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暮光血月》寒灯明

21、第 21 章

　　“哈……我还以为你终于开始你的人类研究计划了呢，斯蒂芬妮，没想到就算离开了禁闭室也只是呆在血月之境里面啊。”
　　寂静的血月之境，在只剩下肉/体死去的魂灵和斯蒂芬妮的时候，是可以拥有声音的，两种声音交替回荡在这旷野上，其中一个便来源于织田。

　　“嗯……你的小说完成了吗，织田？”
　　“没有，如果你多出去外面看看的话，说不定能为我提供灵感。”
　　“哈……做不到的吧，我在的地方，都是充斥着压抑和恐惧的，你说为什么‘书’要把我创造出来呢？”
　　“斯蒂芬妮，你要相信，每个人活着都是有价值的……”
　　“对，那是人。”斯蒂芬妮打断他：“是人啊……你听费奥多尔先生说的了吗？等一切结束后，我的异能被剥夺，成为一个普通的姑娘，我做出一副很期待的样子，内心都要作呕了。”

　　织田轻轻的叹了口气，斯蒂芬妮看着天空上的血月，伸出手，从她的角度来看似乎把月亮抓在了手里：“呐，织田，你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到底是什么？”
　　“稍微文学一点的回答，大概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东西吧。”
　　“扯到相对和绝对的问题上了呢，明明‘最遥远’是一个绝对化的概念呢，织田说话真是有奇怪的浪漫偏好呢。”
　　“……明明我的回答很正常吧，果然你应该是和太宰一个物种的吧，看事情的角度都和常人差了一个银河——啊，最遥远的距离大概是我和你的思路吧。”
　　“……完全没有在认真思考和好好回答！”

　　“那斯蒂芬妮认为呢，最遥远的距离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织田忍不住回头去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斯蒂芬妮接受到织田的目光，悠悠地开口：“这次，我们的思路倒是很近，大概真的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东西吧。费奥多尔先生不远万里来到横滨，又在横滨挖地三尺的地毯式搜寻的书，有次就挂在他的头上，现在挂在我们的头上，那个月亮里——他的愿望，我给过机会了，那个一样想要‘书’的杰拉菲尔德先生，我也给过机会了，但是……”

　　“你真的心甘情愿吗，斯蒂芬妮？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自己拥有灵魂，拥有自己的意志，那个俄罗斯人说出你无法拒绝别人的愿望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结果，你其实是可以拒绝的吧，只是你不敢去接受自己的权力。”
　　“你认为你看透我了吗，织田，我不是曾经的太宰，也不是你想要保护的孩子。”斯蒂芬妮冷冷的看了织田一眼：“我还没有说完，太宰先生衷心缅怀的你无数次和你擦肩而过，无知无觉，甚至血月之境都进来了，还只看着天上的月亮。”
　　“毕竟是生与死的距离，”织田耸耸肩：“出去吧，斯蒂芬妮，在生存与毁灭之间，如果都一样，都没有超出你期待的东西，还是选择生存吧，那无论如何都要好一点。”

　　斯蒂芬妮疑惑的眨眨眼睛：“你怎么知道？”
　　织田愣了愣，像是回想起什么一样，突然间笑得比平时还要温柔：“我当然清楚，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啊。”
　　斯蒂芬妮起身，轻轻一跳，直奔天上的血月，血月之镜漾起涟漪，把她包裹了进去。
　　织田看着那个背影，这片荒之地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他又笑了起来：“还有人在等你啊，斯蒂芬妮。”

　　织田回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天，他死去的那一天，他撑着地上起来，却感受不到地板的触感，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尸体被抬走，太宰那个孩子失魂落魄的目送他的尸体，他想开口叫他，想拍拍他的肩膀，理所当然的都没有成功。
　　这时，有个声音响起了：“织田作之助，你的愿望，我切切实实的听到了。”
　　他缓慢的转头，他的愿望，早就不存在了，终其一生得到这样的结局，不算圆满，但他也不想抱怨什么了。只是他看到那个飘在半空中翻开的书还是稍微有点吃惊，翻开的书页上是空白的，一页纸脱落，飘在他的胸前融入他的身体。
　　“这栋楼的人们的愿望，都是由你实现的，织田作，杀他们不是你的本意，而刀刃是不能背负起杀戮的罪名的。去一座岛上，有海风与海鸥，隔绝于世，心平气和的完成你的小说吧。”
　　织田的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的样子，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仍然充满了失意与绝望。他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能实现我的愿望，让大叔和孩子们活过来吧，我已经没有动笔的能力了。”
　　书沉默了很久：“抱歉，织田作先生，这并不是你贯彻一生的，刻进灵魂最深处的愿望，而且愿望的书页，你已经用了一张了。”
　　“——但是，如果你能帮我的话，这个愿望，我也会替你实现的。”
　　织田这时眼里才燃起了希望的曙光，书页又落了一张在他的手上，但没有融入他的身体，他颤抖的端着书页：“我要怎么帮你？”
　　书过了很久轻轻的叹了口气，原本平稳无波的声音里勾起了一丝伤感：
　　“帮我拯救一个孩子，她太孤单了。”

　　织田答应了，他走过了这面镜子，一脚跨进了一个孤岛，岛屿非常漂亮，每一片岩石，每一粒沙子，一下一下拍打岸边的海浪，遥远而让人安心的地平线，白色的圆柱形建筑，屋顶的尖角和凸起的瞭望台都很可爱。
　　他走了进去，感应器当然感受不到一个灵魂的到场，等他穿过弯弯绕绕的道路，来到最底层，见到了那个月光一样洁白的孩子。
　　斯蒂芬妮·梅尔，织田心里默念她的名字，慢慢的走过去，在一圈又一圈的很重锁链中绑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那张脸仿佛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太阳那样苍白，琥珀色的眼睛却在看到他时闪起漂亮的光芒，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如同万花筒一般，纯粹的转映着世间所有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