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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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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入宫
因为徐君言入宫一事,此时徐府上上下下乱成一团。老太监见此情景,掐着指尖表示略有不满:“容咱家提醒一句,宫中万事具备,没有什么需要徐府特意准备的,何必耽误侍读大人的时间呢?再说,时间如金,这要是时间耽搁太久惹太子不满了……”
他这话一说,徐老夫人连忙抹了抹泪水,挤出一丝笑容:“这位公公,我家君言从小至今从未出过远门,就让我再多跟他说几句话,就几句。”
“长话短说。”
“是,是。”徐老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复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平安扣,颤抖着手给徐君言系上,“这是娘的贴身之物,沾了灵隐寺的佛光,希望它能护佑你在宫中平安……”
“娘……”
君言看着徐老夫人两鬓的白发,鼻子一酸。以往他做事从来随着自己心意而为,从来谈不上“后悔”二字,但是今天,他却真真切切在心头萌生出一股后悔之意——若是没有接下太子这一问,今日徐府的团圆宴就不会变成令人心碎的离别宴。
“侍读大人,时间差不多了,请上轿入宫。”
君言在院中跪下,朝着徐老爷子跟徐老夫人以及哥嫂连连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孩儿走了,你们多保重自己身体。哥哥,嫂嫂,君言平日顽劣,多劳哥哥嫂嫂照顾。往后君言回徐府的时间少了,还望哥哥嫂嫂照看好爹娘。”
被毕诚扶住的徐老爷子一刹那间人苍老了好几岁,靠在大儿子的身上不断叮嘱:“切记为父的话啊……!”
“我知道……”
庭院到门外软轿的距离并不长,但君言一步三回头地走,等到上了软轿又是过了好一会儿了。老太监替君言放下帘子,高喝一声“起轿”后,载着君言的软轿便缓慢地离开了徐府,隐没在漆黑的雪天夜色中。
*****
君言被安置在宫中的一处小偏殿里。如老太监所说,骄纵的太子早已将一切打点妥当,小偏殿里安排了一个小太监,一个小宫女,负责君言的日常起居。小太监名文冬,小宫女名雁喜,都是跟君言一样的半大孩子。君言眼见着他们在偏殿内忙前忙后,张罗吃食,忙道:“不用这么忙,来时我吃过了。你们若是没吃,倒是可以在小厨房里做点简单吃食,悄悄吃了便是。”
“哦?你这话说的,难道是要拒本太子于殿外?”
文冬跟雁喜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埋着头抖成筛子,君言瞥了一眼门口,果不其然站在那里的正是造成今日场面的罪魁祸首——太子殿下。他只得从桌边站起行礼,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极其不情愿叫了声:“叩见太子殿下。”
越诺也没让跪着的三人起来,将披风交给自己贴身伺候的公公,径直走到桌边坐下。他揭开桌上的汤盅,一嗅,眼睛一亮,神色大悦:“嗯,好香!这汤里炖的是什么?”
雁喜连头也不敢抬,声音更是颤得像吞了冰块一样,生怕自己说错话丢了脑袋:“回,回太子殿下,奴婢想着近日天寒,又是银雪节,所以在小厨房给侍读大人做了些羊肉汤暖暖身子……”
“这羊肉汤看上去不错,若是君言你不吃,白白浪费掉,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不等人伺候,越诺便自己动手从汤盅里舀了些汤,边舀边对君言说到:“本宫看重你的才华,为了你可是软磨硬泡了我父皇许久才赐给你太子侍读的名头,从回宫到现在可是一口饭也没吃上。你倒是关心你这别院中的下人,未必本宫来你这里连顿便饭都吃不成?”
“……太子殿下言重了,若是想吃,来此或者让雁喜做了送去便是。”虽然心头是一万个不愿意,但碍于面前这位现在是“太子”,而不是之前在银雪擂上闹事的“五郎”,君言嘴上只得毕恭毕敬回应。
越诺看着君言这幅吃瘪的模样,心头更是舒服,心情好了,也自然让跪着的三人起身:“也别跪着了,起来吧。君言,你上本宫旁边坐着。”
“……谢太子恩典。”君言僵硬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越诺跟前,端坐。越诺喝了一口汤,故意砸吧砸吧嘴发出声音:“诶!这羊肉汤味道真是一绝啊!羊肉鲜而不膻,汤更是美得快要融化掉人的舌头。你叫雁喜是吧?本宫有赏!重赏!君言,你是真不喝?你大天寒地半夜从徐府到宫里来,不吃点暖胃的东西怎么行?”
