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二周目 贝肯鲍尔养 ...
-
“卡斯帕尔，你做得很好。”
这是卡斯帕人生里，第一次听见父亲对自己说出夸奖的话。
才四岁的小男孩方才一脚把皮球踢进那张渔网拼凑而成的简陋球门，皮球撞在网面上闷地一响，小小的身子踢进球后就失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只是抬头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面前的男人。
他的父亲，弗朗茨·贝肯鲍尔——刚刚结束北美漂泊，重新回到德国足坛、身披汉堡球衣征战联赛的足球皇帝，此刻正垂着眼，眼底翻涌着一层真切的惊喜，落在幼子的身上。
“Papa？”
卡斯帕小声唤了一声。
眼前流露暖意的父亲于他而言太过陌生。父子本就聚少离多，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倒叫幼小的孩子无所适从。
旁边，方才被此前从未碰过足球、年纪还要小上八岁的弟弟完成过人的三哥斯特凡，再也绷不住情绪，嘴巴一扁，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出来。
斯特凡是贝肯鲍尔几个儿子当中，唯一还坚持走足球道路的孩子，已经进入拜仁青训营受训，大多数人都以为是他要接手父亲的衣钵。
可现实摆在眼前，他身上并没有继承到那份属于贝肯鲍尔的惊世天赋。
这不过是贝肯鲍尔难得抽空回家，想借着一场简单的家庭小游戏，拉近自己和孩子们之间疏远的距离。谁也未曾料到，一场玩乐，却叫他撞见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母亲快步走上前，俯身将抽泣不止的斯特凡搂进怀里轻声安抚，哭声才慢慢平复下来。贝肯鲍尔弯腰，伸手将年幼的卡斯帕打横抱进臂弯。
被箍在父亲宽阔怀抱里的小男孩，脸上没有半分雀跃，只有掩不住的无助与惶惑，温热的泪水漫上来，把一双褐色眼眸晕染成灰蒙蒙的色调。
一旁两个个年岁稍长的孩子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底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如同卡斯帕对这位父亲感到生疏隔阂一般，他们之于卡斯帕，同样是遥远而陌生的存在。
……圣诞节过后，在贝肯鲍尔反复劝说之下，布丽吉特被说服。
四岁的卡斯帕便跟着父亲离开了慕尼黑的家，去往汉堡。
在卡斯帕稚嫩的认知里，这个只是偶尔才能够见上几面、大概算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就这样将他从熟悉的故土带走，来到一座全然陌生的地方。
有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阿姨接手照料他的起居。
于一个四岁孩童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天翻地覆的变故。他没有反抗的力量，只剩下抑制不住的哭泣。
“卡斯帕尔，不要哭。你想见妈妈对不对？”贝肯鲍尔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低声安抚怀中哭闹不止的幼子。
“Ma、mama……”
年至四岁的孩童口齿却尚且含糊，说话断断续续。
这让贝肯鲍尔略感头疼，但几番相处下来，他很快便察觉，卡斯帕远比看上去要聪慧得多。
“你知不知道，他居然会说英语？”贝肯鲍尔对着匆匆赶来汉堡的妻子布丽吉特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什么？噢，我知道了，之前照顾他的保姆，小时候是在英国长大的。”布丽吉特稍一思索，瞬间便找到了缘由。
“他说德语的口音也很古怪。”
“之前的保姆是东德人……”
若是仅仅学习语言的速度出众，那至多算是一个机灵的普通孩童。可卡斯帕并不止于此。
贝肯鲍尔会把足球录像带找出来，耐着性子坐在孩子身旁，一条一条给他讲解场上的战术、跑位与抉择。愈发笃定，这个小儿子身上，藏着实打实的足球天赋，至少远胜过前面几个儿子。
小儿子思念母亲，贝肯鲍尔便做出安排，定期驱车带他返回慕尼黑团聚，或是叫布丽吉特赶来汉堡小住——
哦，他此前并未与布丽吉特离婚。
至于黛安娜，是个思想新潮的女人。她可以享受和贝肯鲍尔的恋爱时光，却不愿意承担起抚养幼童的琐碎重担，尚且年轻的她尝试照料卡斯帕半年之后，便选择带着一笔分手费抽身离开。
二人就此别过。
半年的时间，卡斯帕也慢慢适应了跟随父亲在汉堡生活的节奏。
生活本质上并没有发生多大改变，大部分时光依旧是保姆陪伴在侧。
甚至现在回到慕尼黑探望母亲，哥哥们也乐意带他一起玩了。
贝肯鲍尔有时还会带着他去汉堡俱乐部，让他站在场边看一众职业球员在草坪上驰骋。
其实那时的他尚且没有被足球本身俘获心神，仅仅因为孩子总是懵懂地被父母牵着向前走、最初接触到的事物大多来自父母的喜好，而卡斯帕也不例外地被父亲安排着。
