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茫叹》筱鹿

5、第五章

　　老树下，少女坐在自制秋千上，久违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枝洒落而下，将周身镀上一片金黄，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此刻若凑近看定将毛细血管都看的一清二楚，细滑如膏的肌肤更是半点毛孔都不见。
　　垂鬟分肖式发髻留下几缕青丝散批在少女肩上，衬托雪颈愈发雪白，慵懒之中不乏一丝俏皮可爱。
　　少女手里捧着一本薄书在细细看着，嘴中轻哼着不知名小曲，天空偶尔飞过几只麻雀，叽叽喳喳，鸟鸣悦耳，好不热闹，这景象饶是任何人见了都会被不自觉的吸引，身后倚靠着的老树和着风晃的更欢，沙沙作响。
　　话说，还是七八岁时，爹爹让她和妹妹一起去学堂跟着先生学了两年，粗浅地识得几个大字，加之后天自己勤奋刻苦，这些年所看的各类书籍到也不比男子少。
　　“大小姐，大小姐，”青莲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进院，发丝凌乱了几分。
　　“怎么了，小莲，发生何事了，慌里慌张的。”少女抬头看着眼前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儿，笑道。
　　“徐姨妈来了，徐娘子叫你换身衣裳去前堂会客呢！”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有客人来从未叫我过去，今日怎得想起我来了？少女缓慢起身，一年也去不了几次前厅，为何今日让我去，心理直嘀咕。
　　“莲儿，我们走吧。”
　　“小姐，你这身打扮会不会太朴素了些。”
　　青莲看着主子一身素衣，浑身没半点装饰，总觉得过于素净。
　　“朴素些没什么不好的，你跟着我这么多年还不了解吗，衣着首饰皆是身外之物，无须在意。”
　　“那头上也得插支簪子，小姐稍等，奴婢这就去里屋取来。”不等主子说话，青莲一路小跑进了屋，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支蝴蝶钗给自家姑娘戴上。
　　前堂
　　“哎呦，我说姐姐，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府里佣人小厮前前后后伺候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可真羡慕死我喽。”
　　只见一妇人，穿着朴素，袖口微皱，膝盖的布料被洗的有些发白，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唯有那对姐姐一年前送的耳环。
　　妇人从大门外走进，用手帕捂着口鼻，左右扭捏迈着小碎步，左右观看，偷偷整理自己的仪容，生怕自己是从乡下来的，被府中丫鬟小厮瞧不起。
　　“妹妹哪里话，这家大业大，府里上下，吃穿用度，大事小事都得我操心，当家主母要一碗水端平，不能落人口舌，愁的我是整宿睡不着觉。”
　　一行人走到前堂，屋里皆是红木雕花家具，配以悬挂着的壁画，透着幽静高雅，连一个不起眼的花瓶都价值不菲，看的妇人既羡慕又有一丝嫉妒。
　　“妹妹大老远的来，一定累坏了吧，路上马车定颠簸的很，陈妈，给徐姨妈上茶。”徐娘子说道。
　　“这琐事多归多，每月数银子的时候可是要乐坏了。”讨好的笑容把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由于常年在乡下劳作，三十刚出头的年纪看上去像近四十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姐姐，徐娘子是妹妹。徐娘子心理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心里不免有些苦楚。

