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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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惟有爱情和咳嗽无法掩盖。
这句话挺对的，就比如说现在，我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时不时再咳嗽几声，活脱脱一个重感冒病号。
我这体质也是越来越差了，昨天下了雨我在外面蹦迪，从酒吧打了车到家，不过淋了个半湿，谁料半夜就发起了烧。现在艳阳高照，晒得被子暖乎乎的，但我连起床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也不知道周芷若起了没有，按理说古代人的作息应该比我规律的多了，现在应该在阳台上练功？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臂酸痛得仿佛被人砸了几锤子，肩颈连扭动一下都费劲。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咕咕乱叫的肚子打败了理智，我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卧室门口。
“周芷若？”我尝试着叫了一声，嗓子干哑难耐，声音也不像我原来的声音，也不知道这么小声她听不听得见。半晌没有什么动静，我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正欲再开口时，忽然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请，请进。”我有些局促。门被打开，周芷若穿着初见时那身青衫白衣出现在我眼前，在家中她一直穿着自己的衣服，大概是穿不惯现代的衣物吧，而且，我抬头看了看，穿T恤牛仔裤练功，怎么想都很怪啊。
“你这是染上风寒了？”周芷若见我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清冷的声线竟有几分波动。
“小感冒而已，就是现在没什么力气，你能扶我下床吗？”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芷若点点头，走过来，一只手伸到我脖子下面，另一只手伸向我的大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将我打横抱起。
“喂喂喂，你干什么，咳咳……”我大惊，慌乱之下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直咳得自己天旋地转嗓子干疼，好吧实际上我也是天旋地转，一瞬间就被放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这个样子我估计扶都扶不起来，还是这样省些事。”周芷若蹙眉盯着我看，“怎么搞成这幅模样，你昨天晚上淋雨了？体质真差。”
“啊，昨晚淋了点小雨，回来忘记冲了个热水澡了，应该是着了凉。”我偏过头去躲开周芷若质问的目光，“周芷若，你也不用这样盯着我看吧……”
她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赵敏，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让你回去啊……”我苦着脸，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感冒灵颗粒。
“可是我只认识你，”周芷若正襟危坐，神情严肃道，“我已经来到这里十天了，再不回去，许多事情都很难办成了。”
我当然知道，接下来可是全书至关重要的灵蛇岛副本，但是我能说什么呢？而且，周芷若这次不同寻常的穿越，会对书中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书中的故事是静止，还是继续发展？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我本来就不甚聪明的脑袋此刻仿佛像装满了水的鱼缸，晃悠一下便咕咚咕咚响。
有什么办法？我把感冒灵端起来一口气喝下去，胃里顿时一阵暖流淌过，熨帖了不少。我长出一口气，舔舔嘴角残留的药液，抬眼望向沙发另一端规规矩矩坐着的周芷若。她说自己是走着走着路就莫名其妙脚下一软眼前一花来到了我的店里，这也太魔幻了完全没有线索啊。
“这样吧，”我把杯子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她似乎被我吓了一跳，重又盯住我看，我站起身来向书房走去，“你跟我来。”
我进了书房，从书架上抽出《倚天屠龙记》，翻到周芷若此时对应的情节，让她把手放到书页上，她似乎不太理解，但还是听话照做了。玉指轻抚书页，我们等了半晌，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别诳我，”周芷若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她合上书，拿起来看了看封面。
“倚天屠龙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可是与倚天剑和屠龙刀有关？”
我没有拦她，但是心里也很迷茫，让一个人接受自己穿书的事实的确挺难，然而现在究竟怎样才能把周芷若才是当务之急，没准这本书能有所帮助。
“这就是你存在的那本书。”我把书拿了过来，“你来这的第一天我就和你说了，你是书中人。”
周芷若低头不语，我看见她的指肚轻轻摩挲着玄铁指环，我们就这样静静伫立着，良久，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书中人，戏中人，”她抬起头，眉目间似乎有些哀愁，“赵敏，你知道吗，我活了十几年，每天都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这种感觉存在于汉水之畔，存在于峨眉金顶，存在于光明顶一战，存在于万安寺的那场大火中。光明顶上，我刺了张无忌一剑，那一剑我本是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胸口，不知怎的却偏了些许。万安寺中，我在先师面前立下重誓，不得对张无忌存有爱慕之心，但是话从口出，痛哭流涕，我的心中竟毫无波澜。”
我有些惊讶，微微张开嘴，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只好默默地听她说下去。
