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上瘾啦》七朵朵

2、第二章 过往

　　门外的顾陌沉背光而立，一身剪裁合体的西服，依旧高大挺拔，英俊非凡。他还是那么自信沉稳，身上冷漠疏离的气质比以往更甚，让人想亲近，又不敢靠近。

　　见到他的一瞬间，苏苏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也看到了她，淡淡的表情没有一丝起伏。他步伐沉稳地走进病房。

　　“老师，我来迟了。”

　　顾陌沉还像以前一样称呼何军，不像其他同学亲热地喊老班，嘴里也没多问什么，目光却带着关切，扫向何军缠着绷带的一条腿。

　　对比其他同学的热情，他的表现未免太冷淡了些。

　　“同学们也刚到不久，”何军在见到顾陌沉的那一刻，严肃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慈爱，“听说你小子出国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陌沉淡笑：“我没想过要留在国外。”

　　“对！国家需要人才，”听到这样的回答，何军激动起来，“多少留学生出去就忘记回来了，还是你懂事，真好，真好。”

　　“在国外呆了几年，怎么样，过得好吗？”

　　“还不错。”

　　“国外的伙食相比国内怎么样？刚去的时候习惯吗？”

　　“还好。”

　　“在那边每天都很忙吧……怎么还站着？”何军一手指向苏苏身边的位置，想让顾陌沉过去坐。

　　门口的小护士适时走进来，大概觉得沙发坐得有满了些，动作迅速地拿了茶几旁边的一张椅子给顾陌沉，又顺手还帮他把手里提着的礼品放好。

　　沙发上一干人都看着小护士，没人注意到苏苏低低地松了一口气。

　　她旁边的空位置正好是何军指的位置，如果他过来坐的话，他俩就得坐一起了。

　　心里这么想着，她看向陌沉，却发现他正看着她，不知是否发现了她的小心思，他眉眼冰冷，嘴角带着丝嘲讽的寒意。

　　“人长得帅就是好，待遇都不一样……啧啧啧……”读书时就调皮的孙小雷，第一个出来打趣。

　　小护士脸刷的红了。

　　朱康也加进去，“唉哟哟，害羞了——”

　　刘栋简直笑得邪恶，“护士小姐姐，你是不是看上这位帅哥了……”

　　小护士脸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瞧瞧你们，老班面前没个正形！”明知道同学们只是善意开个玩笑，侠女心肠的萧晴还是忍不住替小护士解围。

　　几个男同学嘻嘻哈哈的，又遭萧晴娇斥，“看看人家顾大神多稳重，学学人家！”

　　“萧晴，你丫还是和读书时候一样凶。”

　　“就是，想当年喊你一声母老虎，被你满校园追着打……”

　　“孙小雷你敢再提‘母老虎’看看——”

　　……

　　同学几个打闹笑骂，除了姚苏苏情绪紧张没和大家打成一片之外，就只有顾陌沉一直安安静静的置身事外。

　　何军倒不觉得学生长大后还要在他面前正正经经的，他任由其他人调皮，关注点还在眼前的顾陌沉身上。

　　在何军几十年的教育生涯中，顾陌沉是唯一一个求学过程最不寻常，也是他最为关注的一个学生。

　　这孩子的家庭实在太惨了。

　　顾陌沉的母亲年轻的时候生下他，后来丈夫有了外遇，小三上位，二人离婚。她辛辛苦苦一人独自抚养孩子，丈夫和小三在外地结婚后还生了个儿子。她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顾陌沉刚上小学，她就投河自杀了。

　　外地的父亲多年音讯全无，顾陌沉成了孤儿，由中年丧夫的外婆抚养，多年来，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外婆经营着一家米粉店，米粉店口碑好，生意挺不错，足够祖孙俩的日常开销。

　　“外婆现在过得怎么样？”何军关心问道。

　　“身体不错，喜欢跳广场舞。”

　　“店不开了吧？”

　　“嗯，转让了。”

　　“外婆是不是不愿意来市里住？”虽说是问句，脸上却是了然。

　　何军自己是过惯了小县城生活的，空气新鲜，最主要是小县城多是独门独栋的房子，一出门就有人聊天，生活节奏慢，很适合养老。

　　来了大城市就不一样了，空气不好，到处堵车，刚来那会儿，住了很久都没见对面住的那户人家一面。要不是来帮带孙子，说什么都不愿来的。

　　陌沉点头。

　　“大神，听说你一回来就进了顶盛科技？”沙发那边，刘栋插过来一句话。

　　“嗯。”

