气顺着裤腿泄出,他缓了缓气息,对身边的人道:“沉庭怎么叫你?”
那人道:“仙君不叫名字。”
符乐官好奇道:“那他怎么召你?”
那人吞吞吐吐地道:“仙君...”
符乐官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看来沉庭都是让你侍奉左右。”
那人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符乐官道:“那我也可以这样对你吗?”
那人闷声道:“小仙叫山画。”
符乐官道:“哪几个字?”
那人道:“山川的山,书画的画。”
符乐官道:“谁起的?”
山画道:“自出生便是这个名字。”
符乐官道:“你还记得以前的事?”
山画道:“记得。”
记得?
符乐官道:“你何时进入的芳庭宫?”
山画道:“自成仙便在芳庭宫了。”
符乐官追问道:“何时成的仙?”
山画一五一十答道:“不足百年。”
符乐官看着他,道:“沉庭有交代你什么吗?”
山画身体一顿。
符乐官拍拍他的肩,道:“这趟路程,很是凶险,稍有不慎,便能归西,为何你家仙君让你来冒险?”
符乐官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山画从这对话里听出了深深的怀疑和一丝威胁的味道,便道:““临行前,仙君嘱咐过我。”
“他嘱咐什么?”
“嘱咐我好好照顾您。”
符乐官老脸一红,厉声道:“油嘴滑舌。”
山画跪倒:“不敢。”
符乐官皱着眉,视线却突然从山画身上移向他身后。
“仙君?”山画见他不作声,微微抬起头。
符乐官一把将他按住,道:“别动。”声音刻意压低,似乎怕惊动了什么,说着,轻手轻脚地脱下鞋,举着鞋一把拍向山画身后。
只听鞋底落地后一声轻微又黏糊的脆响。
符乐官舒了口气,松开按住山画的手。
山画忍不住转头,地上却什么都没有。
“在这呢。”符乐官将鞋子举到山画眼皮底下。
山画才看到,原来是一只虫子。现在已经成了虫子尸体,扒在符乐官鞋底,不成形的尸体混着黑褐色的黏稠液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只能依稀看见破碎的残骸背纹似乎是白色的三角。
山画抻着脖子,小声道:“...蟑螂?”
“不是,”符乐官收回鞋子,把鞋底在地上蹭着,道,“食骨虫而已。”
山画不明,道:“什么虫?”
符乐官专心蹭着鞋底,但黏液越蹭越宽,他随手捡起一根小树丫,嫌弃地刮着鞋底,一边刮,一边道:“食骨虫,顾名思义,以骨为食,最喜人骨。形如爬虫,却狡猾如鼠,毒辣如蛇,贪婪如...蟑螂。”
山画伸手想要帮忙,符乐官一下避开,道:“有毒。”
说着用小树丫指着鞋底的黏液,道:“看到没,这些东西一旦沾上,就会生脓疮,逐至溃烂,先痒后疼,所以切记,不要用脚踩,一踩就黏液四溅,很容易杀敌一百,自损八千。”
山画收回手,一脸困惑,道:“那仙君刚才...”
符乐官道:“刚才不是有你挡着。”
山画:“...”
符乐官继续道:“不过,若情势危急,宁愿生疮,也别让它近身。”
山画一脸疑惑。
“因为它最毒之处并不在此,”符乐官穿上鞋,解释道,“它尾部射出的毒液毒性更强,能腐蚀皮肉,待皮肉褪尽,它就能不费力地慢慢享用你的大棒骨,不仅如此,毒液还能麻痹你的意识...”
山画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感受不到痛苦,那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符乐官道:“是,可它会最后腐蚀你的脑袋,于是乎,你能亲眼见证自己的身体是如何变成一副美妙的尸骨,如何被它啃食,而且等麻痹效力一过,那一刻,还幸运吗?当然,你有可能挺不到那个时候。”
山画倒吸一口凉气,道:“真险,幸好只有一只。”
听到这里,符乐官神色忽然紧张起来。
山画注意到,问道:“仙君,怎么了?”
符乐官皱着眉,思索道:“是啊,书中记载这食骨虫向来...”
突然,山画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食骨虫向来是成群觅食的!
符乐官忙看向山画,山画已蹦哒起来,正惊慌地甩着腿,只见一只黑褐色的小东西被他从鞋面上甩了出去。
山画忙跳到符乐官身后,道:“仙君仙君!”
符乐官急忙察看四周,道:“别喊别喊,我看到了!”
两人背靠对方,紧张地环顾四周,在这诺大树林,犹如外来的闯入者,孤立无援。
四周悄无声息,只有两人紧张的呼吸声。
而他们紧张的情绪似乎也在打破两人周围的壁垒,符乐官猛地扭头,只见左边突然窜出一大群虫子。
全都是食骨虫。
不仅左边,其他地方也开始冒出食骨虫,它们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势汹汹,将两人迅速包围。树干后、树根边、杂草中,可见之处,密密麻麻,宛如一片虫海,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仿佛早就埋伏在此,只等一个最佳时机倾巢而出。
符乐官和山画被逼得退无可退,山画惊慌失措地向符乐官道:“仙君怎么办?”
