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絮》我未见青山

4、第四章恶意报复

　　当朝新帝虽未至三十，但手腕强硬到令人咂舌，亲政不过一年便将朝堂大换血，虽老臣子还在，但一些重要的位置都是推推移移给了新人。

　　这新人若是旁的也就罢了，偏偏皇帝眼尖，从苏顾这两个大树上摘了最新鲜的果子过来揣着，苏家和顾家，一个文官，一个武将，而且这文官武将还亲如一家，坚固如铁，便是朝中老臣也不敢指指点点搬弄是非。

　　可当是非主动找到头上来……那就怪不得他们张口了。

　　监察司虽是监察百官的特设官职，但从设立以来，也从未听闻说因为光顾了烟花之地就被抓进去的，这分明是针对，这下百官心中大致也知道了，苏顾两家是一心，但这两个公子哥儿却没那表兄弟的护短意思。

　　皇帝上朝，年轻的帝王头戴冕冠，坐在高台上正气凛然，而朝堂下，以苏庭之为首的一列的文官恰好与武官并排，而又恰好那一排明显的少了两个人。

　　皇帝抿紧的唇线崩了下，之后淡淡的移开了视线。

　　“圣上！”一司政所武官站出大声道：“司政所是军政要职，不可无人看管，苏庭之仅凭借一己之词，怎可将右相大人关在监察司内狱不放？！请圣上明察！”

　　武官的嗓音粗大，在苏庭之身边将他的耳朵尖儿炸的一哆嗦。

　　他皱皱眉，抬手摸了下耳垂温温的开口：“李大人，怎么在你这儿我就是一己之词了？当时那么多侍卫可都看见了，你若不信，也可招勾月楼舞女前来问话，且不说勾月楼此时涉及了官银流失案件，单说朝廷官员在此风月之地寻欢作乐便是有罪，难不成我还抓错了？”

　　“什么寻欢作乐，我们大人那是公事！”又有武官愤愤不平。

　　苏庭之还是那种不徐不疾的口气：“在勾月楼边饮酒边办公事？没听说过。”

　　眼看两边就要吵起来，武官那边都帮着顾温衍，可文官这边却极少有人敢趟这趟浑水，皇帝开口，及时止损道：“好了，官银流失案件不可轻视，苏庭之，你放手去查，其余人不必多说了。”

　　没想到皇帝居然站在苏庭之这边，众人咂舌，武官那边十分不甘心，下朝时，苏庭之原本缓慢的脚步在他们的怒视下都不自觉加快了些，若是论打架他是打不过的，这群武官都跟顾温衍一样凶恶。

　　疯狗容易乱咬人，是非之地，走为上策。

　　从宫门出来，苏庭之飞速的窜上了自家的马车，百沐都没看清人影，马车里便急急地传来声音：“快走，去监察司。”

　　百沐坐上车头后才嘱咐车夫赶路，转身将头探入马车里，见苏庭之还在小声的喘气不由好奇道：“主子，这是被人撵出来了？”

　　苏庭之翻了个白眼，捂着心口慢慢顺气：“不是被人，是被疯狗撵了。”

　　“我让你备着的东西可备好了？”

　　百沐敛眉道：“主子放心，都备好了。”

　　苏庭之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马车行至监察司官邸，苏庭之从车上下来，迎面一个小贩提着个竹篮子凑上来讨笑道：“大人，您要的猫，都是最漂亮的。”

　　苏庭之往竹篮子里看了眼，见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挤在一起，圆溜溜，玉珠似的眼睛正好奇的往上敲。

　　这便是百沐准备好的猫？！

　　苏庭之嘴角一扯，回头狠狠瞪了眼百沐：“我叫你准备猫！谁要你去买猫崽儿了！它们能吓唬谁啊？！”

　　百沐无辜道：“您没说要多大的猫啊，再说往日您不是也想养两只玩儿么，今日吓唬了顾大人，晚上还能带回家去。”

　　“……”苏庭之越发觉得百沐是被顾温衍收买过的人了！

　　提着两只猫崽子进去，苏庭之原本想恶意整人的心都散了一半。

　　内狱里安安静静的，看守的狱卒见了他立马喊道：“相爷。”

　　苏庭之摆了摆手走到顾温衍的牢门前示意狱卒打开门，顾温衍还是昨日他离开前的表情，似笑非笑，毫不掩饰的报复欲。

　　苏庭之驱散了人，走进牢中将手中的篮子放在木桌上：“怎样，昨夜睡得好么，顾大人？”

