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别总低着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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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宁听李子萱说，最近转到隔壁文科班的那个舞蹈生，叫郑晚晚。有时候在校园里偶遇，李子萱会偷偷指给顾凡宁看。白皙得如同牛奶一般的皮肤，大大的杏核眼，眼尾微微上翘，梳着高高的马尾辫，没有一丝碎发。像夏夜的晚风，温温柔柔地拂过心头。在一群穿着同样校服，因为学业压力显得萎靡的高中生中，郑晚晚的确很出众，让人过目难忘。
“听说有男生每天早上早早在她家楼下等着她，和她一起上学。收到的情书和礼物，啧啧，多得都数不过来。”李子萱夸张地说道。顾凡宁对这些校园风云人物的轶事向来不感兴趣，只当做是课余生活的消遣。如果说被偏爱是一种天赋，没有任何地方出众的自己绝不是天赋型选手。
“听说，连我们高贵冷艳的董大班草也沦陷了呢。”李子萱换了一种更加神秘的口吻：“当时我不在班上，我听我同桌说，董鸣予给郑晚晚送了一大束花。但是郑晚晚有没有接受我就不知道了。俩高冷冰山谈恋爱，也挺有看头。”
顾凡宁怔住了，顷刻间好像美梦破碎，又好像如梦方醒。是啊，像董鸣予那样优秀到张扬、明朗到纯粹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一定会大大方方地表示，主动地追求，怎么会遮遮掩掩。而自己，一直瑟缩在光明背后的阴影中，小心翼翼地靠近，反反复复地求证，如果他真的对自己有一点点动心，又何须她一次次地验证“他是否喜欢我”的命题。顾凡宁垂下头，原本以为，在他遇到喜欢的人之前，自己可以一步步地靠近他，但终究幸运不会眷顾普通又平凡的自己。
“哎，你说，董鸣予追得这么高调，会不会被学校发现啊。咱学校查早恋查得特别紧。我听说……”顾凡宁好像听不到李子萱在说什么，只感到耳边有无数声音在嘲笑她痴心妄想。“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说完这话，顾凡宁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她忽然很想痛痛快快哭一场，但突然发现自己连悲伤的资格都没有。
坐在教室里，顾凡宁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到董鸣予身上，但是与他为数不多的交集却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开学第一天，他给自己挑了一件干净的军训服，说这是“同桌福利”；他怕被班主任发现，偷偷把书塞进自己的箱子；趁他生病请假的时候在她桌子上搞破坏；每次跟她借作文看时桀骜不驯的神情；语文课上呼呼大睡的侧脸；骑车经过她时爽朗干净地向她打招呼……他的一举一动轻而易举地就能牵动自己的喜悲，但他浑然不觉。这一场毫无指望的暗恋，好像也该就此结束了。顾凡宁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董鸣予的背影，肩膀宽厚，身姿挺拔，如此少年，应该与最直白、最热烈的爱恋相配，而不是像自己一样不敢伸张，既卑微又辛酸的默默暗恋。顾凡宁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眼，那个被笔尖记住的名字，也该变成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顾凡宁像往常一样，独自一个人上下学，认真听课做作业，偶尔在下课时间和李子萱和许愿聊聊天。所有人，包括与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都看不出来顾凡宁有任何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努力地忘掉一个人，忘掉一个本来就和她毫无瓜葛的人。
某天，顾凡宁按照自己的速度骑车上学，却差一点迟到。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条路上偶遇董鸣予了，也再也没有以追逐他的速度骑过车了。顾凡宁心想，上天对她还算有一丝怜悯，在她想要忘掉董鸣予的时候，已经帮她把董鸣予在自己生活中的最后一点联系，抹得干干净净。
高中的生活足够充实，做不完的作业、解不出来的难题、提不上去的分数，这些都很容易分散顾凡宁对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的关注。可是她越是这样想，关于董鸣予的消息就像漫天飞雪，纷纷向她飘来。小到董鸣予爱吃抹茶口味的食物，大到董鸣予追郑晚晚貌似失败了。顾凡宁在夜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如果董鸣予追求失败了，那是否算作失恋，他是不是现在也像自己一样，反反复复酝酿和压制自己的情感，像奋力追赶一个人的脚步，但他却挥挥手，就这样消失在人海。不知不觉，枕巾又一次被泪水浸湿了。如果自己许下的愿望可以灵验，顾凡宁希望董鸣予的爱能永远不被辜负。
因为藏了太多心事，顾凡宁那张看起来本就心事重重的脸，显得更加哀愁。许愿和李子萱只当是她为学习而苦恼，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一点。“诶，一会儿我们去书店，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杂志吧。”李子萱兴致勃勃地邀请顾凡宁和许愿下了课出去走走。“啊，我想在教室里……”许愿的话还没说，李子萱快速地向她递了个眼神，许愿立马改口：“对啊顾顾，咱们去书店看看呗，顺便再去旁边小卖部买点好吃的。”