君言如入定老僧,不曾挪动分毫,声音冰凉:“羊肉性子燥,太子殿下晚上还是少喝为妙。”
“性子燥又怎么了,这还不是有君言你么。”越诺故意把话说得暧昧。见君言面色不变,他又在桌子下摩挲着君言的手,在君言手心抠弄:“待会儿,我与君言‘秉烛夜游’‘促膝长谈’,这‘一来一往’,心头燥火不就被‘善解人意’的君言解掉了吗?”
到这时候,饶是徐君言再怎么隐忍,也无法忍受越诺话中的狎昵之意了。他面色绯红,一把将手从越诺掌中抽出,连退几步:“请太子殿下……自重!”
越诺将汤喝了个碗见底,擦了擦嘴,动作粗鄙,毫无身为太子的自持:“我若是不呢?徐君言。只要本宫想,明天启奏父皇,就可以判徐家一个不忠不义,满门抄斩之罪。在这皇宫之中,你还是乖乖听本宫的话,本宫自可保你做个太平的太子侍读。”
“……”徐君言咬牙不吭声。越诺搁下碗,几步上前,捏住徐君言白皙的手腕就往前带,激得徐君言差点想一巴掌直接扇到太子脸上。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想过骄纵狂妄的“五郎”,对自己竟然真存了那么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本宫可从未到过偏殿,太子侍读的休息处在哪里?”
下人们哪里见过这场面,只担心一个应付不好,这骄纵的太子会让自己掉了脑袋。小太监文冬只得顺着越诺,战战兢兢答道:“侍读大人的卧房在,在内间……”
“这可是好极了……”越诺连拖带拽把挣扎的徐君言拉到内间。因为提前打点的缘故,内间床榻早已收拾干净,烛火明亮。小太子将自己刚选中的太子侍读一把扔到床上,制住徐君言挣扎不止的四肢,厉声到:“本宫接下来要跟侍读大人好好‘谈心’,你们还不快把门关上?!天亮之前,给我离这间屋子远一点,若是嫌自己的命够长的话大可以来偷听试试……”
雁喜和文冬哪里还敢在房间里多呆一秒,关上门后便匆匆离开,连头也不敢回。
君言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拼了命想从越诺的身下逃出来,怎料越诺整个人翻上了床,用体重居高临下压制住了他。若是认真较量,二人交手胜负或许能对半分。但君言牵挂着徐氏一族的安危,怕要是真动手伤了这不可理喻的太子,徐家绝对会沦落至地狱一般的命运。见逃脱无望,徐君言只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说……不要搞得是在欺负你好不好。”
越诺俯下身子,在君言耳边无奈低声:“徐公子,实在抱歉,宫中处处都是眼线,甚至不能保证在这偏殿里的宫女太监,是否就是某个权臣的心腹。本宫不得不出此下策,用这种方式才能单独跟徐公子说几句话。”
“……太子殿下,你先把我放开再说这话。”
“……不放。”在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下,越诺能比在银雪擂上更清楚地看到君言的容貌,升起些捉弄的念头。跟银雪擂上意气风发的书院门生不同,因为挣扎的缘故,身下的徐家公子此时气息不稳,领口大开,锁骨上的小红痣就像盛开在雪原上的那一点红梅。君言眼角飞红,眸中含泪,这副脆弱的模样,让任何一个人都会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更何况,越诺对徐君言可不是没有那种旖旎心思……眼下,他只是以大事为重,压下心头的那团□□罢了。
“你要做戏,就得做个全套。光是在床上帘子遮着,他们又会怎么看得明白?”君言从之前的慌乱中恢复镇定,循循善诱,“这亮度正好,带我到门边去……对,像这样,把我钳制在这门边,压上来,头抵到我脖子这边……”
果然,两人交叠的影子映在了纸门上,从室外看去,倒真像是暧昧的那回事儿。
越诺故意把声线拉得猥琐无比,听起来真像个满脑子只有美色的骄纵太子:“春宵一夜值千金,徐公子,本宫马上就让你切身体会,什么是人间极致的‘欢愉’。”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到这些不干不净的话的?!徐君言腹诽。
两人的影子从门边离开。越诺毫不避讳,灭灯后,大字型躺在房间唯一的床榻上,占据了整个空间:“那么就只能先委屈徐公子一夜,暂时先睡一下地板了。”
岂料徐君言也上了床:“麻烦太子殿下往里面挪挪,我没地方躺了。”越诺露出一脸“你还真敢啊”的表情,但还是把床位空出来了一半,越诺睡内,君言睡外。
“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满脑子想着做戏骗过监视的君言甚至不顾越诺惊异的眼神,脱得只剩一件里衣,衣物随意往门边一扔,乍一看,就像是两人一路从门口拉扯暧昧到床上一般。
面对越诺直勾勾的眼神,坦坦荡荡的君言奇怪道:“殿下为何这种眼神看着我?不是说今日还要‘秉烛夜谈’‘共商大事’?商量大事的办法不会就是让自己的侍读睡地板吧?”
