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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相遇 唉,同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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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空与他爹暂别,沿着侧门小径踱步而行。西家说大不大,无奈逐水所住那厢谈不得是个好位置,绕得他七七八八,好不得摸出了条小道,踩着落叶汲汲而行,直到一深色作底的木门步入眼帘。
远远瞧见门前一袭白衣,微倚墙垣,手里头摆弄着长笛样的小玩意儿,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竖起,不见得清晰的容颜,但正逢杲杲的阳光照下,身后的木质门框淡棕色的桧木板一衬,也是道好风景了。
楚清空初见此景,心中忽然一颤,往前走上了几步。
这几步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让他彻底止住了步子。
那乌发白衣少年缓缓地抬起了头,唇角噙着笑
——原来回眼送桃花这话真真不假,少年人眸间带熏,眼角微微上翘,盈盈堕睫,遮不住那深眸流露熠熠生辉的明亮,眉间稍开,一张稍显白皙,未有褪去稚嫩的脸被这凌眉衬得一股男子气概。
此时又是笑意满满,更是为之添上了好一份的色彩,颇有副微笑轻颦,暗中轻馥,眼波横注的好模样,只不晓这俊俏儿瞧及了楚清空渐进的步伐,瞬间无了笑容,若有其事地打量了他好一番。
这刹那间的收撮倒是把楚清空给弄清醒了,干咳了两声,上前拱了拱手。
“过去常闻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今日见君算是明了这话。”他说得磕磕绊绊,“敝姓楚,名清空。”
“那是形容女人的。”西逐水语调平平,看不出是恼是怒,“楚水若清空,好名字。”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地补了句:“贼眉鼠眼的小辈?”
楚清空脸上一阵发烫,别扭极了:“玉娇姑娘可真是能说会道。”
他好笑地看了楚清空一眼,唇角又是一番上扬:“赞同,她那眼疾看着是没救了。”
楚清空经不住他的挑眉,生气道:“这话若是传得远了,总是会有人信的,于她自然没什么影响,倒是我的面子能往哪儿搁。”
西逐水伸出了手:“在下西逐水。”
“幸会幸会。”他上前。
西逐水的手温暖得很,比他大上几分,这一握倒是把他整个手都给包住了。
他抬了眉瞧着楚清空,那深眸里带着探寻,楚清空这才意识到自己紧握着对方,没得放手的意思,自觉脸上多了几分热度,匆匆甩开。
他也没介怀,比了个邀请的手势,径直向院中走去。
院子中心摆着石桌,桌上摆着几份小糕点,青花瓷样的壶水和几个小瓷杯。桌在高树之下,春天的缘故,枝繁叶茂。
楚清空学书尚浅辨不出是什么的植物,不过那树种得可是好看,恰恰避去了石桌之上的天空,让那斑斑点点的光圈透着叶隙洒下。
美人一手半靠着石桌,缓缓开口。
“不想贼眉鼠眼的小辈竟是个如此好看的俊俏儿,认得你倒是个荣幸了。”
前半个形容不得他心,但后半个俊俏儿三字出自美人口中,自是让楚清空心花怒放了许多。
“哪里哪里,倒是没想到你同传闻中的描述一样得好看。”
“哦?非谣言也?”
他面色一僵,绕是没明白他所指何意。
只见少年柳叶眉微微一蹙:“其实,当日舍妹掀了刘家铺子的时候,我正坐于对头那家零嘴店的角落里头,只听一少年郎捎着自家的仆人,埋怨几日来的谣言甚广,能将个人的样貌传得天花乱坠,也不晓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丑模样。”
楚清空心下大惊,难怪那日他说起小话来心虚得紧,总能感受到一丝飘然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本满心欢喜念着莫不是有哪位女子芳心所依,现在看来…
西逐水口中的少年郎多半是他无疑了。
忆起当日的自作多情楚清空越发尴尬,抿着唇不晓怎么应才能妥当些。
“无妨,本人乃心大胸阔之人,不会介怀的。”他像是憋笑许久,“唤我问渠就好。”
楚清空深以为然:“可是问渠那得清如许?所逐水之意实为觅得源头?”
他笑笑,没有应答。
琢磨片刻,楚清空支支吾吾试探了句:“问渠?”
“哎。”他回得倒是迅速,半晌回了句,“何为源头?”
不是什么好问题,楚清空又是斟酌良久:“本…我?”
逐水抿唇淡笑。
这人不笑有如凌寒独开,晓风残花下立着的一俏梅,暗香四溢,一笑便是平添了份山花烂漫零落成泥的风尘感,不由得人心悸。
他红着脸不晓回什么可好,心头倒是砰砰直跳,这厚脸皮算是彻彻底底土崩瓦解了
西逐水微启薄唇,正打算开口作答。
“表哥表哥,爹爹逼我前去迎接那贼眉鼠眼的小辈,我可上你这儿来躲躲?”
