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九十九》自在顺心

3、第 3 章 永康三年，

　　永康三年，冬，泰州城。

　　泰州城，宁国极北之地。东临太和湖，西靠苍狼山脉，北接魏国。泰州城常年冰雪覆盖，谷物产量极低，百姓多以冰河捕鱼，山间捕猎为生。虽地广，因是国土边境，城中人口二十万余人，百姓占三成，兵卒占七成。

　　每年冬季都是泰州城最难熬的时候。虽然朝中已经早早送来了过冬的炭火，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冷，往年的例份远远不足。加上大雪封道，新一批的军粮迟迟未到送达。镇北将军韩擒虎下令清理疏通官道，又率百余名将士，分五小队于苍狼山脉周边围猎。

　　刚开始都能猎得些猎物给将士们加餐，但时间久了，外围的猎物数量明显减少。加上天气越发恶劣，而军粮迟迟不到，韩擒虎不顾军师阻拦劝诫，带着副官和十几个亲卫深入苍狼山脉深处，却因大雪，困于山脉。

　　苍狼山脉中某座无名的小山一处林子。

　　韩擒虎与将士们已经困于山中五日，中途遇到狼群夜袭，虽无伤亡，但马匹受到惊吓也跑散了，仅余四匹，而大雪依旧下着没有停止的迹象。

　　“将军，雪越下越大，还往前走吗。”副将高岚问道。

　　这苍狼山脉极大，群峰错连，在山间迷路，没有向导，天气又是如此恶劣，只怕兄弟们没交代在战场上倒是在自家地盘完犊子，说出去是要笑死人的。

　　“事已至此，只能碰碰运气。”韩擒虎四处观望了一下，竟看到前方有几棵怪树，白茫茫的林子中，这几棵树实在是有些说不上的不协调，手一挥，“大家都跟上。”

　　韩擒虎走到树前仔细端详一番，确认不是被野兽所破坏的痕迹，树枝断面平滑，是刀斧所致。

　　高岚也细看了周围几棵树的情况，说道：“将军，有人在此拾柴伐木，只是雪太大，覆盖了脚印，搜寻不到人迹。”

　　“我说是哪里奇怪，这树都被人砍得快只剩树干了。”有将士笑道，“这树也实在倒霉，碰上个不讲道理的。哪有人光挑着一棵树砍的。怕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众人听了，也都笑出了声。高岚也不由抿嘴一笑，他本就长得好看，这一笑，在一众糙汉中越发显得出挑，只是因他年纪小又身处高位，不好让人小瞧丢了将军的脸面，所以极其注意威仪，谨行慎言，大多时候都是一张冷脸，倒是吓退了不少上门说亲的媒婆。

　　韩擒虎看了看天色，下令道：“天色不早了，就地扎营。”

　　众人领命，清点了所剩无几的物资后，一部分人捡石头砍木柴生火，一部分人铲雪给马寻找草料喂食。许是五日来没有见到人迹，越往前走越没底，现如今遇到柴夫的痕迹，倒是让大家松了口气。

　　“高岚，今晚我来守夜，让兄弟们早点休息。”

　　高岚将化开煮沸后的雪水递给韩擒虎，说道：“我与将军一起吧，此处有些诡异，方才没细想，如今想来……”

　　“不错，确实要当心。晚上留意着些，我方才看了，周边相邻这么多树，偏偏五棵树都看得只剩树干，没有哪个学心眼的柴夫会这样砍树，到像是做什么标记。猛兽怕火，让大伙多弄些柴火，把火烧得旺一些。”

　　韩擒虎越想越觉得可能是猎户设置的某种陷阱用来狩猎的，毕竟他活了三十五年，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砍树这么奇葩的柴夫。

　　一行人围聚在火堆边，轮流换班休整。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雪倒是停了片刻，只是夜间的风刮得越发大了，在林子间呼啸，犹如鬼魅，众人靠在一起相互取暖抵御风寒。

　　众人将饼子用热水泡开充饥，前日倒是猎到只黄皮子，都还不够众人分的，如今只剩这些出发时马匹上带的干粮。也仅仅只够勉强充饥，若是明日打不到猎物，只怕只能化雪充饥了。

　　第二天天微微亮时，林子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开始高岚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韩擒虎拔刀做防御之姿便知不是错觉，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将士，众人手握武器防御戒备。

　　犬吠声由远及近，但是到了近处却停了下来，韩擒虎耳力出众，犬吠声虽停，但那犬似乎在原地盘旋，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而后，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奔跑过来，那犬又叫嚷起来。

　　“大黄，你跑的太快了，我险些追不上你。”林间响起一个喘着粗气的少年的声音。

　　大黄又是低沉的叫唤了几声。却不再前进。

　　“怎么不走了。”

　　小胖气喘吁吁地说道，“快带路，趁着雪停，我得赶紧再砍些柴回去，雪下大了回程的路可不好走。”

　　韩擒虎使了个眼色，边上的将士会议，悄悄的向那个方向包抄过去。

　　“啊！”

　　“汪——”

　　小胖惊呼一声，大黄微压前腿低吼，做出攻击之态。

　　“你们——你们——别杀我——好汉饶命——”

　　小胖看着韩擒虎等人，吓得不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受到惊吓的他并没有看清眼前的兵卒穿的是镇北军的黑甲，还以为碰上了匪徒，只觉得自己小命休已。

　　“小子莫怕。”一将士问道：“可是泰州城的？”

　　小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了看他，看到对方身着者和城门守卫一样的黑甲，这才稍微定了下心神。

　　“回军爷的话，小子是泰州城的……”