　　“姨妈好”，方雨溪带着丫鬟徐徐走近堂屋，在徐姨妈一米远处，欠身鞠了个躬。
　　“呦，这是雨溪姑娘吧，几个月不见，出落的越来越水灵了，真真是城里的姑娘，身上的灵气是下乡丫头没法比的，不仅人好看，而且知书达理，还是姐姐教导有方。”看着面前豆蔻年华的少女，梳着垂挂髻，头顶一小株青草色玉石头饰，垂在额头的刘海将脸蛋衬托的小巧可爱,一双大眼水波灵动。心里不禁拿方雨溪和自家女儿比较一番，瞬间有点苦涩和嫉妒，暗自低下头。
　　“妹妹过奖了，不过雨溪这丫头向来懂事，不需我多费心。”徐娘子在一旁边喝着双井白芽茶，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姨妈还是那么年轻，和我娘一样好看。”方雨溪不忘违心的夸赞一番。
　　其实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远道而来的姨妈，虽说是母亲的亲妹妹，但是夫家贫寒，每次来府里都要顺点东西回去，虽然母亲嘴上不说，但没少听下人们在背后乱嚼舌根。
　　一句话惹的满屋子的人开怀大笑，徐娘子身后的陈妈附和着，眼神撇过一丝不屑，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比得过主子这亲妹妹，瞬间气势高昂了许多，额头抬得高高的。
　　然，欢乐的气氛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
　　方初言和青莲半路上就听到前堂一片欢声笑语，撇了撇嘴。
　　主仆二人缓慢进了堂屋，欠了身子给徐姨妈道了安，挨着妹妹坐了下来。
　　徐姨妈有两年没见这位方府的大小姐了，算起来这姑娘也有十三岁了，即使衣着不如二姑娘鲜艳华丽，但身段出落的真真比二姑娘出色。
　　浅蓝色对襟收腰罗裙，水芙棉段小袄色，衬着盈盈一握的小腰；青丝随意挽成云髻，斜插着一支简单的碟钗，淸俗简单，细长的柳叶眉中间有一点美人痣，杏眸好似会说话，朱唇弧度独特且妩媚，似下凡仙子般，直看楞了。
　　看着对面坐着的姑娘，这容貌将来怕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心里为之一惊。连忙转换了表情道：“想必这位是大姑娘吧，两余年没见了，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一转眼也长大了。”
　　“妹妹今儿来，可是不亏，我们大姑娘向来喜静，今儿，硬是派人去请才请来的。”徐娘子在一旁煽风点火。
　　这话一出，表情各异……
　　“是呀，前两次姨妈来，姐姐生病大半个月没出院门呢。前些日子西边的李家来提亲，我娘说姐姐病着呢，给回绝了。”方雨溪在一旁说道。
　　这大姑娘好大的架子，没想到有一副好皮囊，却是这般难相与的性子，徐姨妈在心里鄙视一番。嘴上却说道：“看来姨妈是真真有面子，得，大姑娘既然这么给姨妈面子，你的婚事婆家包在姨妈身上，准给你寻个好婆家。”笑的眼睛眯成了细缝，一口微黄且不整齐的牙齿暴露在空气中，让人不忍直视，方雨溪宁愿看自己的脚指头，也不愿看对面那张黄脸。
　　谁要你替我寻婆家，自作主张，少女心里直嘀咕，眉头微皱。我怎么没听过李家来提过亲？这李家也是做生意人家，听说家境不错，只是一想到成亲，脑袋里又回想起梦里那个男子，顿时少女脸颊微红。
　　一旁的徐娘子和二姑娘心里乐开了花，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看着方初言眼里尽是算计和得意。
　　午饭后，小姐丫鬟们都散了去。
　　徐娘子从里屋拿出了些首饰和银两，拉着徐姨妈的手，“妹妹，姐姐这有些散钱和最喜爱的首饰，眼下快过年了，你带回去补贴家用吧，不过，妹妹也要找机会替姐姐解忧。”
　　两人心照不宣，徐姨妈连声谢过，喜滋滋的将细软揣进包裹里，扭着微肥的臀部离开了。
　　待徐姨妈走后。
　　“娘子，您最爱的首饰也舍得送人？”一旁的陈妈不解地说道
　　“姨妈嫁的不好，家境贫寒，婆家在桃下村，离我们县城二十里，马车一路颠簸过来，她平日里可没少受苦，光从脸面上我也能瞧得出来，我这个做姐姐不帮衬谁帮衬？只要妹妹日子好过些，我这个做姐姐的什么都愿意。”妇人满脸和善的回答道。
　　“娘子真是性格好，善良大度，姑爷娶了你真是一辈子修来的福气。”
　　从徐娘子嫁进方府，陈妈就一直跟随左右，心里对主子的为人再清楚不过，眼下，只能多说些好话，哄主子开心，自己的日子也会跟着好过点。
　　没人注意到徐娘子的手紧紧的攥着巾帕，力度似欲把撕坏了一般。
　　“叫管家来一趟里屋，年底了，把家里的账锊一下。”妇人扭头对宋麽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