女中音轰然奏起。
楚清空猛然后撤一步,心中暗叹还好还好,哪怕来了个祖宗,哪怕今日已是不知第几次听到了贼眉鼠眼四个破字,好歹盖过他的尴尬了。
他悄悄瞥了眼逐水,却瞧后者脸上闪过须臾的茫然,便蹙起了眉,好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
美人蹙眉也是好看的。
显然嚣张极了的表妹也是这个想法,一副步履匆匆的架势戛然而止于他跟前,顺道一不小心推了他一把——他一堂堂男子汉一个趔趄,给摔了。
楚清空侧过身子,彻底地一睹了美娇娥的真容——原来那笑谈也非所谓谣言,这一家人皆有一副好相貌。
玉娇姑娘亦是如此,如凝脂般的霜雪薄肌,青丝发落,相比起眉如初月,目引横波,此时她这副模样更衬得“瓠犀发皓齿,双蛾颦翠眉”的夸赞。
姑娘着一丝朱色的锦袍,鼓着脸闷闷不乐,像是被表哥突如其来毫无掩盖的厌恶之情吓着了,跟着静了下来,许久都没有开口——甚至都没注意到旁人的存在。
楚清空自是有些恼火,他起身拍了拍两股,狠足了劲背着姑娘瞪了她两眼。
“不必担忧,”逐水忽然开口道,他那双美眸轻佻而过,略过了楚清空,却是摸透了他心中所念似的。
像是想起了什么,这回飘然的眼神找着了位,他盯着玉娇又补充道,:“与我何干。”
楚清空不及多想他怎得一句探出了心里话,倒是对西逐水的熟稔可谓心花怒放了一瞬,不过他很快料到无意间保不准又把姑奶奶得罪了—话音未落,那双杏眼就瞟过来了。
姑娘看着面相就是个好争好斗的爱面子,未等楚清空咳上两声,好为自己声辩声辩,她就先开了口。
“这位是…?”
她个头小,不及楚清空肩高,却努力昂着脸怒气冲冲地对着他——翘着鼻子瞪他,眸光凌厉得很。
“贼眉鼠眼的小辈。” 逐水面色不改,淡淡道。
楚清空大喜过后便是大悲,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险些未提上气,猛地咳了好几声,有些恼火地瞥向美人。
瞧那桃花眼似笑非笑,嘴角倒是微微勾了起来。
他捧小杯,有意无意地掩着薄唇,眼底溢满了笑意,清风拂过,搅得两侧的发丝乱了调调,在那白白嫩嫩的脸上轻刮,玉簪勉强扣上的乌发随风荡着,一本正经的模样盯着自己。
未等楚清空凝神明了,他眼底的笑意迅速地收起,转念变得清澈如无辜的小娃,圆溜溜的墨珠眨巴眨巴地冲他闪了闪——少了份成熟,多了份少年人的顽腻。
这笑容须臾即逝,旋即楚清空顿悟了。
他莫不是被美人调戏了?
顷刻的变化被痴心人给尽收眼底,耳畔忽而响起不屑的冷讽:“哼,也不过如此的模样。”
不过如此模样?楚少爷不服了,他虽不及逐水那般的俊朗,英气,好歹也算沾了半点桃花,凌眉朱唇的也不差,怎的就不过如此了?
他毫不示弱地瞟了回去,男子汉大丈夫,气势上怎的弱过这种女子。
“不过如此的模样也得你表哥欢心,瞧着某人,怕不是连如此模样都比不上。”
“你...” 少女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眉头紧蹙,手握得更是紧了几分,隐隐有了种动手的趋势。
楚少爷嘴皮子利索,到底是个不学无术的读书人,真真动起手来必然是落得下风,若是真不小心武力冲突,这名声怕不是得落得更惨了。
你说他要是打得过姑娘家的,隔日街坊邻里说不定长辈间得念叨楚家出了个淫贼,愣是把人家小姑娘好生打了顿,回头估摸着免不了得挨来父亲的一顿抽打。
可你若说打不过吧,坊间唠唠叨叨冒出些诸如楚家少爷没什么得本事大街上挨了女子打,怕是未入家门便被街坊传了个痛快,搁不下脸面的父亲知道后断然又会送上一份毒骂,最终难说他爹也会摁着他拧着头与人家道歉。
这怎得选都要坏了名声的事实在太惹人为难了——他求助似地转向逐水。
“够了,” 逐水果然应了他的眸光,忽然开口。
楚清空心下大喜,美人不愧为美人,里外可都是美上了他人三分,这不光美丽,还聪慧得很,只晓他眼眸传意,马上就能心领神会。
楚清空垂头看西玉娇的脸色转白,咬牙切齿的好汉子模样,心里的欢喜愈发地昂扬。
“我…不喜他人在我院内打闹,还没人有这胆当着我的面毁了花草的一颦一笑。”逐水说话不紧不慢,“不过呢,外头打也不是不可,我也挺好观斗的,你们要不出去比试比试,我好来判判诸位的输赢?”
楚清空愣了,玉娇也愣了,唯有不同的是她反应快上了一筹,阴阳怪气地云:“承蒙表哥帮助,还请楚先生移步外堂。”
他还愣着,见玉娇先行一步,便转头哀怨极地看着美人。
西逐水不知何时已放下杯具,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地轻敲石桌板,顾眄四周,拒绝同他对视,桃花眼眯成了线,侧着脸笑得甚欢。
顿有种桃花肆意的馥郁芬芳。
唉,同美人怎的置得了气。
——楚清空心里怒骂,害!可不是英雄难过美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