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娇姝》清桐枝

5、第五章

　　栖云苑这顿饭终究还是让郦景泓吃上了，只不过是他一人独享。

　　因着他午后还要去应卯，是以并未与苏云岚一同去看望郦姌。

　　从芙蓉院出来，郦蝉仍是惋惜：“二姐真是可怜，年纪轻轻就汤药不断，听大夫说二姐这个病是打娘胎里就有的，也不知冯姨娘身子哪里不好了？”

　　郦蝉口中的冯姨娘，便是郦姌的生母，在郦姌两岁那年就离开侯府了。

　　至于是什么原因，府中人并不清楚。

　　郦姝与郦姌的关系并不如与郦蝉那般亲密，但大家都是亲姐妹，她自然希望郦姌能早日好起来。

　　日薄西山，一丛丛菊花立于竹篱中，仪态娴雅。池水清澈，朵朵荷花凋谢，只留枯枝败叶散落水面。

　　郦姝穿着鹅黄色绣兰花比甲静坐水榭，水碧色的裙摆随风飘动。

　　对面坐着一位青衣男子，正执着白子冥思苦想。

　　郦蝉拈着一只如意糕，趴在郦姝身侧，小声嘀咕：“这都过去一刻了，大哥一动不动的，该不会是睡着了罢？”

　　郦呈瑾耳根蓦地红了：“……”

　　他没聋。

　　不好意思再让郦姝等，他最后迟疑一下，白子落于棋盘。

　　“大哥，你输了。”

　　“这里不对……”

　　两人同时开口。

　　郦姝笑道：“大哥，落子无悔。”

　　郦呈瑾收回落在棋盘上的手，笑容窘迫：“四妹聪颖过人，又有祖父亲自教导，棋艺高超，我自愧弗如。”

　　郦姝把棋子丢入棋篓：“分明是大哥心不在焉。”

　　郦呈瑾看了眼天色，笑道：“既如此，咱们再来一局，这一次我定然全力以赴。”

　　时间一点点过去，棋盘上棋子纵横交错，互不相让，厮杀缠斗的越发厉害，好像不会停歇。

　　四周静谧无声，不知何时，淡月清辉朦朦胧胧洒落下来，又被明亮的烛火掩盖住。

　　正下到紧张之处，忽听到有人高声道：“好！”

　　两人皆是骇然，待看清来人，不约而同起身：“祖父。”

　　永平侯立刻摆手：“你们继续，不必多礼，我们正好可以观战。”

　　原来，郦景泓和三老爷郦景胜也在。

　　就听郦景泓轻嗤一声：“本来琬琬下棋下的好好的，偏你非要过来打扰，瞧你把我闺女吓的。依我看，现在天色也晚了，不若回去用饭，等明日琬琬休息好了再继续。”

　　永平侯脸一黑，嫌弃地朝他挥手，送他简洁明了一个字：“滚！”

　　郦景泓“啧”了一声，撩起袍子大刀阔马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下棋的是他女儿，他凭什么要滚？

　　永平侯懒得和他计较，他站在棋盘边上，不一会就看得入神。恍惚间觉得缺了点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郦景胜悄悄戳戳二哥的肩膀。

　　郦景泓不耐烦地扭头看他。

　　郦景胜对他使了个眼色，又朝永平侯抬抬下巴。

　　“三弟，你眼睛有毛病？”郦景泓噗嗤一笑，又伸长了脖子观看棋局。

　　永平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精准的定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厌弃的眼神。

　　郦景胜：“……”

　　他忘了，他这位二哥就是个混不吝，从小到大没少挨打。即便是现在这么大年纪，只要一天不挨骂心里就不舒服。

　　月光越发明亮，此局终了。永平侯没忍住抚掌大笑：“许久未看你们下棋，果然大有进益。”

　　郦呈瑾笑道：“终究是四妹棋高一着。”

　　“那是，我家琬琬一向冰雪聪明，棋艺高超。”郦景泓笑声开怀，“不愧是我的女儿。”

　　永平侯：“……”

　　能不能来个人把他的嘴堵住？

　　郦呈瑾依然是那么温和，只看着郦姝笑。

　　郦姝面色赧然，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棋下完了，但是一行人都未回去，而是踏着月色在园子漫步。

　　郦姝和郦呈瑾不远不近的缀在后面，漫不经心听着他们的声音如风一般钻进耳朵。

　　直到听到永平侯说“我有意致仕”，两人顿时来了精神，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你们两个怎么看？”

　　郦景胜看了眼二哥，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只能先道：“如今朝堂官员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屡见不鲜，整个朝堂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咱们府中三人皆在朝为官，以怀瑜的才学，来年春闱必榜上有名，父亲又身居高位，着实令人眼热。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遭受池鱼之殃，若能明哲保身，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了。”

　　这样说着，他不禁想到了陈御史一家的下场，不禁心有戚戚焉。

　　他见过那位陈家公子，仪表堂堂，才思敏捷。

　　可惜了……

　　他这话明显说到了永平侯的心坎上。

　　永平侯点点头，转而想起二儿子，没好气道：“你怎么看？”

　　郦景泓随手扯下一片竹叶：“我怎么看？你想辞官就辞呗，反正我是要继续当官的。若是以后分家，我没个一官半职在身，女儿被人欺负怎么办?”

　　永平侯气的胡子一抖：“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分家了？”

　　郦景胜无奈，扯扯他的袖子：“二哥。”

　　这不是早晚的事嘛。

　　当着女儿的面，他怕说出来会挨打，敷衍道：“我的看法和三弟一样，赞同父亲及时抽身，急流勇退。”

　　听他们这样说，永平侯下定了决心：“既如此，明天我就上书陈情，请陛下同意我致仕。”

　　郦景胜道：“陛下不一定会同意您的请求，也许会给您换个官职。”

　　“若如你所言，也是个好结果。”

　　他现下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不知多少人虎视眈眈。

　　果然不出郦景胜所料，皇帝并没有同意他致仕，而是给了他一个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这个官职，品阶不高不低，受人尊重，的确适合永平侯。

　　听到这个消息，郦景泓提着鸟笼直奔永平侯院里。

　　永平侯看着一白一绿两只鹦鹉，一头雾水：“这是何意？”

　　“闲时给父亲解解闷。”郦景泓戳戳鹦鹉的翅膀，“来，你们说‘侯爷好’。”

　　永平侯忍无可忍，一脚踢过去。

　　他就说不能给这个儿子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