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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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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习惯你这么消极。”程予说,“你要不想多说,我就上去了。”
“别。”怀越说,“你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彼此彼此。”
程予愣了愣,笑了:“你之前那句彼此也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吧,自行理解。”怀越说,“都挺消极的。”
空气安静几秒,像是无声的叹息。
程予顺势在飘窗上坐下,说回之前的话题:“我其实没什么感觉,毕竟这么多年来都习惯了,只是……”
“只是上次那件事?”
“嗯。”程予闭上眼,“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凑巧喜欢上他而已。”
“那你这凑的也真够巧。”怀越不忘损一句。
“她接受不了我理解,换作任何一个父母都会吃不消。”程予看着天花板,“但她那样……我实在是受不了。”
怀越没说话。
“今天有人说同-性恋是生而为人的原罪……”
“不对么?”怀越打断。
程予看着他。
“男女交-配是生物繁衍后代的正常方式,同性在一起难道不是违背了自然常理么?”
怀越见他没什么过激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
“有些事儿,你可以找一万种情有可原的理由,但结果就摆在那,垂死挣扎也就感动感动自己罢了,没实际意义。”
“再说了,同-性恋对社会发展没有好处。”怀越说,“现在人口老龄化问题日益严重,不婚主义又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用我细说,你懂的吧?”
“嗯。”
怀越叹了口气,“我不反对,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只是纯粹在描述事实。”
“嗯,我清楚。”程予很平静。
在某些方面,他和怀越还是很相像的。
“我看的肯定比他们开,比他们更容易接受。”怀越扯下领带,“感情这种不可控制的东西说不清谁对谁错,硬要怪的话,就怪命吧。”
“谁让老天爷刚好让你们碰上了呢。”
“唉,都是命啊。”
怀越长叹一声,又乖乖把领带系上。
程予知道他在感慨什么。
怀越也曾是个不信命的人,当年也和怀先生针锋相对过。不过少年人全身心投入的抗争在成年人眼中,也不过只是“不懂事的叛逆”罢了,谁会当真?
怀越那么骄傲的人,最终选择了低头妥协。
时间不久,大概也就过了两三年吧,年少的冲动与意气随着时光隐去,换来的是认命般的叹息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不过是短短的几年,那个意气风发唯我独尊的天之骄子便不复存在。
江折说的很有道理,人总是在不知不觉地变化,很多时候甚至连自己都难以觉察。
这潜移默化的改变,只有回首过往才能找回点曾经的影子。
过去迟早会被遗忘,未来永远无法预料。
怀越是过来人,程予亲眼见证过他的变化,也清楚他的命运将会和怀越差不多。
周一的早晨,气势昂扬的国歌声下是一片死气沉沉。
宋阳打了个时长六秒多的哈欠,眼角含着水光,打完后吸了吸鼻子。
环顾四周,各个年级队列远看着整齐,近看却发现学生们一个比一个没精打采,驮着背耷拉着脑袋,在升旗台上激情的演讲声中梦游。
宋阳眯着眼睛呆瞪着前排的后脑勺许久,愣愣地伸出手揉了揉眼睛。
困啊。
闭上眼睛,能清晰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我们班是不是还有谁没来啊?”有人戳了戳宋阳。
宋阳呆眯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啊?”
“……可能吧。”宋阳粗略地数了数人头,“缺一……不对,缺二。”
“嗯,又有人迟到了吗……”祝香芹叹气。
“嗐,正常,大清早的谁起得来啊。”有人打着哈欠,“樊亦肯定没来,哪回都有他,掐表躲升旗呢。”
宋阳半睡半醒地听着校主任的励志演讲,眼神游离不定。
人在神游时,反射弧的长度往往可以超乎寻常。
就比如现在,围墙那边的黑影闪过好几秒后,宋阳才愣愣反应过来。
卧槽?
人?
墙?
有人翻墙?
宋阳揉了揉眼,定睛看向那墙。
一中的墙很旧但很高,顶上全是碎玻璃渣子,尖锐的透明玻璃片在刚升起的太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光。
这墙跟小说里专门用来给主人公翻来耍帅的差别大了去了。
然而就在几秒前,宋阳确确实实看到了。
踩在一堆碎玻璃尖上,往下一跳。
是那人轻功了得想装逼秀一把,还是风纪委已经把人给逼到这种境界了?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就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排到了他后面。
“江哥?!”
“嗯。”
宋阳赶紧打量他,见着他没伤后,才感慨:“你也太牛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啥事儿也没有。”
“熟能生巧。”江折提起长裤露出脚腕,“不过还是被刮到了点。”
宋阳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只见校裤与袜子之间有一道新鲜的血口子。
“靠,那玻璃也太利了吧?”