　　“为何孤身一人在这山林之中。”高岚上前细细盘问。

　　“小人……小人是来砍柴的……”

　　“砍柴？”高岚打量了一下，小背篓里确实有个砍柴刀。

　　“这些树都是你砍得？”

　　“是……是小人砍得……”
　　小胖结结巴巴地唯恐说错话。

　　“谁教你如此砍柴的，不知这样极伤树体吗？”

　　“我……我……我也不知道……我原也不是砍柴的……哑巴让我做的……”

　　“哑巴是谁，你的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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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岚很有耐心的问着者这个胖乎乎的少年，少年也是问必答，看着那副随时要吓晕过去的样子，想来说的都是真话。

　　“将军，根据这个孩子所说的，前方再走四里路，会有一个小山坳，那里有座山庙，住了些差不多年岁的流浪儿。”

　　“让他带路，先在那里落脚。”

　　众人跟着小胖走着，发现隔上一段距离，便出现和之前看到的光秃树干。一路上小胖怕的要死，他最怕泰州城城门的守卫，虽然这些军爷并没有打他骂他，但是总觉得呆在一起很渗人。

　　众人很快来到了山庙，破败的木门门口扒拉出几个小脑袋张望，老远看到韩擒虎一行人，立马跑到里面报信。

　　“哑巴哑巴，胖哥回来了，还带了一群当兵的。”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慌乱的不行。

　　“他们会把我们抓走吗？我们快逃走吧！”

　　“逃哪里去啊！哑巴哑巴，你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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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哑巴是一个非常瘦弱的孩童，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在一群半大的孩子里，年纪是最小的。但这些孩子却都似乎非常听哑巴的话，一个个等着让他拿主意。

　　哑巴裹着破被子，被孩子们从睡梦中吵醒，但是又听不懂孩子们说些什么，以为出了什么事，跑到大门缝边张望，一眼看到远处走来的一行人。

　　他眼力比常人好些，仔细瞧了一会，发现小胖除了神色紧张害怕，身上倒是无不妥之处，大黄也乖乖地跟在身边。那些士兵行进有度，为首的中年将士体格健壮，面容肃穆，身边那个年轻的小将时不时与小胖言语，小胖的小背篓没有像往日一般背在身上，倒是放在一匹马背上。篓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木柴。

　　哑巴将山门合上，又在院子里选了一处干净的雪堆，捧了一些雪子，将雪子往屋内的鼎炉中投去。孩子们不解其意，但是跟着哑巴一起做，六个孩子跑进跑出，也只将鼎炉填了一半。

　　韩擒虎等人推门进入山庙的时候，孩子们顿做鸟兽散，一个个小心翼翼的躲在大柱子后面怯生生地偷看。只有哑巴一人蹲在大鼎边翻着鼎下的木柴将火挑的旺一些。

　　高岚里外走了一圈，这山庙不大，一个供佛像的正堂，外面一个小院子，后方有个小厨房，只是年久失修已经塌了大半，左右两侧的小厢房的屋顶也是少了大半瓦片，唯有正堂还能遮风挡雨。冰凉的地砖上铺了厚厚一层层干草，正堂中央有个大鼎，看样子原先是香客进香之用，如今被用来当做食鼎。

　　大黄一进庙里就兴奋叫吠，窜到哑巴身边围绕扑腾。哑巴摸摸和他差不多高的脑袋，安抚大黄。大黄这才听话的蹲在大鼎边取暖。

　　高岚清点了人数，算上小胖，一共是七个孩子，和小胖交代的一样，没有说谎。

　　小胖到了自己的地盘明显没有那么害怕，他跑到哑巴身边连笔带画也不管哑巴能否听懂：“这是城里的军爷，泰州城，大将军……”

　　哑巴听不懂他的话，虽然他能听清楚小胖说的每一个字音，但连在一起根本不明白所表达的意思。但他知道小胖一定是吓坏了，只顺着他的意思点点头。

　　高岚看到角落里堆了些冻得发硬的果子，又在鼎中看到半化开的雪水，里面夹杂着些野菜，想来这些孩子是以此果腹生存。

　　“你就是小胖子说的哑巴？”

　　高岚蹲下身，看着瘦骨伶仃的小子。

　　只是哑巴对他的问话毫无反应，哑巴只是看着他，黑亮的眸子眨巴了几下，原谅他真的听不懂。

　　“军爷，他……他耳朵也不好……”哑巴不答话，小胖怕高岚生气，急着说道：“他就是我和您说的哑巴……”

　　“又聋又哑，倒是可怜。”韩擒虎拍拍他的脑袋，叹了口气。

　　哑巴从鼎中舀了一勺汤水递给他，比划了一个喝的动作。

　　韩擒虎有些错愕，这孩子虽有残疾，但和其他见到将士吓得哆嗦年纪还大些的孩子相比，这孩子显得格外胆大乖巧。

　　乖巧的孩子谁都喜欢。

　　喝了哑巴给的汤，虽然寡淡的尝不出啥味道，但是却暖和了不少，韩擒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将粉末洒在鼎中。

　　是盐！

　　哑巴黑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兴奋。虽然不是精盐，但也是极为难得。自从大雪封山后，小胖没法下山，盐巴早已用完，其他孩子倒还好，有啥吃啥，可他已经出现轻微嗜睡、恶心的症状。这是不好的预警。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如果病倒，基本是凉凉了。

　　这几日将士们都未曾好好休息，如今进了这山庙，虽有漏风，但好过露天野地，加上那鼎炉中的雪水已经完全烧沸，热汽蔓延开来，笼罩着面积并不大的正堂，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虽然依稀可听得屋外呼啸的风声，众人却有种回到军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