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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意外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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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有一美景,名为勾月楼。
此楼居于城中最热闹的街巷,临着的便是碧波荡漾的护城河,据说每每月圆之日,这高楼的楼角便可与月相连,透亮的一层月光环绕着楼身,如同月宫之相,遂不知多少文人墨客奔赴京城,一则为了吟诗作赋,二则是想在这人间月宫之地方,也行一番云/雨之乐。
毕竟说的再好听,勾月楼也是个青楼!
今夜的生意是一月中最好的,圆月皎洁悬挂在星尘之中,勾月楼老鸨舒妈妈风情万种的斜靠在二楼栏杆处,她一手拿团扇,一手勾搭着自己耳畔的发丝,楼下人声鼎沸,男男女女皆往她这儿涌。
来得好呀,再多来些。
舒妈妈咯咯咯的笑,可没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了。
楼下小厮慌了神的往上跑,也不注意脚下,啪的一声摔在她脚跟前,舒妈妈凤眼一翻骂道:“要死咯!撞到客人怎么办呀!”
小厮都赶不及爬起来就压着喉咙说:“完咯!那祖宗又来了呀!”
“你当我没看见?!还不去找人拦住喽!”
舒妈妈拿着帕子的手直拍门,另一只手上的扇子也不要了,扔在一边,但走出两步,她又退回来整理了两下发髻,心里骂:真是有病,苏家那位小官爷长得一张好脸面,怎地这么难惹!
此时,在勾月楼内的高台之上,起舞的歌女纷纷被赶至一旁,楼下欢声笑语骤停,众人将目光都移到站在高台上的人身上,他长着一张如若春水扶柳,风息花叶的温柔面容,一举一动皆带着贵家的书香气息。
他垂着眼帘,唇角捏散了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来了这么多趟,大家都混个眼熟,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抓了几次没抓到,现在已经没有耐心了。”
他这话说的也不算凶,明明语气温温柔柔的,可就是莫名带了股子煞气。
但这是哪儿,天子脚下,走大街上若眼睛不瞎瞧见一两个达官贵人也是常有的事,高台下的人没一会儿便喧闹起来,调情玩笑的处处皆是,有胆子的就是不把苏庭之放在眼里,没胆子的便是不敢明目张胆的玩儿,也嘻嘻笑笑的说。
苏庭之嘴角的笑意垮了下来,他侧身从侍从身上抽刀剑出来,剑不曾冲着谁去,但哐当一下砸在台下,也叫众人惊呆。
于是台下瞬间哗然一片,能退则退,不满者见四周围上来的士兵顿时也闭了嘴。
苏庭之见此,才又笑着说:“诸位都是达官显贵,苏某无意与诸位为难,但奉圣上之命,督查官银流失之案,此处,必得先查封了才行。”
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在勾月楼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漂亮,彼时这五根漂亮的手指头稍稍勾了勾,他说道:“来人,把这儿给本官封了。”
众人大惊,随之外面的士兵真被召了进来,舒妈妈这次腰都不掐了,脸色煞白的跑上来一把拉住苏庭之的长袖喊道:“苏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这儿的人还得吃饭呢!您做官的,也要顾忌我们平民百姓的死活呀……”
她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苏庭之死死皱起眉头,想拽回自己的袖子,但一来一回间竟没扯过这老鸨,他回过头瞪了眼自己的侍从百沐,百沐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拽人。
“圣上之命,谁敢不从?!”他一句话说得谁都不敢出声帮忙,高台下不少贵家公子皆脸色青黑。
“苏大人!”舒妈妈慌了,被拉开后立即叫喊道:“便是圣上也不能不顾我们平民百姓的死活呀!你要搜便搜,要查就查,如今案子没查清,反倒要封了我这儿,难道你们就是这么做官的?!”
苏庭之抿起唇,转头瞥了眼那疯婆子问:“那么现在,是你在教我做事?”
她咽了下唾沫,慌慌忙忙扶正了自己发髻欲上前好好说。
不过苏庭之一见她上前便立刻退后了几步,她也是又眼力见的,就站在原地说:“苏大人,就算您怀疑,但这么多日了,要是有官银,早被人转移走了,京城这地儿,哪儿不是人,您不能总盯着我们呐!我这儿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您再要封楼,莫不是要我们的命了……”
跟随这话,台下那些歌女都呜呜哭起来。
苏庭之最烦这个,但今日再不找出线索来,他这刚坐上的左相爷的位置岂不是要冷了,冷便冷了,这倒也不是关键,只是他不想输了他那蔫坏儿表弟去!
