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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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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黑羽是我见过最好治也是最不敢同意他出院的病人。”
“事实上他从来了以后,就基本上快好了。”
“六年里,我没有见过他出现过一次完整的次人格。”
“不,甚至说,我都不能判断现在的人格是否是主人格。”
“我没办法采取任何措施,只能通过观察判定其是否真的自愈。”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是……”
“他在这里治疗的六年时间里,一直在和我交流我领域内的知识,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的状态。”
“我还给他介绍了很多研究者的著作,因为当时我认为这样会对他有帮助。”
“可是,到后来他对解离性身分疾患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越了我……”
“他还对更多相关知识非常感兴趣,他真的非常聪明,又加上大片的空余时间,导致最后不只是多重人格,他对整个心理学、心理疾病病理的了解,可能都已经超过了我。”
“这让我感到害怕。”
“你害怕因为他过于了解自我,甚至能很好地控制自我,而成功逃避了你的观察。”
“没错,所以本来按流程三年内没有症状就可以认定治愈,又不得不延后了整整三年。”
工藤新一开着录音笔,记着笔记。
随着医生停下诉说,新一的笔头也停了下来。
他慢慢抬头,问出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成实医生,您刚才说没有见过一次「完整」的次人格,这是说,有不完整的情况?”
“是的,有时候患者的不同人格不是完全显露,他们之间会出现内部斗争。”
“这种时候可能只有他们正在互相争论的只言片语。黑羽在最开始入院的几个星期出现过几次,后来就再也不见了,”
工藤眼睛里出现了闪光,“您还记得大致情况吗?”
“我想知道那些零碎的信息。”
“诶?这个……我有本笔记记录了对黑羽的全部观察的,请等下,我找找。”
工藤新一在座位上等了很久,看麻生成实拆箱倒柜,翻上翻下。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
“好奇怪,我从来不丢了这些记录的,它不见了。”
“不奇怪,医生,它可能是被偷了吧。”
“偷了?”
“咳咳,没什么,您还能回忆起来哪怕一星半点吗?”
“我只记得印象深刻的一次了,那个时候,这孩子真的很漂亮。”
“是个夏夜,他们对着星空聊天,他说他很想爸爸,又狠心地回复了自己,说你爸爸已经不在了,你自己也不在了,谁都不在了。”
“我记住,是因为……他最后抬头看着星星,流下眼泪说——没有不在,他们就在天上。”
工藤新一难过地低了低头,其实,他瞒了黑羽快斗一件事,黑羽从没有被千影用婚姻的方式抵押给工藤家,他是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主动拦过来想以婚姻的方式永远照顾的,也许现在,除了他父母,还要算上工藤新一自己。
可是,就连这件事的起因本身,也非常扑朔迷离,至今新一和新一的父亲工藤优作都无从下手。
想到这里,新一突然颤抖了一下,出了一手的冷汗。
“怎么了?工藤先生……”
“成实医生,我想要,黑羽快斗在这里所有的书籍查阅记录。”
“包括实体的和电子的。”
“工藤先生,虽然你是黑羽的监护人,可是这个要求……”
“成实医生,此事非同小可,您看到今天早上的新闻了吗?”
“抱歉,我只在医院的论坛上看到他们在讨论怪盗基德的事,没看到具体新闻,怎么了吗?”
“我,作为黑羽快斗的丈夫,怪盗基德的对手,初步判断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医生:“……”
“先生可有证据?”
“难以启齿,不便说明。”
成实医生很快明白了新一这句的意思,不得不说,这获得了他的信任,他认可工藤新一在亲密关系下近距离的观察力。
“工藤先生是在说,我可能批准了一个杀人犯出院吗?”
