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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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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步走在宽敞的操练场上,原本还以为一辈子都会呆在这里,所以从未珍惜过什么。现在想到三天后就要离开而下次回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心中不禁有一丝惆怅。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骑马操练,我微微一笑,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弓箭对准马背上的人射了过去,而那人动作也颇为灵敏,将身子一伏,便躲过了这突飞而来的一箭。我看着他恼怒地转过身来瞪着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心中的阴郁一扫而光。正笑得猖狂,一不留神就被人拦腰抱上了马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每次都来这一招,真的不怕把我射死吗?”虽是责备的语气,却含着十二分的宠溺。
我半趴在他背上,抱住他的腰,讨好地说道:“不怕,不怕,一点都不怕。因为浸月刚能识别弓和箭的时候,宣得已经是大漠第一神箭手了!”我看到他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心想到几天后就要走了,干脆就趁这最后的机会耍他一次吧。于是,便把脸贴在他背上,用可怜兮兮又带着一丝娇媚的语调说道:“宣得,带我走吧。”恶~~~~
我忍住作呕的欲望,继续维持我的可怜状。等看到宣得一时愣住,又带着一丝犹豫、为难的表情时,我再也忍不住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爆发出来。宣得这才意识到上了我的当,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一边笑一边说道:“宣得,你,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跟你私奔。哈哈哈,就算你同意,我还怕玛沁姐姐骑着马来追杀我呢!”
一提到玛沁,刚刚恢复神色的宣得,立刻又红了脸。算了,不耍他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走吧,带我去看夕阳,这只怕是最后一次了。”想到分离,刚刚还情绪高涨的心又低落下来了。这时候,身下的马突然急奔起来,害得我差点跌下马背,我尖叫一声,紧紧抓住宣得的腰,怒骂道:“死宣得,想摔死我吗!”却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宣得是我父亲收养的义子。据说是当年我父亲去城外狩猎时不小心射伤了一个孩子,便带回府替他疗伤,后来看他是个孤儿,又机智能干,便收养了他。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宣得陪伴在我身边的时间要比我父亲还久,我的骑术和箭术都是他教的。以前很多人还以为我长大后一定会嫁给他。只可惜,在我能懂得感情的时候,宣得已经和大漠上最英姿飒爽的女孩你侬我侬了,所以我的第一段“恋情”就这么宣告失败。
长安比我想象的还要远,马车颠簸了近一个月才到。不过路途虽远,我却也没吃什么苦,从沿途各驿站官员的殷勤程度看,估计父亲为我撒了不少银子。
一下马车,便随迎接的人住进了宫中的别院,却一连过了好几天也未见有人召见。被派来负责照顾我的刘公公怕我着急,有意无意地暗示我现在朝廷出了些急事,皇上忙得焦头烂额,因此才没空召见我。
我暗暗冷笑道:什么急事,怕是丑事更恰当些吧!几天前,途经洛阳附近的天津桥时看见街道上到处是围观、闹事的人,当时也没注意,没想到晚上却从私下议论的下人口中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不知道是哪个大胆的家伙,看当今的皇后不顺眼,叫人写了一大堆皇后的秽行,还写着什么“请加废黜”,张贴在天津桥上。现在惹得皇上大怒,整个朝廷都人心惶惶的。倒是让我清闲了好一阵子,反正不管我的事,乐得在一旁看笑话。
我现在住的寝宫比起以前在桓王府要好得多,可我躺在床上仍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以前,我一旦睡不着就会跑去父亲的书房吵着让他给我讲故事。可在这里,连平日里服侍我的宫女见了我都是不冷不热的,也许是看我没什么油水可捞吧。
唉,我叹了口气,不管了,反正睡不着,干脆起床去别处逛逛吧。我跳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不想惊醒别人。不远处的那座宫殿在夜幕下褪去了白日里的华丽嚣张,只剩下一团团浓重的阴影和几盏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的灯。“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我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听到过的那段宫中秘闻:前太子弘因替义阳、宣城两公主求情而惹怒武后,继而猝死于合璧宫。合璧宫啊合璧宫,你巍峨依旧,而人在何处呢?我怔怔地望着前方,一时没有注意脚步。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惨啦,我暗暗吐了吐舌头,如果明天早上让人发现宜安公主在宫里迷了路,夙夜未归,岂不是糗大了。正焦急不已时,突然看到前面拐角处有个人影闪过,也许是巡逻的侍卫或是守夜得太监、宫女吧。不管了,有人就好。我急忙冲了过去,还不合礼仪的撩起了裙摆,以便跑得快一些。
正是见鬼了,明明有看到人影,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我嘀咕着,沮丧的沿着长廊走回去。突然,不知从哪窜出一只手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进了旁边的一间房,另一只手顺势捂住了我的嘴巴。我靠在墙上,完全被弄懵了。
凶杀?抢劫?拜托,这是皇宫耶!治安怎么这么差!我惊恐至急,拼命扭动身子挣扎,叫喊,无奈抓住我的人力气太大。我一动手臂就疼得要命,嘴也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我睁大眼睛用力地瞪着他,夜色太浓,所以即使近在咫尺仍是辨不请他的长相,只是看到了一双深邃的眼眸。我微微一愣,那是怎样的一双眼,比夜色更黑,比月色更浓,幽深的见不到底。他冷冷地打量我几眼,眼中有一丝疑惑闪过,过了一会,低声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你打晕的话,最好安静一点。”我“呜呜”的响了几声算是表示同意。
他又盯了我好一会,直看得我浑身冰冷,又突然间放开了手,害得我差点摔在地上。我扶住墙壁,骂人的话刚要冲出口,又想起了他的警告,就改为怒视他,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先忍一忍吧。
对视了一阵子,我忍不住眨了眨酸痛的眼睛,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真是尴尬又诡异。过了一会,没想到先打破沉默的是他,“你是谁?”虽是平缓的语气但仍能听出一丝淡淡的嘲讽。我懒得理他,就干脆扭过头去。
等等,“我是谁?!”他根本就不认识我,那抓我来干嘛!一想到这我就恨不得用目光将他凌迟,谁知道得到的竟是一记笑声。没办法,我早就知道自己发怒是什么样子了,连老实巴交的宣得都说过我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脸胀得通红,只会给人好笑的感觉,一点都没继承父亲不怒自威的本事。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了。
我疲惫地蹲在地上,就在要放弃希望的时候,竟隐约地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我刚准备要呼救时,就愕然地看着一个太监走进来,走到那个掳我来的家伙身边,两人还可恶地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我。干嘛,要灭口了吗!还多了个同伙。
万幸的是那个太监只是走到我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将一脸疑惑的我
带出了那个奇怪的地方。出门的时候,手臂又被后面的人给拉住,我一怔,怎么,反悔了吗?
没想到他仅是在我耳边低语了一句:“下次最好小心点,皇宫,可不是个能乱逛的地方。”
我微微一愣,既为他似威胁又似关心的话,也为自己的反应,好好的,干嘛要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