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上的小椒妃》秋螽始鸣

1、1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踩点翻墙时。
　　一道白色的身影掠过晋王府的高墙，直取内室，护卫们来回巡逻，却没人发现这道显眼的白色。
　　卧房门口的侍卫认真值守，花椒借助一点小障眼法顺利混进了晋王的卧房，里面没人，大概晋王还没回来休息，他在内室里翻翻找找好一会，又在被窝里捣鼓捣鼓，失望地发现没有他想要的那样东西。
　　花椒叹了口气，他本是山中一只自由自在的狐狸精，还是少见的雄狐狸精，因为在花椒树下出生就得了这么一个不走心的名字，这次来晋王府也是不得已，他的二妹豆蔻即将出嫁，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对阴阳玉却被顽皮捣蛋的妹妹们搞丢了，还被一个樵夫献给了晋王，他只好来盗玉。
　　其实也不算盗玉，顶多算换玉，原本的玉上面附有特殊的灵气，他才相中它作为礼物，他打算用一对普通的玉调换灵玉——反正人类也看不出来。
　　花椒在晋王的卧房里来回踱步，心想人类好像没有把什么东西都扒拉进窝里的习惯，晋王是不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可怜他只能感觉到东西在府里，不能知道确切位置，难道他要把整个王府翻一遍？他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京城里百姓的茶余饭后。
　　晋王名叫越承旻，其实不是皇室血脉，而是论功封赏的异姓王，最近晋王府有一件大事——皇太后赐婚晋王和一个普通冯姓小官的女儿，按理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太后却央着皇帝封了冯家女儿一个云阳公主，这样一来晋王也只能应下婚事，不日便完婚了，结果婚礼当天许久未有动静的边关敌袭，晋王千里驰援，就这样，一场新娘新郎最后都没能见上一面的荒唐婚礼完成了，据说到现在为止晋王都没去看看王妃——大概是很不喜欢这门亲事。
　　花椒心生一计，王妃想要的东西晋王应该会给的吧，他直接装成王妃去要不就好了，就算不喜欢，那也好歹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啊，再不济，王妃总能支使手下去找，这不比他一只狐找来的快？
　　他打定主意，于是安心在王府里找了个角落睡下了，决定明天一早去瞧瞧王妃。

　　当夜越承旻就发现他的房间被动过，他作为一个习惯枕戈待旦的军人，谨慎是必要的，虽然来人有刻意复原，但某些生活细节很难模仿——比如他喜欢枕头微微斜放。
　　他问守在门口的侍卫：“今天有人进我卧房吗？”
　　“回王爷，没有人进去过。”
　　“一个也没有？”
　　“一个也没有，您吩咐过的，卧房和书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越承旻眉头微蹙，难道是刺客？还是间谍？他不放心地将卧室检查一遍，又将剑放在手边，这才浅睡。
　　另一边的花椒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让越承旻白煎熬了一宿，他变回原型，毛色雪白的漂亮狐狸在后院寻了一片干净的灌丛，团了团就睡着了，偶尔还舒服地打个小呼噜。

