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一周目 世界杯冠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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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混合采访区挤满了人，灯光白得刺眼，话筒和录音笔从各个方向伸过来，几乎要戳到莱昂的鼻尖。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红栗色的卷发浸湿之后颜色沉下几分，贴在额前和后颈。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训练球衣，脖颈侧面依旧沾着一点不易清理的草屑。
记者的问题如同潮水层层涌来，最先抛出来的全部围绕刚刚结束的比赛。
“莱昂纳多，下半场你替换费尔南多·托雷斯登场之后，西班牙的进攻节奏明显被带快，这是中场休息时博斯克教练专门做出的战术调整吗？”
莱昂侧过头，用手背擦掉顺着发梢滑落到眉骨的水珠：“嗯，教练中场布置了一些变化，让我更多回撤接球，寻找反击插上的机会。”
“你在防守端同样付出不少，数次回追跟防C罗，这是教练下达的指令，还是你场上自己做出的判断？”
莱昂顿了半秒：“是我自己的判断。”
“没有来自教练组的要求吗？”
“中场休息调整了整体阵型，也分配好了基础任务。但球场上总有瞬息万变的时刻，有些选择需要球员临场自己去读局势。当时那个位置出现缺口，我就补过去了。”
记者低头飞快在笔记本上记录，片刻后再度抬头。
“你的那粒进球，从停球到完成射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在接到球之前，你就已经构思好处理方式了吗？”
“接球前我扫了一眼门将，他站位稍稍靠前，我就选择低射远角。”莱昂语气平稳，“但假如当时门将没有压出来，我会选择传球。”
“这几场大赛你的出场时间并不算多，可每一次登场都能制造威胁。你认为是你把握住了有限的机会，还是日常训练就已经做好全部准备？”
“两者缺一不可。”莱昂回答，“训练的状态决定你站上赛场的底子，但真正比赛里，每一次拿球做出的抉择才更为关键，我尽量让自己做出最优选择。”
记者点点头，向侧边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莱昂转身准备离开，又被另一名记者快步拦了下来。
“莱昂纳多，外界注意到，比赛当中你多次大幅度离开自己的边路本位向前插上。这样大的场上自由度，在这支西班牙队内是怎样的？”
莱昂说得很自然：“赢球会让很多事变得简单。”
记者步步紧逼：“那倘若今天这场比赛没有拿下呢？这样偏离既定职责的跑动，会不会成为隐患？”
“那么我会承担属于我的那一份责任。”莱昂抬眼，语气没有张扬，却带着笃定，“只不过上场的时候，我没有设想过输球的结局。”
他侧身避开林立的话筒，朝着球员通道入口走去，沿途和擦肩而过的几名队友简短击掌，他们同样被记者团团围住，侧耳倾听提问，时不时轻轻点头，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喧闹。
莱昂没有停下等候，径直走入更衣室。
更衣室大半球员已经离开，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水汽、运动喷雾混杂的味道。
地上散落着空水瓶、绷带和随意丢弃的护具，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更换衣物、低头翻看手机。莱昂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坐下，弯腰解护腿板。
还没有完全拆完，博斯克推门走了进来，手里夹着文件夹。经过莱昂身旁时脚步刻意放缓。
“莱昂。”
莱昂抬起头：“教练。”
博斯克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他几秒，神色算不上严厉，却也没有明显的笑意。
“进球很漂亮。但你应该记得中场休息，我交代过你，位置要更多收在靠后区域，参与后场的接应与转移。”
莱昂把拆下来的护腿板搁在膝盖上：“我记得。”
“你在场上实际做出的选择，和中场的部署有出入。”
莱昂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观察到对方防线整体压上，禁区内部出现空当，就选择前插。”
博斯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拥有自己的比赛阅读，也具备兑现判断的能力。但下次，希望你多和周边队友沟通，同步场上局势。有时候你独自向前冲刺，身边的同伴跟不上你的思路，整支队伍的阵型就会出现裂痕。”