他扫了眼下面的人,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嫌弃,可老鸨说的没错,这么盯着不是办法,倒不如松个口子,看看有没有人自投罗网。
苏庭之再抬起头,眼里的戾气已然消失了,他淡然一笑:“为官为民,倒不至于逼得你们去死,追查了这么多日,本官都累了。”
“是呀……”舒妈妈心想有戏,于是眼珠子一转,目光突然移到了三楼的一个大包间。
苏庭之警觉的跟着看过去,见那包间的门儿开了缝,从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那探头探脑的人立马缩了回去。
那人看着眼熟,苏庭之眉头一蹙,转身往楼上去,三楼都是贵客,但这次舒妈妈只是看着却没再哭着喊着去拦住。
百沐忙跟上自己主子,到那门口,听见里面琴音不断,时不时还混着歌女们的娇笑声,好家伙,这外面这么闹腾,敢情儿里面是一点不受影响!
苏庭之站在门口,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阳着实让人猜不透,百沐站直身体抬手敲开了那扇门。
门里的人四散着坐着,正对门口的男子生的一张凌厉的眉眼,黑袍加身,整个人都同里面暧昧的气息格格不入。
百沐脸一僵,心道:这下完了,俩祖宗撞一块去了!
里面主位上坐的那位,正是苏庭之不想输给的那个蔫坏儿的表弟——顾温衍。
京城人尽皆知,苏顾不分家。
苏家夫人与顾家夫人是亲姊妹,再说苏顾两家都是世代忠臣,便是皇帝换了他们也是稳固不倒,所以如今新帝登基后,亲点了苏顾两家的儿子做了如今监察司和军政所的相爷。
人人都道,苏庭之与顾温衍表面上水火不容的,但实则确实实实在在的裙带关系,也难怪那老鸨有意将人引道楼上来,她想借着顾温衍引开苏庭之的注意力,只要今晚不封楼,她便是逃过一劫。
不过有人逃过一劫便有人在劫难逃了,苏庭之盯着屋里那个面若寒霜的人,突然皱起的眉头缓缓放下了,他迈步踏入包房内,百沐见了,连忙跟上并顺手关了门。
屋里可不止有顾温衍一人,还有两个人,都是军政所的官员,苏庭之扫了眼,认出左边那个是常跟在顾温衍身边理事的徐策,另一个他不太熟便自动忽略了。
徐策怀里还揽着个美人,原本笑意吟吟的脸在见到苏庭之的一瞬间石化了,半晌屋里无言,方才悦耳的琴笛奏乐此刻也变得刺耳起来,他整了整衣衫,被迫站起身打招呼:“苏大人,好巧啊。”
苏庭之赏他—个眼神,轻笑道:“巧。”
“苏大人,这是来玩儿?”从宴桌后绕出来,徐策讨好的笑着。
“谁能像诸位大人一样逍遥,我是来抓人的。”
抓人?总不会是来抓他们的吧,都是同僚,苏庭之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徐策尽量往好处想。
谁知,下一刻就听苏庭之说:“本官来抓贼,但能抓到几位大人也实属意外之喜。”
主位上的顾温衍听了这话才将酒杯放下来,他的唇一直似有似无的勾着,早已将苏庭之的心思摸了个透底。
毕竟他的这位表兄,从小到大,但凡能抓着他打一顿,必然不会让他只挨一顿骂。
“苏大人,说笑了。”
徐策压着声音提醒:“您抓贼就抓贼,我们相爷可是您的表兄弟,再说,我们这就回去了,这是事儿要是闹开了,岂不是苏顾两家的难看“
苏庭之挑起眉头,伸手拽过发尾的玉带思虑起来,他面上温润愁苦,实则心里早乐开了花,这可是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他非要把这个兔患子恨恨收拾一顿!
于是甩开玉带,惆怅道:“正因为顾大人是我表弟,所以我才不能包庇,不瞒你们说,我一为官银而来,二,就是为了监察这勾月楼里可有官员饮酒□□……”
“来人。”他向外招招手:“抓起来。”
“别,别呀!”拦不住苏庭之,徐策只好又去顾温衍跟前说好话:“相爷,您好歹说句话啊,在这儿给他抓走了,日后上朝你我还有脸面么!"
“我在他这儿何曾有过脸面。”顾温衍不做挣扎的回答。
苏庭之要抓他,顾温衍是毫不意外的,不过,他轻嗤了一声,垂眸藏住眼底的一抹深意,随后站起身,走到苏庭之面前去。
苏庭之刚好比他矮半个头,他微微低头便可凑到苏庭之耳边,呼了口热气,他低声威胁道:“兄长,你我之前一向有来有往,这次抓了人,你可别后悔。”
苏庭之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耳朵酥麻,于是立刻伸手推开顾温衍怒瞪过去,然而方才还威胁他的好表弟,此刻正一脸高冷,站在原地静默的看着他。
“兄长秉公执法,叫为弟敬佩。”
“公子,差不多行了,真抓回去怎么跟夫人交代啊“
百沐的一张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偏偏苏庭之油盐不进,得了顾温衍的一句威胁,便不管明日朝堂,也不管苏顾两家,召来侍卫直接将屋里三人都给捉拿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