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恋爱》相昼

9、第 9 章 反正……不

　　中午，窗外雨声大作，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拍在栏杆上，整个城市被暴雨笼罩，天空暗不见光。
　　这是这个季节罕见的暴雨天气，街道上渐渐积起雨水，不少还没回家的行人走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踩着水。
　　学校因为这个放了半天假，寄宿生待在寝室，通学生待在家。
　　许晏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倚着墙，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手机。他无意中看到自己和某人的对话框，上面的聊天停留在对方的一句“晚安”上。那还是昨天发的，想起昨天……
　　就跟做梦一样不大真实，许晏直到现在还被“自己和虚假的对象一起出去玩”这个事实震撼着。
　　重头戏不是看电影也不是共进晚餐，而是之后霍行晟带着自己去的一条河边。
　　说巧不巧，就是霍行晟家附近的那条河，许晏自己上回晚上还恰好在这撞见他撸猫，当时自己眼看着霍行晟领着自己拐进这条熟悉的街，吓得以为要把他带回家。
　　结果人家走到了河边，邀请他一起看晚霞。
　　“我去过这片城市的很多地方，但是只有这里看到的晚霞是最美的。”霍行晟说。
　　两人坐在河边树下的长椅上，许晏小心翼翼地喝着霍行晟给他买的果茶，不敢出声，生怕让这氛围更尴尬。
　　大概是因为没谈过恋爱，更没谈过男朋友，许晏在霍行晟面前总是一反酷哥的形象，直接退化成……兔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想起之前自己过于惊慌失措而发给裴度的那条信息许晏就忍不住抽自己几个大耳巴子，从口袋里手机一直微微震动就可以看出，裴度是有多震惊了。

　　“想什么呢？”霍行晟看着一直心不在焉的许晏，“是不是……很无聊？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看风景，但是我挺喜欢的。”
　　“为什么？”许晏问，这种自然现象确实很好看，但太随处可见了，以至于常常被忽略，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
　　“有什么烦心事，我会坐在这里吹吹风，看看天空，然后心会静下来。”霍行晟的目光落在远处朦胧如画的山上，前面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山的后面延展开瑰丽宏大的天空。
　　“这个角度可以把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尽收眼底，也最适合看日出和日落。”霍行晟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轻声道，“有一天，我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啊？”许晏望着逐渐西沉，敛去金光的太阳，“什么……四十三次？”
　　霍行晟轻笑一声，向来沉稳的语气竟有些愉悦：“这是《小王子》里的一句话。”
　　许晏有些尴尬，想想成绩好的就是不一样，这说的话都不是他们配听懂的。
　　“为什么看四十三次？”许晏想了想，自己好像看过《小王子》，但只记得大概内容，压根不记得有这样一句话。
　　霍行晟垂下眼睑，声音如大提琴般深沉：“因为他很苦闷，人们在苦闷的时候喜欢看日落。”
　　许晏想，那是挺苦闷的，都看四十三次了，这得多难过啊。
　　他转头，看着霍行晟的侧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晏看着霍行晟的眉眼，总觉得他心情有点不好。
　　“你……看日落也是因为这个？”许晏一下福至心灵问道。
　　霍行晟看着他弯起眉眼：“你猜。”
　　许晏：“……”
　　许晏对霍行晟又有点改观了，原来别人眼里不苟言笑的年级第一还会说这种幼稚的话。
　　他听到霍行晟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风从他的脖颈吹过，微微扯动衣领。
　　许晏悄悄打量着他的轮廓，很好看，几乎无可挑剔，成绩好懂得也多，怪不得那么多女生芳心暗许。
　　天边晚霞绚烂，太阳已经看不见影了，只剩微弱的残光还在山际边缘倔强地染上金色，和苍蓝交织、过渡。河边及对岸亮起了路灯，昏黄光线投射在路面上。对面霓虹灯闪烁，车辆如流。
　　霍行晟说得对，再多的情绪在日落之时的这座城市面前都会暂时收进心底，不再有畏惧和顾虑，让人得以一腔孤勇。
　　于是他开口，问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缥缈如梦。
　　“霍行晟，你为什么答应？”