他稍作停顿，语气柔和些许：“当然，那个进球无可挑剔，你的判断得到了结果的印证。”
“我记住了，教练。”莱昂说道。
博斯克不再多言，伸手轻拍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更衣室的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房间再度归于安静。
莱昂低头继续收拾装备。马塔刚结束混合区采访回来，把手机扔在长凳上，看向莱昂：“教练找你谈话了？”
“说了几句。”
“是好事还是麻烦？”
“算不上麻烦。”莱昂将护腿板收进背包，拉上拉链，“他认可了我的进球，同时提醒我，场上要多和队友沟通。”
马塔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落座开始换衣服。两人安安静静各自整理装备。隔了几个柜子，卡西利亚斯坐在长凳上解鞋带，方才的对话落入耳中，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开口，思索过后，终究还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什么也没有说。
莱昂把背包甩上肩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马塔：“你还要留在这里？”
“我马上就好，你先走吧。”马塔低头系着鞋带。
莱昂颔首，推门走出更衣室。长廊灯火通明，脚步移动，影子在地面被拉长、缩短。隔着几道墙壁，混合采访区嘈杂的人声隐约飘过来，模糊不清。
走出球员通道，外面天色彻底沉下，远处零星灯火点亮停车场寥寥人影。
莱昂心里暗想，教练没有进一步追究，这件事暂且翻篇，至少眼下是如此。
他加快步伐，朝着球队大巴的方向走去。
……
一直以来的优秀表现让莱昂在1/4决赛时终于取得了首发机会。
莱昂也不负期望，助攻比利亚梅开二度拿下比赛。
七月七日半决赛普约尔头球破门后，莱昂背传伊涅斯塔，西班牙2-0德国，一路踢到决赛。
——决赛那场面可以说是相当激烈，犯规极多，黄牌满天飞，荷兰踢得凶狠，不断用身体对抗破坏西班牙传控。
莱昂决赛的时候博斯克保守了一把，没让他首发。
他就这么在替补席看着场上的局面渐渐失控，一群人简直就是带了个球在打架。
比分也一直维持在两个零蛋。
于是莱昂又又又下半场被换上去了。
这么多场比赛，喜欢造神的媒体那边是已经神乎其神地总结出所谓的“莱昂定理”了——“只要莱昂纳多.佩雷斯上场，西班牙队必定会有进球。”
无从知晓其他人对这个说法是什么态度，反正教练博斯克让莱昂上场是肯定有他的道理的。
而下半场的对抗比上半场更激烈也更明目张胆了。
双方球员的动作越来越大，犯规频率明显上升，像莱昂这样已经证明自己充满威胁的球员一旦拿球，立刻有人堵上来，甚至无球时也被人贴身防范，用英语或蹩脚的西语说的垃圾话堪称魔音灌耳。
第六十二分钟，莱昂从中场右侧好不容易用速度甩掉了贴着自己的荷兰球员，终于接到球准备向前推进，又一个荷兰人从侧面冲过来，避都不避，鞋钉正面撞在他的脚踝外侧，直接把莱昂整个人带得翻倒在地，多亏他极强的身体掌控能力才避免膝盖先着地，但肩膀磕在草皮上带来的疼痛还是让他闷哼了一下。
莱昂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撑起身体单膝跪地，伸手按了一下被撞的位置。他的脸绷得很紧，脑子都有些懵。但那名荷兰球员站起来之后，低头看了他一眼，用荷兰语说了一句什么，看表情就知道不是啥好话。
莱昂的怒火一瞬间就被点燃了，他也不等正在跑向他的裁判了，直接站起来朝着那名荷兰球员走过去，那家伙居然也没后退，就这么摊开双手，又做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明摆着是在挑衅。
莱昂冷着脸攥住了对方衣领，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荷兰人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他伸手扣住莱昂的手腕试图掰开。
裁判立刻加快了速度跑来、并作势要吹哨，但在裁判到达之前，拉莫斯已经先到了。他从侧后方冲过来，伸手横在莱昂和那名荷兰球员之间，用力将他们隔开，另一只手推了一下那名荷兰球员的肩膀：“退后！”
离得近的布斯克茨和普约尔也从不同方向围过来，布斯克茨侧身挡在莱昂前面，隔开了后续赶来的荷兰球员；普约尔则直接站到了拉莫斯旁边，面朝对面，没有说话。
哈维.阿隆索也从远处跑过来，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挤进去，但他的位置恰好封住了荷兰球员从侧面绕过来的路线。