　　“不仅是进公司这么简单，我在顶盛工作的朋友说，大神不仅在顶盛工作，还是股东！”

　　白超的话就像一枚炸弹，炸得众人一脸震惊。

　　“我靠！这么牛！！！”

　　顶盛科技可是代表着科技实力的巨头啊，神一样存在的公司，他们公司的股票是买不到的，能进里面工作就已经是牛人了，居然还是股东？

　　想想顾大神确实也有这个能耐，IT大神这称号不是一般人能担得起的。

　　“在国外时候的事了。”陌沉简单解释。

　　其实他持股进入顶盛并非近一两年的事，在国外的时候他就为这个公司做事，只不过现在回来了，换了个地方工作而已。

　　同学们不知道内情，他也无需解释得太多。

　　沙发那边免不了一阵唉声叹气，都是一个班的学生，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这会儿大家又从科技公司说开了，说着说着又扯到了高中时顾陌沉不得已‘弃篮从文’的校园经典事件，这也是何军当年为什么这么关注他的原因。

　　从小顾陌沉就爱打篮球，身高和身体素质方面也不错，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被选为县少年篮球队的一员。县少年篮球队的选拔很苛刻，能选上的孩子是极少的。

　　那时候虽然年纪小，他对篮球却非常热爱。甚至晚上睡觉都要抱着篮球，县队对运动员有身高要求，他怕自己不再长高，就算上了初中也一直天天喝牛奶。

　　县队的训练是常人想象不到的辛苦，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参加训练，下午也要训练一个半小时，一个月也就休息一两天，训练强度很大，很考验少年们的意志力。

　　早起一天两天不是难事，一年四季持续不断起那么早，如果不是特别有毅力的人，真的无法做到。

　　因为早上训练的时间太长，通常顾陌沉到校时已经上第一节课了，早上起得太早，训练又太累，来到学校之后基本是伏台就睡。

　　老师从来不会因此责怪他，学生对此也见怪不怪，毕竟县少年篮球队的孩子和一般孩子不同，他们从小学起一路保送入学，一直保送到市里最好的体育大学，完全不用担心升学问题。

　　顾陌沉对篮球倾注了太多的时间和热情，一直到高二上学期，他的文化成绩和县队其他孩子一样，差得离谱。语数英三科主科目中，只有数学成绩相对好一些。

　　成绩虽差，他在电脑编程上却展现出令人惊叹的天赋，高一时为学校获得了创校以来的第一个省级奖项。

　　除了编程，学生时代的顾陌沉被封神的原因，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打篮球实在太厉害了。

　　高中时期，他获得无数有关篮球大大小小的奖项，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县里每次举办篮球赛，只要顾陌沉上场，球场四周基本全是女生的尖叫。校内篮球赛同样火爆，一米八几的身高，冷酷迷人的脸，球场边除了本校学生外，外校的不少学生纷纷慕名而来，女生占大多数。

　　有一次，本校女生和外校女生因争风吃醋，矛盾激化打了群架，顾陌沉这个名字甚至还惊到了县教育局和派出所。

　　如果一路这么走下去，顾陌沉会走进体育大学，成为一名他梦想成为的职业篮球队员。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高二下学期，一个消息击碎了一切。

　　市里下了文件，减少保送体育大学的名额。

　　虽然顾陌沉的球技和体能在球队是数一数二的，但因为种种人为因素，最终还是和球队里的另一个队员被取消了保送资格。

　　一直坚持着的梦想被活生生撕裂，前进的道路被牢牢封死，十七岁的少年，遭遇了人生第一次低谷。

　　“那段时间你失去了努力的方向，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何军看着顾陌沉，像看着那时候痛苦的少年，“还固执得不得了。”

　　那时候，顾陌沉甚至打算以普通高考生的身份考入体育院校。

　　作为一名体育老师，何军心里很清楚，少了专业训练，顾陌沉即便考上了体育大学，也不一定能实现成为职业篮球运动员的梦想，更大的可能会成为像他一样平平凡凡的体育老师。

　　如果没有其他特长也就算了，偏偏他是个在电脑方面有天赋异禀的孩子，并且自身也对计算机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