伤口不算深,只是江折没理那渗出的血,血便一直在上面,看着有点儿扎眼罢了。
“防护没做够。”江折放下裤脚。
在校门口登记出勤的是许应骁,他刚上任风纪委的岗位兴奋地想多表现一番,抓起人扣起分来毫不手软。在江折前一个进校高三学长就被他逮着连连追问班别姓名。
本着懒得跟人废话同时更多是不想跟许应骁打交道的原因,江折选择了重操旧业——翻墙。
他以前翻墙,是因为那时风纪委是程予。任谁都不喜欢在心上人眼前迟到出丑,所以他硬是练出了一身应对旧墙的“轻功”。
如今他不想和许应骁打交道,大概也是因为程予吧。
程予这个人就像是烙印在他点滴生活中一般,怎么也抹不掉。
“要不你待会儿还是去校医那里处理一下吧,感染了可就不好了。”宋阳说。
“不用。”
“唉,怎么也得走个形式嘛……”
宋阳在看到江折勾起的嘴角时停了话音,转头沿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又他妈有个黑影。
站在墙上的黑影。
更嚣张的是那人一只脚还踩在玻璃尖上,简直是在间接炫耀自己的鞋底有多厚质量有多好。
”操,樊亦?”宋阳瞪着眼。
樊亦先把书包往下扔,往下跳的同时一只手勾住树枝,悬空荡了几下才着地。
可谓是极其装逼。
好巧不巧,这时许应骁刚好抱着本登记册过来巡队检查仪容仪表,江折插着裤袋叫了他一声:“哎,风纪委。”
许应骁转头。
“那儿。”江折指着旧墙那边,“有人翻墙。”
樊亦刚跳下来,一只手还撑在地上,抬起头就见挂着袖章的风纪委盯着他。
“?”
视线一瞟,江折站在许应骁旁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操。”
“哪个班的?名字!”许应骁打开册子走过来。
樊亦正想以牙还牙地报江折的名字,就听那罪魁祸漫不经心道:“樊亦,我们班的。”
“好。”许应骁拔开笔帽,边写边警告,“升旗仪式迟到十三分钟一份检讨,翻墙入校违反校规一份检讨,一共两份,每份两千字。”
樊亦的脸色逐渐变黑。
“除此之外高一一班还要扣两分。”许应骁合上册子,“检讨写完后上交给班主任,现在赶紧归队。”
“知道。”
樊亦没管躺在地上的书包,径直插到江折那列队里,排在他后面。
“打小报告很光荣是吧?”
身后传来樊亦咬牙切齿的声音。
“一般般吧。”江折淡道。
樊亦怒道:“你想整我就光明正大整,偷偷摸摸玩这一出还连累班级是什么意思!”
“让我们班被扣分的不是你么?”江折撩起眼皮,“迟到一分,翻墙一分,怎么反倒来指责我。”
“迟到翻墙的人多了去了。”樊亦冷着脸,“要不是为了不给班里扣分,谁他妈想去爬墙?”
“不错,很有集体荣誉感。”
“姓江的你给老子注意点儿!”樊亦低声喝道,“把我计划全盘废了,我没揍你是你上辈子捡来的福气!”
江折不屑一笑:“往我水里倒盐,你还活着是你上上辈子积的德。”
樊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之前他和江折不对头后,一气之下跑去饭堂阿姨那儿要了一包新开封的食盐,趁江折不在时往他水杯里狂倒。
靠,这家伙早猜到是他的杰作,这么久都不吭声,守株待兔地等着机会来报复?
险恶用心!
“没看出来你这么记仇啊。”樊亦说。
“不。”江折说,“我只是讨厌包庇行为。”
“人要勇于担责,不管怎么说起因都是你迟到,我要是看见了不说,那不就变成我也有错了么?”
樊亦语塞一阵,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宋阳排在两人前头,背着身听墙角,心中唏嘘不已。
要不是亲眼看见江折也迟了到翻了墙,他就要信了。
升旗台上主持人讲了什么江折从头到尾都没听进去,跟樊亦闹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里跟周围的瞌睡虫差不多,插着口袋闭目养神。
等主持人宣布散场,周围一阵嘈杂哄闹时,他才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
“哎,”宋阳凑过去,“樊亦真给你倒盐了?”
“嗯。”
“我的天,够胆儿。”
宋阳说完又想了想,发现这确实很符合樊亦的作风,于是又问:“他倒了多少啊?”
“挺狠的,估计倒了大半包。”江折说完又补了一句,“有可能是手滑了。”
“哦。”宋阳应了一声,末了又问:“你咋知道?哇你不会真喝了吧?!”
江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空气安静几秒,宋阳咽了咽唾沫:“味道如何?”
江折不想回忆那一言难尽的感受,很不友好地转身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