“啊，什么？”顾凡宁回过神来。“出去，走走。”李子萱一字一句地说。顾凡宁沉吟着没说话，她不想动弹，但是又不想扫朋友们的兴，最终还是被她们硬拽着走出了教室。“诶等等，我得回教室一趟。”李子萱突然想起来什么是，跑进了教室。“嗯…我想去趟卫生间，你去吗？”许愿问道。
“我不去，我在这等你们吧。”顾凡宁说道。然后百无聊赖地低着头，在楼道里来回踱步等着朋友们。忽然，顾凡宁感觉脑门撞上了一个坚硬又有点弹性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抬头，就立刻条件反射般地道歉：“对不起。”
对面的“东西”忽然开口说话了，语气带着调侃：“你都不看看撞上什么了？撞上墙你也要说对不起吗？”
顾凡宁抬头，上翘的嘴角，挺翘的鼻梁，浓密的眉毛，幽黑澄澈的眼神。这张顾凡宁努力想要忘掉的脸，由于距离的拉近，被无限的放大。顾凡宁一时呆住，忘记回答刚刚董鸣予提的问题。
“别总低着头啊，抬头，看路。”董鸣予一边用手揉着胸口，好像他被撞得很疼的样子，一边平淡地说着，擦身而过。董鸣予来去就像一阵风，好像顾凡宁低着头撞上他的事情没发生过，风吹过，只留下顾凡宁留在原地，明知心上已泛起层层涟漪，却手足无措。
很快，许愿和李子萱就回来了。顾凡宁陪着她们逛了书店，买了零食。此时脑门隐隐的痛感，和心里的无措，让顾凡宁意识到，即使这么久再无任何联系，但她始终没能忘记喜欢他。
晚自习上，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偶尔传来一两首秋虫的鸣叫。顾凡宁放下笔，忽然起身，走出教室。晚自习一般没有老师，如果有同学需要去卫生间可以不用报备，悄悄地去就可以。但顾凡宁从来没有在自习课去过卫生间，她宁愿憋着，也不愿意打破教室的安静，引来某些本就无心自习的同学的关注。但她这次偏要任性一回，她不是临时去卫生间，她想逃课。她不想坐在那间教室，和董鸣予呼吸同一片空气。此刻，她只觉得无力。她最不擅长的数学和物理，在她一点一点的努力下，成绩也有所进步。但就是在这件事上，她既无法让董鸣予也喜欢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不再喜欢、关注董鸣予。
顾凡宁走到操场，此刻操场上没有学生，只有住在学校家属院的居民在散步、锻炼。
她多么希望，在自己看到董鸣予的时候，他也正好看着自己。
她多么希望，在董鸣予面前紧张脸红心跳的自己，能收获他的的微笑。
但，也只是希望而已。
顾凡宁低着头，绕着操场跑道，慢慢地走，试着说服自己，赶快结束这场心酸又卑微的暗恋。
“逃课啊。”顾凡宁忽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视线上移，与董鸣予的眼神相对。
操场光线昏暗，顾凡宁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也听不出来他话中的语气。
垂着头，小声反驳：“不是。”
“狡辩？你这都出来十分钟了，我身为班长，有责任把逃课的同学抓回去。”说完，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辫子。顾凡宁被迫抬起了头，忽然看到天边即刻明亮的星星，不由自主把头扬地更高了些。
“原来秋天的星星这么亮啊。”顾凡宁忍不住说道。她习惯低着头，很少注意到天上还有这么明亮璀璨的星空。
“你别总低着头，”董鸣予的语气似乎有些责备，“低头总撞人。你看，北边那三颗最大最亮的星星，属于仙后座。你头顶的两颗，属于双子座……”顾凡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之前她总觉得星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簇拥着月亮，一样散发着一点微薄的光。但是被他这么一说，每一颗都好像有所不同。有的更亮些，有的离自己更近些。
“你最近，很不开心吗？”董鸣予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还好。”顾凡宁不敢看他，轻声说。
“开心一点。”董鸣予说道。
顾凡宁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呢？你…失恋了吗？”说完顾凡宁立刻紧张地别过头去，既紧张又期盼着他的答案。
董鸣予忽然停下了脚步，歪着头，笑着说：“长成我这样的，可能失恋？”
顾凡宁回头看他，说：“我听说，你追隔壁班花失败了……”
董鸣予思考了两三秒，说道：“那是于凯那个怂逼，想追那女生，不敢上，让我替他送花，最后他还是被拒了。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再说——”董鸣予刻意卖关子，“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顾凡宁认真地问道：“那你是对男生感兴趣吗？”
董鸣予被气笑了：“我是说我对追女生没兴趣。你这脑子天天瞎想些什么呢。”
“哦。”顾凡宁说道。
董鸣予说：“回去吧，我怕一会儿老班儿来查岗。”
“嗯，你先回去，我马上回，”顾凡宁指指天空：“我想在看会儿。”
董鸣予盯着他看了两三秒，说：“好，我先走了。你快点儿啊。”
顾凡宁看着董鸣予消失在操场门口，又抬头望向天空。
明月皎洁，群星闪亮，每颗星星却各有各的亮法。
“谢谢你。”顾凡宁小声说。
我从来是习惯于躲藏在晦暗之中的人，谢谢你给了我满天星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别总低着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