　　作为一名有资历的教师，经过一番慎重的权衡之后，何军劝顾陌沉恶补文化课，放弃篮球，重心放在编程上。

　　“好在你后来总算看开了，”何军呼一口气，“我记得那时候我问你原因，你说电脑高手超级厉害，反正关了电脑还可以再打篮球。”

　　何军脸上带着探讨的神色，又莫名觉得好笑。

　　姚苏苏不敢置信地看向顾陌沉。

　　那句话，是她说的。

　　那会儿除了老师，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都被安排给陌沉补习，她的成绩在班上只能算是中上，但作文写得好，还是学校文学社社员，也被安排给他补作文。

　　还记得第一次给他补作文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她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是喜欢开玩笑、爱说话的，面对这么拘谨的人，搞得她也小心翼翼的。

　　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写作文要注意的，想着说完了就溜之大吉。

　　“姚苏苏，”他突然问她：“你喜欢会打篮球的男生，还是会电脑的男生？”

　　她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而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静静地看她，眼里带着一丝执拗，仿佛非要她回答才肯罢休。

　　“我、我喜欢会电脑的。”其实她觉得男生打篮球的时候也很帅。她被他看得羞红了脸，那时候‘喜欢’这个词语可是禁忌啊，一个男生这样问一个女生，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当然，她没忘记老班的苦心，不忘劝他，“电脑高手超级厉害，反正关了电脑还可以再打篮球。”

　　她想不通……当年他看开的原因，居然只是因为她的一句话？她可不可以这样想，他那个时候也许已经开始喜欢她了？

　　何军没探讨出个所以然，“顾陌沉，我一直觉得那句话不像是你说的。”

　　“的确不是，”他点头，“简单却有道理。”

　　这几年他也是这样做的，不管工作多忙多累，关掉电脑，篮球几乎是他唯一的娱乐。

　　萧晴不客气地睨了一眼身边的人，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话绝对是苏苏说的。

　　几个男同学也看过来，意思很明显——大家都觉得这句没什么水平的话出自姚苏苏。

　　姚苏苏和顾陌沉大学恋爱的事是人尽皆知的，当年俩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轰动了好久，可惜俩人刚过完大二就分手了。

　　何军大概也看出了些意思，眼神在俩人之间扫了个来回，白超先一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惭愧啊，鄙人作为全班数学最厉害的人，给大神补习，最后被反超得啪啪打脸！”

　　“咱们副班长，语文课代表，脸也被打得很响！”

　　“要说打脸，英语课代表的脸是最肿的……”

　　在座的都记得顾陌沉安心学习之后，成绩就蹭蹭的往上提高，最后提高到了令他们仰望的高度，高三下学期，硬是从高二时的全班倒数升为年级第一。

　　更可怕的是，顾陌沉这个电脑天才，除了学习进步飞速之外，作为领队，又为学校斩获了好几项编程大奖！

　　“我问你，假如没有取得今天的成就，你会不会埋怨老师当年给你指了一条错误的路？”何军看似轻松的问，大家却觉得老班其实很在乎答案。

　　“不会，”陌沉回答得很诚恳，“既然认可这条路，并且决定要做，就不会埋怨。做了又埋怨，是逻辑问题。”说完，他不忘向恩师道谢。

　　他不是一个喜欢埋怨的人，做不好可以改，就算失败也可以重新再来，埋怨并不能改变什么。

　　大家都没想到向来惜字如金的顾大神会这么认真回答，果然是大神本神啊！

　　多么富有逻辑的话，大神说话的水平就是不一样，不像某人……萧晴看了苏苏一眼，忍不住为好友深深痛心。

　　这个回答让何军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刚想再说什么，护士走进来，要给何军换药。

　　大家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吵吵闹闹太久影响老班休息，依依不舍道别了足足几分钟，一起离开了。

　　出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五月的天气，夜晚凉风习习。

　　苏苏二人婉拒了白超几个送她们回去的好意，坐上了的士。

　　上车时其他人也各自去取车。

　　车里很安静，苏苏怔怔地想着刚才顾陌沉那张冷漠的俊脸，分别时他冷冷地一句‘再见’，生疏得仿佛他们不曾认识过。

　　突然，萧晴看到路边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

　　“苏苏！”手被萧晴突然拽住，“……916！”

　　顺着萧晴的视线，姚苏苏看到了取车的顾陌沉。

　　那辆有着流线型车身的黑色车子，车牌赫然是916！

　　前几天她们看到的那辆闯红灯的车，居然是顾陌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