　　第二天天气不错，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绿衫小姑娘独自在花园里玩。
　　花椒远远地看着百无聊赖的小姑娘，心里纳闷，晋王府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他打算躲在一丛兰花边上悄悄地观察一阵。
　　小女孩没一会就泄气了，坐在秋千上喊了一句：“侍卫哥哥？侍卫哥哥！”
　　一个年轻侍卫闻声而至，拱手道：“王妃，小人在。”
　　花椒点点头，哦，原来这是王妃，年纪才这么小。
　　小王妃撅撅嘴，不高兴地说：“我要出去玩！这里都没人陪我！你要么让我的侍女进府，要么放我出去找她们。”
　　侍卫很为难：“这……小人没有这个权利，必须向王爷请示。”
　　“我不管我不管！”小姑娘从秋千上跳下来，“从我到这里开始，一次都没出去玩过，我要出门！”
　　“这……王妃稍等片刻，待小人去请示王爷。”
　　“哼！”
　　等侍卫走出花园，花椒就变回了人身，真心觉得这个小王妃当得不值当，没有侍女陪同、没有侍卫照看、没见过夫君、还不让出府，这是娶王妃还是养杂草啊？
　　他掸掸衣服上的尘土枝叶，悄悄走到小王妃身后，轻戳了一下她的背。
　　“呀！”小王妃惊叫着转身，见是一个俊逸温润的年轻男子，她也不怕生，仰头说：“我叫冯娇娇，大哥哥，你是谁呀？”
　　花椒笑眯眯地抱起小王妃，亲亲她的脸蛋：“哥哥是下凡的神仙，来陪你玩的。”
　　“哇，那我可以叫你神仙哥哥吗？”
　　“娇娇想怎么叫就怎么叫。”花椒眉眼弯弯，一转身变做了冯娇娇的模样。
　　娇娇见了拍手大笑：“现在你和娇娇一样了！真好玩，再变一个！再变一个！”
　　花椒摇身一变，身量抽长，化了一个妙龄少女，和冯娇娇有七分相似，两人肖似姐妹，又变出一朵海棠花插在娇娇鬓边，惹得娇娇笑逐颜开。
　　“你是谁？！”一个低沉的男音喝道，“为何出现在晋王府？！”
　　花椒一僵：“……”
　　哦豁，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这好像是晋王。
　　越承旻久经沙场，气质凶悍，下颌一道疤更显凶神恶煞，倒真符合可止小儿夜啼的传闻。
　　娇娇被面前面目凶狠的高大男人吓坏了，揪住花椒的衣角躲在他身后，他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微笑：“妾是晋王府的婢女。”
　　“不可能！”晋王皱眉道，“晋王府没有婢女。”
　　花椒：“……”
　　失策了，谁能料到晋王府没有婢女呢，但是他只能保持微笑。
　　都快笑僵了。
　　“哦——”晋王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你是不是刚过门的王妃？”
　　花椒：“……？”
　　晋王瞅着他身后的泫然欲泣的小姑娘，显然不认为这个小萝卜丁是他的王妃，见两人长的相似，于是疑惑的一挑眉：“你是再嫁？还带了女儿？”
　　花椒：“……？？？”
　　不是，老哥，您看我这二八年华，有这么大一女儿合适吗？
　　这个晋王瞅着挺帅的，就是有点傻……
　　越承旻：“刚刚侍卫来报说你想出去玩？”
　　花椒：“……”不是我。
　　越承旻：“你想去哪？本王派两个护卫陪同。”
　　花椒扯出一个微笑：“妾不是王妃，这位才是。”
　　他安抚地拍拍小王妃的背。
　　冯娇娇怯生生地从花椒身后站出来，全然没了之前的活泼好动，小声道：“王爷。”
　　越承旻：“那你又是谁？”
　　花椒：“妾是……是……”
　　正当他冥思苦想，想方设法圆过去时候，冯娇娇提高音量道：“是神仙哥哥！”
　　越承旻：“？”
　　花椒：“……”哦豁，小王妃害我。
　　越承旻想到昨晚的事，面色阴沉，上前一步，逼视他：“说清楚，你到底是谁，说不清楚就作刺客处置。”
　　花椒变回原貌，清清嗓子，直视越承旻的双眼，暗中使了个小法术，装模作样道：“咳咳，在下是天外飞仙，算到王妃命中大劫将至，特来化解。”
　　越承旻看到他大变活人愣了一下，听到后面的话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花椒心急如焚，加深了暗示，一遍遍重复话语，见越承旻神终于情恍惚，后问：“我是谁？”
　　越承旻冷漠地回答：“天外飞仙。”
　　“我来此何为？”
　　“化劫。”
　　“天外飞仙非有缘之人不可见，不可向他人妄议仙人是非。”
　　“好。”
　　花椒松了一口气，从军之人心志坚定，不好迷惑，还好最后还是成功了，他拍拍自己的脸，转身蹲下与冯娇娇平视，对她说：“娇娇，帮哥哥一个忙，不要告诉别人哥哥的存在，好吗？”
　　冯娇娇似懂非懂：“娘亲说要是仙女告诉了凡人名字就不能回天上了，神仙哥哥也是这样吗？”
　　“咳咳，是。”花椒有点心虚，面上不动声色，这次是糊弄过去了，下次可不一定了，还是不要出现在晋王面前为妙。
　　“那娇娇真的会有大劫吗？”
　　花椒心思一动，瞥了一眼还在傻站着的神情恍惚的晋王，附耳小声道：“是有一劫，但是只要七日内找到一对玉就可化解，这玉就在王府，找到它们就好了。”
　　花椒仔细描述了玉的样子，让她以此为据。
　　娇娇兴奋地答应：“好！”
　　花椒递给她一支小巧的银簪子。
　　“那哥哥先走了，娇娇找到玉佩后在僻静无人的地方折断簪子，哥哥就会来了。”
　　“嗯嗯。”
　　花椒伸手在晋王眼前擦了个响指，撤了暗示，一个转身就越过墙消失了。
　　越承旻抱臂盯着花椒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低头瞄了一眼还没他腿长的冯娇娇，问：“想出去？”
　　冯娇娇缩了一下，又想起有神仙撑腰，于是抬头挺胸，努力装出恶狠狠的样子道：“又、又不想了。”
　　越承旻什么也没说，回去后指派了两个暗卫负责暗中保护冯娇娇，允许她在王府不重要的地方闲逛，也允许她报备后出府了。

