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喜》时姈

59、第五十八章 星辰大海

　　每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都是不一样的。

　　就像小幸总以为玩命救你就是爱你，其实不是的，就像人民解放军、警察叔叔遇上需要帮助的人都会伸以援手，就像老陈说的，无论是谁，他都会前去营救。

　　小幸被我说的哑口无言，却又觉得有理，不自觉地点着头，样子乖巧极了。

　　像极了我小媳妇的模样。

　　“宝贝，你知道吗？有些人注定生来就比我们伟大，于是终其一生，也许我们都会在婆娑世界中追踪情爱道义，而有些人早已开始仰望星辰大海。”

　　我注定是前一种。我的毕生理想就是守着自己老婆把自家小日子过好，并且就算是硬拖着，也要让小幸和我一样，做浅薄的凡夫俗子，守一屋，无二心，食三餐，过四季，享无边之乐。

　　而老陈，注定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人吧，永远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

　　老陈其实并不老，不比我大个几岁。只是那么多年的艰苦生活，风吹日晒雨淋，又根本不保养，导致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苍老，且又因为人生经历的关系，他心态也比同龄人要沉远要睿智要“显老”。

　　老陈会被叫“老”字，还有个原因，因为他实在也算是那个地方的“老人”了。

　　他从小生长在那片贫瘠的山地上，像地缝里的野草，用个人的强大意志对抗这个世界的不公平不美好。

　　他也是个孤儿，养父养母没有生育能力，从小收养了他。明明家里一贫如洗，却一直教育他，心富才是真的富，读好书真的很重要。

　　于是他从小就拼了命地读书，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回报养父母恩情的东西。借着奖学金、补助金和山民的帮助，竟也一路读到大学毕业。只是遗憾的是，养父母多年劳累，身体透支太大，甚至没能熬到他的毕业典礼，没能等到他带他们去城里看一看。

　　毕业后他没有留在城里，而是回到山区，弄了一个希望学校。学校里什么年纪的学生都有，只要山里有想学的小孩都可以去他那里上课。学费几乎不收，但是要交一部分粮食，保证不饿着肚子学习，因为养父母的离世告诉他，身体健康很重要。

　　学校的运营都是他一手拉来的赞助，除此之外，他还努力地投稿、去集市卖自己种的花花草草赚钱贴补学校。因为他始终记得养父母的那一句，“娃呀，俺们真是没大本事，你能长那么大也亏得那么多人一起帮忙，将来有机会啊，也要多帮帮别人啊！”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他这一辈子要将自己奉献给那片山那片海那片天，要把那里的娃娃一个个抚养成人，要教会他们读书识字，要让他们有一天也能有机会走出山外看一看。

　　怪不得他爱看天辩时间，怪不得他总是惦记着他的娃娃们......那是他人生的忠贞信仰啊。

　　近四十年的人生全都给交付在那里，甚至当地比他更年长的，开口都会叫他一句“老陈”。

　　是尊敬，是谢礼。

　　山里条件简陋，老陈自学过一些基本医务常识，他本来根本不想来城里跑医院看病。

　　路途远不说，还费钱费事费精力。

　　奈何执拗不过小幸，硬被拉着来了。

　　还好来了，不然......我还得继续等待。

　　“那当然得让他来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啊，再有常识，能透过皮肤看骨相吗？肯定得来拍个片确保万无一失啊！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那里的孩子们负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老公？”

　　“你叫我什么？”

　　许是睹物思情，气氛刚好，又或者是絮絮叨叨间让我们在这一刻越过了两年多的空白，我终于听到小幸不再对我直呼其名，而是用本该属于我的封号。

　　“你...你不是听到了吗...”

　　“再叫一遍！”

　　“......”

　　“求你了。”

　　我用力摇晃她，不达目的不罢休。

　　“行了，行了，别晃了，饿了本来就头晕，真不能再晃啦...”

　　“那你快叫！”我手上动作停止，但仍然不松口。

　　“叫叫叫！老公！老公！我饿了！老公！！！”

　　真好，我的宝贝终于完整地回来了。

　　心中狂喜，雀跃万分。

　　然而我们还是小看了时间的力量，它还是让两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变得生疏了一些。

　　听到敲门声，她迅速站起来，一边去开门一边对我说，“你别管别管，你看好小孩，我去开门....”；拿了外卖，她把东西全部摆放好，一边给我递筷子，一边说，“你先吃你先吃，你吃完还有一堆事要忙，别耽误正经事，别管我，快吃...”；吃完了饭，她看我要伸手帮忙收拾，一把推开我，“你先去休息，别太累了，这些事情放着我来...”

　　不止这样，其实我早就发现了她的不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多出来很多“要不要”，“好不好”，都是那种把自己放的很低，不断征求对方意见的姿态。不仅如此，她尽量一手包办尽所能及的所有事，把自己转成陀螺，恨不得完成一件事的下一秒又能有一件新事冒出来让她做。

　　太过小心翼翼，太过舍己为人。

　　时光做了什么啊？竟把我恨不能放在手里捧着的姑娘雕琢成这般模样。

　　而她每次意识到之后的阵顿和那不好意思的目光，更是让我心寒，什么时候我们之间变得需要这样谨慎？

　　可一种状态久了，真的会习惯。

　　就像她习惯从前偶尔会朝着我撒娇，鞋带不会系，瓶盖不会拧，有时不小心脑袋撞到东西也会来我这里怨声载道好半天，非要我哄了才好。

　　也像她现在，全力照顾一个人久了，便突然刹不了车了。只能再一次祈求时间，让她缓一点，慢一点，再懒一点，每次动手前都能想到她还有我，都能看到身旁有我，然后向从前一样对我软声说句话。

　　要知道，她说什么，我都会听的，她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的。

　　“我...好像习惯了...”

　　“我知道。”

　　“给我一点时间吧。”

　　“嗯，慢慢来。”慢慢来，慢慢改，变回从前那个更需要我的女孩。

　　她有意对我示好，整个人勾着我，双手双脚全部盘上来。

　　“老公，明早想吃你煮的水波蛋。”

　　“一句话。”

　　“我有点累了，等下你帮我洗澡。”

　　“没问题。”

　　“洗完还要帮我涂润肤的东西。”

　　“当然好。”

　　她又朝我贴近了一些，搞得我有点紧张，摸不透她接下来想讲什么话。

　　“老公，答应我一件事，行不行？”

　　我脑海中飞快闪过无数念头，无法确定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你先说来听听看。”因为不确定，我不敢立马答应。

　　“我想...明天回山里去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