　　“呵——”顾温衍微微挑眉，他一腿曲起，一手搭在腿上，如今单独对着苏庭之，他脸上的森冷便渐渐变了味。

　　苏庭之慢慢蹙起眉头，他最讨厌顾温衍在人后单独对着他时露出来的那种目光，不像弟弟看哥哥的，更不像敌对互视，而是类似于街上的恶霸见了个漂亮的姑娘！

　　那种打量让他每次对上后都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气势不能输，他抿了抿唇正色道：“我抓你是公事，并非恶意报复。”

　　“是么？”顾温衍冷笑道。

　　苏庭之被他盯着身体一阵发麻，他僵硬的转过身，抬手在脸边上扇了扇风，顺带呼了口心里的燥气。

　　“苏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们出去啊，我在这儿可苦死喽。”隔壁的徐策总在不合适的发出不合适的声音而不自知。

　　苏庭之润了润喉咙，温声道：“等案子查清楚自然就放了。”

　　“苏大人，您也知道，我们能去勾月楼干什么啊，您进去的时候我们可有谁衣衫不整的？大家都是男子，稍稍宽容些……谁还没个好色之心了。”徐策也是个武将，说话流里流气的不大好听。

　　顾温衍抬眸撇了眼苏庭之的脸，果然，听不得粗话的苏庭之立刻皱起眉，他不由勾唇，确确实实笑起来。

　　“徐大人说话注意分寸。”苏庭之面色不愉的撇开脸去。

　　桌上的猫崽子半天没人理，小爪子在竹篮子上一阵阵的挠，顾温衍一听这声音笑意顿散，他不喜欢猫，甚至是讨厌！

　　苏庭之的注意力瞬间被那两个小家伙引了过去，他脸上笑意渐起，伸手从竹篮子里捞出一只，是只全黑的小猫崽，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它面前的顾温衍，半晌‘喵呜’一声，顺着苏庭之的力道往顾温衍身上跳。

　　“苏庭之！”顾温衍瞬间弹起，猫崽落地扑了个空。

　　“顾大人不会连猫崽儿都怕吧？我今日新得的，拿来与你瞧瞧。”苏庭之憋着笑声，又从篮子里将另一只也拎了出来。

　　这只是白猫，胆子小些，在苏庭之手心里瑟瑟发抖，他没忍心用它吓唬顾温衍，便抱在怀里安抚着。

　　另一边，那黑猫崽子似乎是瞧出了顾温衍对它的惧意，开始欺软怕硬的昂着头，慢悠悠的朝顾温衍靠近。

　　顾温衍见着猫就浑身不舒坦，那一身绒毛，稍稍动动他就浑身发痒！

　　“苏庭之，把猫拿走，不然我掐死它！”他背靠着墙威胁道。

　　“哼。”苏庭之嗤笑一声，将你猫崽子捞了回来。

　　原本是想用凶些的老猫，结果百沐那个混蛋，故意买了小猫崽坏他的事儿，如今这猫这么小，他反倒是不舍得拿它吓唬人了，不过看顾温衍那脸色，估计也被吓得不轻。

　　他怕猫的事儿，苏庭之从小就知道，越是怕苏庭之就越是拿猫吓唬他，久而久之，顾温衍长着一副寒山模样，却是个见猫怂的憨货。

　　不过这事儿也就苏庭之和身边亲近的一两个人知道。

　　比如此时关在隔壁却努力想要瞧热闹徐策就不知道，所以在听见猫叫后他甚至想要过来玩儿玩儿。

　　不过按照顾温衍说话的口气，此时开口，并非智者。

　　苏庭之也不当个智者，吓唬到了人便将那个睚眦必报的表弟给忘了，笑眯眯的转身将小猫安置好，忽觉身后似有压力袭来，他还未来的及转身，便被顾温衍面朝下给按在了木桌上。

　　苏庭之吓了一跳，挣扎不开却也不敢在内狱里大叫，手腕被顾温衍那没轻没重的力气捏的生疼，他脸色一白，怒道：“给我放开！你是不是不想出去了！”

　　“对。”顾温衍低下头，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说话：“你最好别让我出去，不然，我保证，这事儿没完。”

　　“我怕你？！”苏庭之嘴硬道。

　　从小就跟顾温衍你争我抢，一直以来，在武力方面，他是完完全全被碾压的，而顾温衍也不可能一直被困在这儿。

　　但敢作敢当，他苏庭之何时怕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