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茫叹》筱鹿

7、第七章

　　少女一身薄衣站于桥中间，周围昏暗无比，冷清的有些可怕，只有滴答滴答水声萦绕在耳边。
　　她始终望着桥的那头，希望那个身影能出现。
　　奈何，苦等了五百年，终究是空空如也。
　　王爷，为何那日要许下如此诺言，你可知，你那一去，留我一人在人间，青灯古佛，粗茶淡饭，孤渡余生，在这奈何桥，日盼一日，年复一年，而你又为何不遵守当初誓言？
　　绝望中落下两行清泪，咬破手指，在桥头那块三生石上用力写下谭言。决然转身，接下老婆婆手中的汤水仰头喝的一滴不剩，一抹苦笑挂在嘴边。
　　民间传说，这三生石有灵性，可保佑世间美好爱情，一人在此石上若下双方姓名，则来世还会相遇，若只写一人名字，表明心中怨恨之深，则来世八成是路人，除非此生姻缘未了，一方执念至深，不过，能再次结缘的几率非常渺茫。
　　进入轮回通道中，没人看见女子脸上那后悔欲绝的表情，挣扎着想在那石头上再加一人名字。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梦魇了，怎出了许多薄汗。”
　　方初言从梦中睁眼，心隐隐作痛，为何这几日频繁梦见一位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她独自站在桥上，眼也不眨地望着远方，似等待一人？在等谁呢？想上前去安慰，发现自己身体动弹不了，眼睁睁那女子绝望地喝下了碗中汤水。
　　可是自己的心为何如此之痛？
　　好似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莲儿，去把木琴拿来。”，每当心烦意乱的时候，只有幽幽琴声能安抚自己。

　　转眼间，春节来临，这天，方府的丫鬟小厮们起的都挺早，家里家外布置的格外喜庆，各院角落打扫的极为干净。
　　方老爷，徐娘子和姑娘们也都早起一刻钟，梳妆洗漱，各自忙把新衣裳拿出来穿上身。
　　“姑娘平日就好看，这一身新衣裳，把姑娘的美貌衬托的跟天仙一样。”
　　兰蕊看着镜中的方雨溪，言不由衷夸赞道。
　　镜中的人儿岱眉轻扫，目若含星，云鬓乌黑，朱唇轻掩。身穿水纹莲花素纱裙，外套橘红锦缎小袄，边角整齐地缝制银色的雏兔尾毛，一头锦缎板的乌黑秀发用一只青梅双彩簪轻挽，发箕下插着一排琉璃坠帘，今儿，自己姑娘定是方府的主角。
　　方雨溪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却是比以往更亮丽了些。
　　从袖中拿出一对镯子，“就你嘴甜，不过，我爱听，这镯子你且收下，你在我身边也有好几个年头了，衷心跟着我，少不少你肉吃。”方雨溪将一对镯子塞进兰蕊怀中。
　　“兰蕊能遇见姑娘。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此生，定好好服侍姑娘。”丫鬟见主子送了自己一对镯子，忙跪下磕头谢恩，以表忠心。
　　翠竹轩
　　“姑娘，今儿是春节，待会要和家里人一起坐下来吃午饭。不如穿这身粉色棉衣？”
　　“也好，莲儿，眼下过节了，我利用闲时间给你家人每人做了一双棉靴。”说着，起身从旁边的边柜中拿出一个包裹，里面躺着四双大小不一的棉靴，上面精细地绣上了各式吉祥的图案。
　　青莲瞬时泪眼朦胧，没想到姑娘心思如此细腻，心中时刻记挂自己的家人，更是感激不尽，暗暗发誓此生定好好跟随姑娘，护她周全。
　　“多谢姑娘记挂，只是这伤手的粗活，以后还是我来吧，莫要伤了姑娘。”青莲看着一双双精美的棉靴，这背后的一针一线定不容易。
　　前厅饭桌上
　　“溪儿最近清瘦了许多，要多吃点，女孩子家，得把身子养好。”方老爷边吃边说。
　　“多谢老爷挂念，溪儿前些日子得了风寒，食欲不佳，近两日才好些，但还是有点咳嗽。”徐娘子盛了一碗汤给方老爷。
　　咳咳，方雨溪应时地咳了两声。
　　“怎得染了风寒，家里的炭火量是够用的，连上好的金丝碳我也是备足了份，前段日子又带了好些绸缎回来，每个姑娘做几套过冬的新袄和襦裙不成问题。”方老爷面色难看的说道。
　　“是我的疏忽，溪儿打小体弱，许是出门衣裳穿的薄了些。”徐娘子忙回道，方雨溪楚楚可怜，低着头，眼中尽是委屈。
　　“我那新进了一个裘毛披风，是上好的狐毛所制，回头给溪儿拿去。”方老爷转身对着随从李侍卫说道。
　　“溪儿谢爹爹，爹爹外出这几日，溪儿可想念爹爹了。”方雨溪忙在方老爷面前表现自己。
　　“哈哈，还是溪儿懂事，是爹爹贴心的小棉袄啊。”说着，夹了一块红烧鸡腿放进了方雨溪碗里。
　　方雨溪忙低下头，嘴角上扬，用余光憋着坐在旁边的方初言，爹爹如此宠爱自己，心里别提有多得意。
　　方初言听着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自己是个外人，别人忽视自己也就算了，连亲爹也…想着，不禁有些伤感，眼眸中聚了一层水汽，这一桌菜色虽好，却也没了食欲。
　　娘，言儿好想你，不觉地用手捂着胸口，摸着娘临终前给自己带上的玉，努力汲取一点温度。
　　“言儿也要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方老爷看着桌子上闷不吭声、略微伤神的大女儿，意识到自己过于疏忽了。
　　少女炸听到爹爹提起自己，受宠若惊，一怔，“谢爹爹关心，爹常年在外，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
　　方老爷突觉这大女儿长大了，知道关心自己了，意识自从大娘子去了之后，自己就没管过她，心中有些愧疚。
　　这是今年第一次和爹爹在一起吃饭，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也许爹爹心里还是挂念自己的，只不过家里绸缎庄生意繁忙，无暇顾及自己罢了，少女这样安慰自己。
　　夹了两口菜细细咀嚼起来。
　　徐娘子和方雨薇私下撇了一眼方初言，心中闷闷不乐。
　　饭桌间，徐娘子突然呕吐了起来，见不得半点肉味，这可把方老爷吓坏了，忙让小厮去请郎中过来瞧瞧。
　　“恭喜老爷，娘子这是有身孕了，方老爷好福气啊。”老郎中把过脉后，笑呵呵地向方老爷道喜。
　　“哈哈，我方某又要当爹了，娘子，这胎你可要好好争气，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方老爷摸着徐娘子的肚子叮嘱着。
　　妇人嘴角上扬，用手摸着肚子。
　　“来人，赏郎中，叫厨房给主母做些清淡可口的饭菜，另，今天下人们加餐一天，每人赏五十钱。”方老爷一气呵成，神采奕奕的说道。
　　众人忙谢过老爷。
　　二位姑娘也忙道喜。
　　翠竹轩
　　“姑娘，眼下徐娘子有了身孕，怕是以后咱们在府中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青莲看着这萧条的冬景，心中更是荒凉。
　　“无妨，咱们只要遵规守纪，低调行事，她也抓不住我们什么把柄。你日后去前院取东西要格外小心了。”
　　“是，姑娘。”
　　“把我那本没看完的书卷拿来。”
　　半晚，陈妈将郎中的回复一一禀告主母，徐娘子瞬时脸色微变，很快变恢复原样，捂着肚子，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手心的冷汗将巾帕打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