“生意场上合作的关系要长久,就要跟自己的合作伙伴尽可能友好,平等的相处。”
越诺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说“平等二字”,笑出声来:“徐公子怕是来宫里前吃醉了酒?本宫可是东宫太子。尊称你一声徐公子,可并不代表着你我二人无尊卑之别。”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徐府招工时,就算是再卑贱的卖身工,也是给人吃饱穿暖,以礼相待的。这样,别人才会心甘情愿为徐府工作,甚至卖命。我徐氏一族老少的命全捏在太子手中,此次入宫相当于我徐君言这条命也任由太子差遣。”徐君言平躺在床上,语气平淡得仿佛说得只是无关之人的命运,“徐氏一族是君言的名门,但若是君言遭了害,或者受了委屈,我那护短的爹怕是拼了老命也要出口气,到时候,就不知道太子的‘大计’能否顺利达成了……”
“……好好好,你还真是伶牙俐齿,真是让本宫心、悦、诚、服。”越诺咬牙笑,除了周长卿,他很少在别人跟前这么吃瘪过,今天可是第二次了!这美人美则美矣,但动起脑子来可是算计得比谁都多!
“太子殿下真不谈了?”看太子一脸不爽,心情恢复许多的徐君言带着一点小调皮问道。
“不谈了!改日再叙!”越诺气鼓鼓拉过被子,背朝君言,“现在,睡觉!”
暗室,那只猫眯着眼睛,享受着主人的抚摸。
“徐家那个小娃娃,进宫见了太子,如何了?”
“禀报大人,太子果然见色眼开,见徐家公子出落得标致,竟然……竟然。”来人咽了下口水,才继续道,“竟然与那徐君言行那档子事情!”
“我说什么来着。”暗室左侧那身形偏旁的老年男子摸了摸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哈哈大笑,“太子那小子可是皇帝如假包换的亲儿子!皇帝在后宫夜夜笙歌,溺死在温柔乡,这太子从银雪节那时见了徐家小公子便移不开眼珠子。眼下求皇帝把这徐家小公子接近了宫里,名义上是太子侍读,实际上……指不定绑在床上玩什么新花样呢?”
坐在当中摩挲着猫咪的老者半睁着狭长的双眼:“哦?刘阁老的意思,莫不是也想试试这小公子的滋味?”
“哪能呢,姜阁老,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刘维光赔笑。
姜晁复又问来人:“你确定看清楚了?”
“看得可真!太子喝羊肉汤的时候就对徐家公子上下其手,饭一吃完就把人让床上,还让人关了门。行那档子事儿时,身影映在纸门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后头属下又翻上房顶,揭了瓦往内间一看,呵!两人睡在帐子里,衣服从门后一路扔得满地都是!”
“呵,果然,这徐家小公子也不过是个以色侍君,当笼中雀儿的命。”
“是笼中雀还是池中龙,眼下还说不准。虽说黄口小儿不足为惧,但也不排除太子知道周围安插了眼线,估计演一出戏的情况在。呵呵……”姜晁突地一下捏紧了猫儿的皮毛,吃痛的猫咪尖叫着想要挣开,却毫无办法。
“年轻人就是气盛,不考虑每一步棋的后招,呵呵。姜阁老,如果我们把太子今晚的‘风流韵事’散布出去,你猜,会怎么着?”
“唉,刘阁老,不可。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以色侍君’的刀子,现在散布出去,对小太子跟皇帝都是不痛不痒的事情,最多只会伤了徐家的面子,折了徐家小公子而已。这事,得等到人爬到高位的时候,让他重重摔下来。”
他那邪毒的瞳孔收缩了下。
“才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