双方球员聚拢，推搡之间摩擦迅速升级，有人推了一把，另一侧立刻有人顶回去，手臂交缠、胸部相撞，咒骂声混杂在裁判尖锐的哨音里。
主裁判挤进人群，连续吹响哨子，双手左右推开试图分开两边的球员。他先指向莱昂，做了个掏牌的手势，又转身指向那名荷兰球员，同样举起一张黄牌。冲突终于逐渐平息，两人各自被队友拉开，走出混战核心区域，裁判用手势示意比赛继续。
“主裁判终于掏牌了。”西班牙电视台的解说员在转播画面中发声，“但我建议他回去之后好好看看录像——荷兰球员鞋钉正面踩在莱昂纳多脚踝上的那次犯规，放在任何联赛都是红牌动作。而我们的球员只是被人踩了爬起来质问一句，就领了一张黄牌。真是公平的判罚。”
他顿了顿，“当然，也许是裁判觉得决赛需要保持人数平衡。毕竟荷兰队已经快凑不齐一套首发了。”
另一位解说员接过话：“莱昂纳多还年轻，世界杯决赛的节奏和压力不是每一名球员都能适应的。他领到这张黄牌，也有部分原因是裁判此前对荷兰球员的纵容。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总会有爆发的时候。不过他能控制住没有动手正表明了他十分理智。”
场上莱昂退后几步，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弯腰拉了一下球袜，被鞋钉刮过的那一块皮肤已经泛出红印，球袜边缘浸出潮湿的颜色，他稍微按了按，确定没有大碍后站起来继续跑动。
刚和裁判争论完那张黄牌的教练博斯克见状也松了口气，再换人都要没人。
——但这个事件可把玩家惹火了，并直接导致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为莱昂的舞台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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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分钟，莱昂在右路接球。
对面第二名防守球员从侧面补防，他又用左脚脚底将球向后一拉，在对方视线和身体随着球下意识偏移的瞬间向右前方推出去，侧身绕过。而第3个障碍很快从正面封堵，他又将球拨向右脚外侧，短短两秒内来回了三次、在对方以为他要用左脚时他却用练了多年的右脚把球推向空当，从防守球员身侧抹过。
第八十分钟，莱昂在右路接球，他在边线附近停住球，左脚外侧一拨——
西班牙电视台的解说员声音骤然拔高：“莱昂纳多在右路拿球，面前是荷兰队的边后卫格雷戈里！他加速甩开了对方——老将乔瓦尼补防！”
第二名防守球员从侧面补防过来，莱昂的脚步没有乱。他左脚脚底将球向后一拉，对方的视线和身体下意识跟着球移动，重心偏向了右侧。就在对方身体倾斜的瞬间，莱昂把球向右前方推出去，整个人从对方身侧绕过。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快跟不上他的动作了：“假动作！脚底拉球——又过了一个！他在禁区前沿还在带球——第三个！正面封堵——”
第三个障碍物从正面迎上来，压低重心，封住了他继续向前推进的路线。莱昂的速度没有减，他将球拨向右脚外侧，又忽然拨回了左脚，对方以为他要用左脚内切，重心已经提前移动，但莱昂没有，他在一瞬间又迅速换脚，用右脚背把球向前推出一段距离，从防守球员身侧抹了过去。
“第三个！连续过掉三名防守球员！在世界杯决赛的舞台上！他还在带球——他没有减速——！”
莱昂没有等球落地，左脚直接迎上去，脚面绷紧触球的部位精准地压在球的正中央，发力干净利落。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越过门将扑救的指尖，砸在远门柱内侧弹入网窝。
“GOOOOOOL——！莱昂纳多·佩雷斯！凌空抽射！！！一粒无解的进球！他几乎是带着球从右路一路‘护送’进了荷兰队的禁区——那些防守球员在他面前就像一排在路口站岗的路障！连续三人的防线他全部过掉了！现在西班牙1比0领先！！！”
然而他的绝佳演出远远不止这点。
几乎是补时阶段最后半分钟，再次接球的莱昂再次吸引全场的注意，他余光捕捉到法布雷加斯正从左路斜插向禁区中央，直接左脚飞踢、球越过众球员的头顶落在法布雷加斯的跑动路线上，后者也没想到这个球会传给自己，但顶尖球员的反应力让他迅速完成停球调整推射远角一条龙，皮球穿过门将指尖钻入网窝。
随之而来的，是终场哨响。
“2-0！法布雷加斯！来自莱昂纳多意想不到的传球！现在可以说了——西班牙是世界杯冠军！”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一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