符乐官一把捞起衣摆掖进腰带中,冲到虫群边缘道:“还问!踩啊!”
山画见状,也仓皇冲进虫群,跳脚乱踩。两人试图合力冲出虫群的包围圈。
符乐官厉声道:“小心毒液!”
话音未落,一只硕大的食骨虫倒挂在树枝上,正对山画。山画一惊,正要躲避,食骨虫尾巴一翘,朝他射出一串毒液。山画慌忙躲开,眼见毒液从他眼前射过。
好险!
山画反手一扇,将倒挂的食骨虫打飞。
不消一会,地上已有许多食骨虫尸体,但剩下的食骨虫数量却好像并未减少。两人刚踩出一个口子,立马又有新的一波覆盖。将他们紧紧包围。它们源源不断,前仆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急切贪婪地想要吞没眼前这两个新鲜的□□。
而符乐官和山画两人的体力已经逐渐不支。但他们不敢停下,符乐官此刻恨不得多长一条腿。可无论他们怎么奋力,仿佛沉溺于汪洋,没有边际,无法上岸。
符乐官发出一阵怒不可遏的骂声:“我去你大爷的姥姥!”
虫群也感觉到了两人体力不支,以更快的速度更迭,加大进攻力度,让两人再没有喘息的时间。
而此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符乐官的鞋面上爬上了一只食骨虫。食骨虫迫不及待地爬上符乐官的靴子,就要一头扎进他的鞋袜中。
突然,一支箭从空中射来,箭指符乐官靴口。
符乐官余光一瞥,只见电光火石间脚边已插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细长冰箭。
“悬冰箭!”符乐官大喜。
惊喜之际,空中又射来一支粗大的闪着银光的箭,银箭飞梭,插入虫群。银箭落地瞬间,尘土飞溅,箭身一旋,如花瓣般绽开。
是伞!
银箭撑开变成银伞,银伞伞柄朝上,伞叶绕着细长伞柄飞速旋转,叶片锋利,叮当作响,所及之处,食骨虫无一幸免,纷纷毙命。
银伞在虫群中肆意飞旋,掀起的强风不光将周围虫群掀翻,连符乐官和山画也快要被吹飞了,两人几次被掀飞的食骨虫砸着脸,急忙埋头抱住身边的树干。
银伞像是有灵性,见状便自行减缓了速度,但这样风力也减弱了,好在银伞已清出一定范围,离得远的食骨虫侥幸逃过一劫,不敢贸然进攻。
有银伞庇护,符乐官如释重负,对着银伞道:“春日,你的主人呢?”
话音未落,远处两个人影闪现,眨眼间其中一个跃下,轻盈落在符乐官面前。
那人一身利落干练的灰衣袍,身形略显单薄,但面容俊俏,棱角分明,左眼下有一颗淡淡的痣,如一粒细小的黑色泪珠,藏在睫毛中,衬得瞳孔漆黑,显得没有另一只眼清澈透亮。
符乐官一个箭步冲上前,惊喜道:“忘川神君!”
那人不禁扬起嘴角,左脸颊有一个细长酒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符乐官,打趣道:“仙君怎么如此狼狈呐?”
嗓音慵懒,态度和善。
说话间,又一个人稳步落在灰衣身边。
这人一身黑衣,手持一把剔透的十字冰弩,腰间挂着一个帷帽,五官端正,浓眉大眼,身形修长挺拔,英气十足。
黑衣收起冰弩,朝符乐官拱了拱手。
符乐官不可置信地道:“傅琮神君?”
灰衣笑着道:“怎么?见着他这么惊讶?”
符乐官道:“不是不是,是同时看见两位神君...”
符乐官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赶紧放下扎在腰间的衣摆,理了理衣衫,还整了整发冠。
黑衣环顾四周,道:“这是哪里?”
符乐官道:“鵲农乡。”
黑衣对灰衣道:“我们还在南路界内。”
灰衣道:“是,但不远了。”
“欸...”灰衣视线绕了一圈落在了一旁的山画身上,道:“这里还有一位。”
山画有些愣神,倒不是因为解决了食骨虫,而是他从未在如此情形下、如此近地接触过两位神君,只在传闻中听说这两位皆是战神级别的顶级神官,但性格截然不同,一位是不拘一格的侠客,一位是不苟言笑的将军,如今得以一见,传闻果然非虚。
他忙向两位神君一一恭敬行礼,道:“见过两位大人。”
灰衣笑容温和,回礼道:“正英殿,忘川年年。”
黑衣颔首,声音从容低沉:“华容殿,傅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