“可能性很小。”
“就算他们真是同一人,无论是我生活中认识的黑羽快斗,还是怪盗基德状态的黑羽快斗,都不会干这种事。此中恐怕另有隐情。而且这次案件他有不在场证明。”
“工藤先生要小心,他现在是一个我们都无法掌握其人格全貌的解离症患者,不能再用以前的印象看待他。”
“我知道,加上黑羽的能力水平,简单的不在场证明的排除率也达不到百分之百。所以我才要先确认黑羽快斗的人格现在是否真的只有目前他愿意表现出来的这一个。”
“既然优秀的成实医生您和医院都无法判断,世上也难再找他人,只能我自己来了。”
“我明白了,记录我会给你的。”
黑羽快斗在家里等了很久,工藤新一都没有喊他去工作。他完全没有从新一的行为里感受到,对方真想让他当助手了,为此心里冒出些许愤懑,却无从发泄,做菜的时候一个心急就切到了手,划出了一个口子。
快斗看着流出的血,就像在他暗色世界里降临的光。
他像大型猫咪一样,对着伤口舔舐了几下,就继续切菜,仿佛对疼痛浑然不觉,可血却越流越多,到最后,半个案板都沾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把手指放进了嘴里,开始去找医药箱,无果之后,他给工藤新一打了一个电话。
“你忙吧,我挂了。” 电话挂断时,快斗只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而不是忙着去包扎。
「这样你就会开心了吗?」
「不,黑羽快斗,你不明白,我在帮你」
「工藤新一很爱你」
「他一定,会达成你的愿望」
新一看完现场,绕路到病院,再回家,已经是下午了。
他打开家门,脱去风衣外套,就看到某个人趴在餐桌上睡着了,桌上的饭菜都冷了,说着太饿了的人也没有吃。
新一的嘴唇边缘轻颤着,心脏深处仿佛被一支草叶轻轻擦过,他被暖意和甜蜜包裹住了。
黑羽快斗明明是趴在桌面上,却像趴在他的心尖上,再也甩不掉了。
他走过去,轻轻摇晃着快斗。
快斗有了反应,慢慢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名侦探,你回来了…”
“嗯…”
“说好的角色扮演呢,工作不带我,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告诉我。”
“黑羽,我一个人太久了,可能不太习惯,给我点时间。”
快斗伸出没有受伤的手,想端起紫菜包饭的盘子,还在半空中手腕就被新一抓在了手中。
“我来吧。”
新一在下午两点时分吃着家中的饭菜,是他几年都没有经历的生活。
用餐的最后,他拉住了对面正好奇看他的快斗受伤的那只手,亲了他手背一下。
“很疼吧。”
“还,还好。” 快斗在收回手还是不收回中纠结了一下,最终错过了逃离的时机,手背已经和新一的嘴唇紧紧相贴了。
“谢谢你。” 工藤新一听见自己说。
次日,工藤新一正在事务所召开会议,他挺拔的身姿站在会议室最前面,指着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书名。
“诸位,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工程,我想从这些资料里面,寻找到我刚才提到的那三个问题的答案。”
“这很难,但一点点线索都可能是案件的关键,所以还请认真对待。”
“这的确是这次案件除了自杀以外唯一有可能的解释了。可是这样匪夷所思的手法,真的可以给凶手判罪吗?这是现今的法律还没有约束到的范畴。” 锁部春杏,女,32岁,一家广告公司的策划部部长,最近沉迷侦探游戏。她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治罪,和真相是两码事,侦探,只需要了解后者。”
“您的意思我们明白,可是工藤前辈,这些资料的圈定范围看起来有些奇怪,大部分还算和您的要求符合,可是里面还混杂了一些美食食谱、魔术手法集锦、美女图鉴、甚至有您平时喜欢看的侦探小说等看似无关的书,嘛,其实这些也还好,最显眼的是那几本内容不可言说的动作片姿势合集……”
“咳咳……” 新一假咳着,掩饰此处的尴尬,“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可能性。”
“已经把每个人负责的部分资料名单发送到你们的邮箱中,有个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请务必不要被我家那位发现这件事。”
“工藤前辈不会是在怀疑……”
“我把星巴克买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走廊里,新一迅速关闭了屏幕。
快斗提着一堆咖啡杯风风火火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只看到全部人的注视着他身上的目光。
“为什么大家这么看着我?”
“那个,想喝咖啡……”
“是啊嫂子,这个案子太难了,好累啊……” 叶枫委屈地说道。
“谁是嫂子啊!!!!”
“好啦,人齐了,接下来我们来研究怪盗基德。”
“你倒是阻止他们一下啊!!”
“我觉得挺好的,请继续。”
“工藤新一!!!”
“开会开会……”
快斗也不能耽误大家时间,最终气鼓鼓地入座了。
“怪盗基德,至今身份不明。年龄、性别、相貌一概不知。”
“十五年前消失过一次,七年前再次出现,六年前最后一次作案以后,再度于社会上销声匿迹。”
“官方公开的资料显示,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六年前的三月盗取海神之泪,那次警方跟着基德的线路,端了一个棘手的犯罪组织。”
“根据我私人掌握的资料,其实并非如此,怪盗基德最后一次出现,是那之后的四月失踪的工藤新一再度出现,也就是我见证了他的真正退场。”
“时隔六年,基德可能再度出现,我们还不能判断这件事是否和基德有关。”
“这件事我们其实已经讨论过了,这次是讲给一个人听的,黑羽,你怎么看待这次的案件?”
“从基德过往的犯案情况来看,他可能只是一个象征,一个身份,背后的扮演者是谁,很可能变化过。”
“这次的卡片和往日不同,从白底黑字变成了黑底白字,这个变化,一定也有它的含义在里面。”
“艺术家经常看似无理成书,但其实不做多余的事,工藤。”
“再一闪而过的思维,都会体现在作品细节当中。既然有人要继续让基德登场,必然足够尊重他魔术师的身份。”
“你说到重点了,根据我对基德的熟悉程度,这个案件如果真是他杀,如果是模仿犯,卡片的变化究竟代表了什么,就是一条很重要的信息。可以根据这个来推测犯人的行为。”
“我推测它将演化成连续杀人事件,之后这个将是我们事务所未来几周主要调查的案件。”
“因为我相信,除了我们可能很难再有人阻止悲剧的持续发生。”
“工藤前辈,我们会加油的!”