他只能顺从地按照贝肯鲍尔的要求，一遍遍地触碰、玩耍足球。
不过，搬来汉堡和父亲一同生活之后，卡斯帕反倒变得更加爱哭。
大概是孩子潜意识里认识到，这时的他哭泣反而比以前有用了。
但其实卡斯帕他主观上并不喜欢哭，哭泣很累、他也不喜欢别人叫他“爱哭鬼”。只是很多时候，情绪翻涌上来，根本无从克制。
比如贝肯鲍尔把他带到训练场的草坪上，队里的一众叔叔总爱围过来逗弄这个金发的小男孩。
可一旦把孩子逗哭，场面便立刻变得手足无措。
“嘿孩子，别哭了！算我求你！你爸爸看见可要找我算账！走，叔叔带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曼弗雷德·卡尔茨手忙脚乱，蹲在地上，绞尽脑汁哄着眼前的小家伙。这位汉堡赫赫有名的带刀右后卫，享誉德甲的顶级边卫，堂堂西德国脚，此刻对着一个四岁孩童，竟是半点办法都没有。
有着一头比普通孩童色泽更为纯粹明亮金发的小男孩，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湿漉漉蓄满泪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活该，谁叫你非要问他更喜欢妈妈，还是更喜欢爸爸。”他的队友菲力克斯.马加特走上前来，一巴掌重重拍在卡尔茨的后背，语气里满是戏谑。
小男孩鼻尖通红，还在努力组织自己含糊的语句，小声嘟囔：“我、我两个都喜欢不行嘛……”
“行！当然行！你爸爸一会儿就要过来了，咱们先把眼泪擦掉，别叫他看出来好不好？等训练结束，你想要什么，叔叔都给你买！”卡尔茨实在是没别的法子，只能连哄带许诺。
万幸，小男孩硬生生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等到贝肯鲍尔回来开口询问，他也没有“出卖”在父亲身后悄悄朝他做手势的卡尔茨叔叔。
卡尔茨叔叔也信守承诺，训练结束便给孩子买了一大份巧克力冰淇淋。
然后迎着迎着贝肯鲍尔那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多半已经露馅了。
就这样，卡斯帕慢慢和汉堡一队的叔叔们混熟了。
而外界媒体只觉得这是件怪事，贝肯鲍尔仿佛一夜之间格外看重这个小儿子。众人找不到别的合理解释，便笼统归结为，大抵贝肯鲍尔也像很多人一样，总偏爱家中幼子。
数年后，媒体们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贝肯鲍尔家里真的出了一位继承他父亲衣钵的天才啊！
只不过，那都是以后的故事了。
1982年，贝肯鲍尔随汉堡打完德甲赛季，便对外宣称自己需要休养伤势，正式预备结束球员生涯，也因此遗憾地只参加了这一届世界杯的外围赛。
处于养伤阶段的贝肯鲍尔并未真正闲下来。他一边为退役之后的人生铺路规划，一边还要费心家中那个需要他培养的小儿子。
卡斯帕算得上十足听话乖巧的孩子，可很多时候，贝肯鲍尔反倒觉得，他有些过于乖巧了。
“卡斯帕尔，我是你的父亲，你不必在我面前这般拘谨。”
“嗯……嗯。”孩子只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贝肯鲍尔轻轻叹了口气，合上手里的故事书：“早点睡，明天我们回慕尼黑。
卡斯帕眼睛立刻亮了几分，乖乖躺在床上，将被子往上扯了扯：“晚安，Papa。”
贝肯鲍尔站在床边望着他，心底暗自犯愁。这般温顺内敛的性子，再加上那张全然与硬朗不沾边、过分漂亮的面孔，实在很难叫人不为他的将来担忧。
贝肯鲍尔忧心忡忡、贝肯鲍尔深思熟虑、贝肯鲍尔正式宣布退役、贝肯鲍尔搬回慕尼黑，一家人重新团聚在一起。
“卡斯帕尔，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踢足球？”贝肯鲍尔看向已经六岁半的小儿子，语气循循善诱。
卡斯帕迟疑片刻，轻轻点下了头。
自此，贝肯鲍尔便带着他去到拜仁慕尼黑。先观摩了一个月青训训练，随后卡斯帕正式入队，和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少年一同参训。青训教练满心欢喜，庆幸贝肯鲍尔把这么一块难得的好苗子送到他们俱乐部手中。
他的三哥斯特凡此时正在U17梯队训练，两个兄弟分属不同年龄段，平日里碰面的机会其实并不多。
而贝肯鲍尔坚持亲自接送卡斯帕往返学校与训练场，顺路也会捎上三儿子一同往返。
与此同时，他着手备考教练资格证书、在证书还未到手时，便已经以领队身份接手了在欧洲杯小组赛黯然出局的西德国家队。
也是这段时间，他渐渐注意到德甲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孩子属于乍看之下和爸妈都不太像，仔细看会发现还是挺像的那种（贝皇也是一定要带走孩子只能又当爹又当妈了，所以这边就蝴蝶掉了他1983年去美国的短暂复出）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二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