“我恨赵敏，国仇家恨，新仇旧怨，但是我内心深处却又不忍恨她。”周芷若忽然牵起一个有些苦涩的笑，“每次我的眼前浮现出她那张灿若玫瑰的脸，除了仇恨以外，还有想要抚上那张脸的欲望。或许如你所说，我身处一行行灰暗的文字之间，那么赵敏，就是唯一明媚的人。”
“可惜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只能恨她。”周芷若仿佛松了口气，“不知怎的，知道我的人生早已被书写在几张薄纸上后，反倒宽心了不少。”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里忽然被揪了一下，像是用钝刀在割一样的疼痛。小说里的周芷若有太多身不由己，现在看来，赵敏是她最大的身不由己。
周芷若太令人心疼。
我鬼使神差地拉起她的手，我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上，熟悉的温凉触感让我疼痛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周芷若有些惊诧地看着我，她并没有抽开手。
“芷若，”我试着叫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线清脆一些，“你现在可以摸了，赵敏就在你面前。”
我对很多个女孩说过无数句情话，但是面对周芷若，我一句都说不出来。她太清雅，甜言蜜语于她而言仿佛是向满池含苞欲放的荷花撒俗气的脂粉。
但是现在满池的荷花悉数绽开，她的脸上划过两行清泪，我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周芷若没有像她说的那样轻抚我的脸，而是凑上前来，在我的唇角留下一个不施粉黛的吻，恍若蜻蜓点水。
“我今日终究是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
这是她对我说的倒数第二句话，不，应该是最后一句。
因为之后那一句“敏敏，我恨我自己不能爱你。”，我知道这不是对我说的，那个敏敏不是我。
她的赵敏终究不是我。
后来？你问我后来？
后来那一天我们没有再交谈，那天晚上是个月圆之夜，我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我没有出去玩，而是待在家里，默默地躺在床上。周芷若几分钟前从客房到书房里去了，我听到。
书房里传来书本落地的声音，我并没有太过惊讶，仿佛这是一件意料之内的事情。但是房间里沉寂了几秒过后，我忍不住把脸埋在被窝里哭了出来，哭到被子湿得不能再盖。我为什么哭？废话，因为爱情。
但是不知道是谁的爱情。
周芷若离开得干干净净，并没有像其他小说里讲的那样留下什么信物。如果真要说的话，书房里的那本倚天屠龙记，我从地上把它捡起来时翻了翻，万安寺之后的情节全都变成了白纸，干净得就像周芷若的手，我抚上书页，比寻常的纸张要平滑许多，熟悉的温凉触感总是能让我恍上一会儿神。
再后来，我开店的那条街拆迁了，据说是因为治安管理太差，以后要改成商业街。
我拿着拆迁的钱，思来想去，还是买了块地皮，我开店开习惯了，不喜欢给别人打工。但是这次我开了家真正经的店——书店，就是原来我对面那家三流书店的位置，但是我卖的可都是正经书。
书店里的工作一样很清闲，好在附近的大学生逐渐都喜欢来我这里买书了，营业额倒是一直在上涨。大学生总是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我喜欢那种气息。偶尔会有来得多的同学结账的时候问我：“姐姐，你怎么总是看一本书啊？”
这时候我就会放下《倚天屠龙记》，一边收钱一边告诉他们，因为我看的这本倚天是盗版书，错别字多字体又小，看起来费眼，所以看得慢。他们再问，我便只是笑眯眯地不说话了，反正他们买的都是正版嘛，慢慢的也就不再问了。我在他们眼中大概就是一个怪姐姐吧。
又是一个周末，我看着门外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心情不由得好了几分，哼着小曲儿打开《倚天》时，赫然见到空白的纸张上上多出了几页字，似乎是手写的。
“赵敏，见信如晤，展信舒颜。”
是一封信，我慌忙翻到后面，落款果真是周芷若。
“不知你能否读到这封信。”
周芷若在这封信里为我讲述了她回去后的经历，书信体的文言文有些晦涩难懂，实在是难为我这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大致意思就是说，她和赵敏在一起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以及各大副本的变化，我懒于卒读，心情大好地吹了个口哨便把书放在一旁，因为有顾客来了。
“你好，我买一本《倚天屠龙记》。”
我一下子愣住了，面前这人，未免和周芷若太像了些，若不是那眉眼中的稚气与活力满满的模样，我几乎要以为周掌门又穿越到我店里来了。
“你好？”女孩歪着头，朝我挥了挥手，我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
“啊，好，稍等。”我接过钱，把收据递给她，女孩正要走时我叫住了她，“等等，那个……”
她扭头看着我，逆着光让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表情，不过大抵是笑着的。
“你买这本书干什么？倚天在金庸的作品里算不上名列前茅。”我随意地扯了句话，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嘴快。
“啊，我们学校要演话剧，老师让我演周芷若。”那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是我没看过倚天啊，所以也只好临时抱佛脚了。我们老师偏说我适合演周芷若，唉，我觉得一点也不像呢。”
“不，不，你老师说的很对。”我有些局促，但是朝她露出了笑容，“妹妹，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找我来问，我很喜欢周芷若这个角色，而且，你的确很适合演周芷若。”
“是吗？那谢谢姐姐了！”女孩朝我挥了挥手，“我先回学校了，姐姐再见！对了，我叫杜若！”
“我叫赵敏。”我弯了弯嘴角，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门框上的风铃摇晃出悦耳的声响。
白芷杜若。
周芷若，你知道吗，世上唯有爱情和咳嗽无法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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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