会议结束以后,新一再度和快斗单独呆在他的私人工作间里。
新一刚把门带上,就把快斗拉去了墙边,从后腰拥抱住了快斗。
他在快斗的耳边吐息,“黑羽快斗,前天晚上的事,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你可以跟我描述一下吗?”
“你让我,自己跟你描述这种事情……”
新一的一双手的几根手指从快斗的嘴角摸进了他温热的口腔,涎水粘湿了新一的手指,他把快斗压在了办公室的镜面上。
快斗的侧脸贴在镜面上,一阵冰凉。
“告诉我吧,我想知道。”
“……为……为什么?”
“想知道你的感受……”
“你可以逃的吧,可是像今天这样一样,你没有逃走,你只是让我为所欲为。”
“明明是因为你醉了,非要……”
“你大可以把我打晕过去,拖回家里,是什么让你最终接受了我呢?”
新一来回摸索着快斗的腰部。
“……哈,我……唔……”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哦,这个建筑木质的还是隔音不太好。”
“你想干什么,不要在这里,不要……”
“为了知道当时的你对我态度变化的原因,既然你不说,我打算还原一下,”
快斗从新一怀里窜出,却被他一手拉回怀里,两个人的上半身倒在了办公桌上。
“黑羽,……可以吗?” 新一在快斗已经衣衫凌乱的领口吐着热气。
“不……” 快斗只是使劲摇头。
新一啃咬着快斗上衣的扣子,白齿在扣子眼上打转。
“你根本,就不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在新一看不到的地方,快斗的眼眶泛出了红色。
在就快要尽数解开的时候,新一腹下一痛,像是被黑羽用膝盖用力从下往上顶了一下,他疼得两眼发黑,面前才能站稳。
一阵带风的动作之后,新一已经被掀倒在地。
新一难以呼吸,双手覆在咽喉前面,阻止着黑羽快斗锁住他咽喉的手指继续用力。
侦探半睁着眼睛的视野之中,是黑羽发亮的眼睛。
“说了别碰我!”
“咳,你……要……杀了我吗?”
“以为我不敢吗,我在这个世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新一没有感受到他减弱的手劲,他的供氧越来越少,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黑羽手上了。
正在新一生死存亡之际,快斗的眉头一皱,手上的劲道突然消失了,他用手臂捂住了自己的嘴,倒在了新一的身上。
“黑羽!”
新一赶紧翻了身从地上坐起,他把快斗拉进怀里,只见嘴角流下大片的鲜血。
刚才一瞬间应该是黑羽的人格发生了转换,他被另一个黑羽快斗救了。
新一按了警报铃,还在事务所的佐藤叶枫冲了进来。
“前辈!这是……” 进来的叶枫只看到黑羽倒在了他们老板的怀里。
新一拿了身上的车钥匙扔给了佐藤,“你快去开我的车,他好像咬了自己的舌头。”
“前辈别担心及时就医没有事的!”
“你快去!”
“哦!”
他们去医院的路上,快斗在巨大疼痛导致的晕眩中醒来。
“名侦探…”
他轻轻张口,染红了衣襟。
“对不起……”
“你果然分离了出去啊……”
“我们已经是最像的那两个了……”
“不要说话了…干嘛像临终遗言一样。”
“就是我的遗言啊,他不轻易放任何人出来,我要跟你说完。”
“救救他。”
“他有什么危险吗?”
基德只是摇摇头,随即跟着快斗一起没了意识。
“工藤前辈,基德六年前消失就是因为黑羽君患病了吧?”
“原来嫂子就是怪盗基德啊。”
“就你聪明,不要和任何人讲这事。”
“哦……”
他们在医院手术室外等待时,叶枫问工藤:“您打算怎么办?”
“弄清楚,是不是藏在黑羽背后的他的某个人格在搞鬼。”
“如果是呢?前辈觉得这样的黑羽君有罪吗?他甚至没有直接或间接杀死任何人。”
“就像锁部说的那样,法律是制裁不了他的。”
“但是不论如何,若真是如此,就算法律判他无罪。他也会非常痛苦,所以刚刚才向我求救。我会救他,救他就是救别人。”
“前辈,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请说。”
“如果真是他干的,有这样世间罕有的心理探知能力的黑羽先生,就算被逮捕被判罪,也不会是死刑,甚至都不会安安静静被关押,他会被各种暗中利用。那样的结局甚至都不如死亡。”
“虽然黑羽先生平时很开朗,也很喜欢笑,但我还是在他身上看到强烈的悲伤,好在他像是在等待和寻找一些什么,如果不是这样,可能已经……”
“偶尔有一次也好,请听从您心中的感情。”
新一的眉毛动了动,他望了望医院的窗外,过了许久,当他低下的头再抬起,是一句语气云淡风轻,却重逾千钧之言。
“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这一次,我自己当审判者。”
“啊,正义究竟是什么呢?” 佐藤叶枫坐在座椅上,头向后仰去,感叹道。
“现实中的正义只是衡量价值的天平,叶枫。”
“但心中的不是,心中的,一直长在自己心里,每个人养成的参天大树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