　　……

　　许晏回过神的时候裴度已经问了他两遍了。
　　“有事？”许晏揉了揉脑袋，把手机放下，看着一脸无语的裴度。
　　“想什么呢，我问你，还接不接代打单啥的啊？”
　　许晏愣了一下，回答：“接啊。”
　　“哦，就是今天有个人加我，问你还接不接单，”裴度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就这个，霍行晟他们班的，王桉。我寻思着加我干嘛，加你不就得了，结果人回一句‘许晏开了拒绝好友，加不上’……无语了，怪不得你接不到单子，关好友申请干嘛，估计你因为这个错过了好多钱呢，我都替你心疼。”
　　许晏没说话，看了会那人和裴度的聊天记录，大概意思就是想给他朋友找个陪玩，不知道自己接不接。
　　“陪玩？”许晏皱起了眉，“不是代打吗？”
　　裴度“啧”了声，嚷嚷道：“哎不都差不多嘛，代打陪玩也没差多少，反正你有钱赚就行了，在乎那么多干嘛？”
　　许晏一般只接代打，他不喜欢陪玩，之前接过一两个陪玩单，对方是女生，技术不好他没意见，主要是声音嗲还烦人，游戏中途一直在左一句“小哥哥”又一句“小哥哥”地叫，听着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接。”许晏迅速地推开他手机，低下头开始玩手机。
　　“不是吧？干啥不接？你消息记录看完没啊，我这下边帮你问过了，对方男生，技术还可以，就是不想单排所以才找陪玩的。”
　　许晏闻言，停下了继续玩手机的动作。
　　裴度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良久，许晏抬头，睨了他一眼：“多少钱？”

　　果然，人在钱面前很难坚守住底线。至少许晏现在是这样。
　　这个月他还想凑点钱买双鞋，但那点生活费不容许他抠出来八百多块钱去满足自己的物质消费了，又不好意思和爸妈开口要，只能偷着接点单。
　　“玩多久啊？”许晏问。
　　裴度低下头打着字：“我帮你问问。”
　　“他说……原话是这样的，说他哥们心情不大好，可能想玩到晚上。”
　　“行，”许晏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我开了申请了，他加我还是我加他？”
　　“他说直接加游戏号。”裴度说。
　　“行，你帮我操作下，我去洗把脸。”许晏下了床，走到洗手台边洗了把脸。

　　虽然不太喜欢接陪玩，但对方开出的价格挺诱人，50一小时，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接这么贵的单，还不是包星不掉的那种，看来对方确实对自己技术挺自信的。
　　“组队拉好了。”裴度看到许晏过来，把手机给他，“这个人看起来还挺牛的，几个国服呢。”
　　许晏简单看了眼，确实还挺不错的，如果是本人操作的话。
　　他戴上耳机，开麦说了声：“那我开了？”
　　对方过了会才说话：“好。”声音有点低，还挺好听的，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许晏没多想，点下了匹配键。

　　两人一个是四楼一个是五楼，许晏想着自己到时候补位也行，他没什么忌口的。
　　到他们两选的时候，只剩下射手和辅助的位了。
　　许晏有点尴尬，问：“你玩什么？”
　　对方沉默了会，说：“随便，看你。”
　　许晏看了会对方的常用英雄，反正和辅助八竿子打不着，虽然没要求包星不掉，但许晏还是想稳一点。
　　“那我辅助吧。”许晏说。
　　“行。”对方犹豫了会，才选了个射手。
　　就在许晏百无聊赖在几个辅助英雄那按来按去纠结时，裴度突然大喊一声：“我操！”
　　吓得许晏手一抖，在最后一秒点到了一个……
　　形象甜美且技能充满混子嫌疑的软辅。
　　许晏：“……”
　　对方：“……”
　　许晏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不好意思，手抖了。”
　　对方语气听起来有点愉悦，似乎是在憋笑：“没事。”
　　电光火石之间，许晏突然觉得这声音熟悉地像……
　　在心中那个答案呼之欲出时，裴度又一声惨叫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靠晏崽！虫！！！”
　　许晏摘下一只耳机，转头看向裴度指着的那个方向。
　　在裴度乱七八糟的桌子上，趴着一只硕大的蟑螂。
　　“我操｜我操｜我操｜你看！！这个都有我手掌心一半那么大了啊啊啊啊它还会飞！！！”

　　许晏沉默了半晌，耳机传来询问的声音。
　　“你那边……什么声音？”
　　许晏伸手无情地拉上了床帘，重新戴好耳机：“没事，隔壁寝养的狗。”
　　即使拉上了床帘，但许晏还是听到混杂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里裴度歇斯底里的嘶吼：“我操！许晏！我听到了啊啊啊啊你才他妈是狗啊啊啊啊白眼狼！！！飞过来了飞过来了我操为什么都快入冬了还有蟑螂啊啊啊啊我恨！！！”
　　对方传来一声轻笑，虽然几不可闻，但许晏还是捕捉到了。
　　许晏越发觉得熟悉。
　　但此刻已经进入游戏，容不得他多下，许晏只好把继续深究的心思压下去。

　　反正……不会是霍行晟吧？
　　他才不相信年级第一打游戏也厉害，人家可是半夜勤勤恳恳看文献的清北之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