　　花椒解决小王妃之后也没走，而是留在了王府，要是太远了就感觉不到那支簪子了，他变回狐狸，趴在花丛里，因为一晚上没吃东西了，有点饿，但是他作为一只强大的狐妖怎么能屈服于这一点点饥饿感？
　　肚子：“咕——”
　　花椒：“……”
　　真的好不给面子啊。
　　花椒认命地起身，面子在食物面前一文不值。
　　王府里除了小王妃都是大老爷们，大概不会有爱心给一只小狐狸找吃的，他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但是现在厨房正在准备午饭，他只能含泪看着他们大快朵颐。
　　花椒仰天叹气，直接等晚上吧，先睡一觉，没有什么是睡觉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睡一会，睡过饭点就不饿了。
　　时间在睡梦中总是溜得很快，花椒一觉睡到月上中天，他灵巧一跃就从窗子进了厨房，幸运地在罩子下发现半只鸡，美滋滋地啃起来，因为吃的太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推开了厨房的门。
　　越承旻被刺客的事扰得睡不着，半夜披衣散步，结果获得意外之喜——因为凶名在外，没人知道他其实喜欢毛绒绒的小动物。
　　他见白乎乎一团抱着鸡啃得正开心，于是轻手轻脚蹲在一边望着小狐狸，那眼神深情如水，仿佛面前不是一只偷吃的野狐，而是三秋不见的情人。
　　花椒啃着啃着终于发现不对了，怎么感觉有人，小嘴吧嗒吧嗒的频率慢下来，一抬眼就对上了越承旻深情的双眼。
　　嘴里叼着鸡腿的花椒：“……”
　　怎么就这么巧，好不容易找点吃的就碰上越承旻！大晚上的你一个王爷不睡觉在这整啥呢？
　　还好他现在是原型，最多被当成来偷吃的小动物，想到这，他仿佛有了底气，冷漠地“吱”了一声，当场继续吃，时不时瞥两眼越承旻。
　　越承旻没有赶狐狸走的意思，而是挪近了两步继续看他吃，花椒顿时猖狂起来，理都不理他了，越承旻见那雪团子毛绒绒的蓬松大尾巴一晃一晃的，挠的人心痒痒，他忍不住上手薅了一把，花椒气愤地回头叼他一口。
　　居然摸他尾巴！登徒子！
　　越承旻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等花椒全部吃完，他还帮着“毁尸灭迹”，花椒搓搓爪子，心想，这个晋王也不是传闻中那样凶恶嘛，好歹爱护小动物，要是不上手轻薄他就更好了。
　　花椒吃完，一甩尾巴就走了，越承旻含情脉脉地目送他离开，花椒看都懒得回头看一眼，径自找了片灌丛，揣着爪子小憩。

　　结果半夜下雨了。
　　花椒被淋得可怜兮兮，缩在一起，但是还没等他转移阵地，越承旻就找到了躲在叶子下的湿漉漉的毛团子，抱回了自己房间，用毛巾给他擦身子，花椒被越承旻狂乱的手法揉的七荤八素，暗暗发誓毛一干就走。
　　结果滚到越承旻床上去了。
　　还睡了一觉。
　　是床绑架了他。
　　他可能不是狐狸，他是猫。

　　花椒几乎成了越承旻的宠物，越承旻除了公务时间外都待在房间里吸狐，每天变着花样讨小狐狸欢心。
　　有一天越承旻把花椒举过头顶，说到：“我要给你起个名字。”
　　花椒：“……”
　　不用了，哥。
　　“就叫小白吧。”
　　“对了，还未鉴过雌雄。”说着就要上手。
　　花椒：“……”
　　救命，这个人变态！
　　但是花椒毕竟还是一只狐，没变人的情况下想拗过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是不可能的，最后还是屈辱地被压制了。
　　花椒软瘫下来，他想：我不干净了，此处非久留之地，找到灵玉立刻走人。

　　花椒一入夜就溜了，因为越承旻喜欢抱着他睡觉，他还留了个毛茸茸的替身。

　　虽然冯娇娇没折簪子，但是他理应过问一下进度的，花椒轻车熟路找到冯娇娇小朋友的院子，以为会拿到一个“神仙哥哥托梦寻玉”的剧本，结果他发现冯娇娇人不见了！
　　不，也不能算不见了。
　　“月桂，怎么是你。”
　　“哎呀，怎么一打照面就被认出来了。”床上装睡的月桂爬起来，摸出一面镜子，“明明天衣无缝啊。”
　　“……冯娇娇呢？你怎么在这。”
　　“她被我吃掉啦。”
　　“……？”
　　花椒慢慢抬起手：“你再说一遍？”
　　月桂怂怂地放了镜子说：“我们两个互换身份了。”
　　月桂在花椒的逼视下从实招来，原来月桂听说哥哥出来找灵玉后也跟着出来了，她一潜进王府就见着了找玉的冯娇娇，小孩子藏不住心事，一见到出场好似仙女下凡的月桂，什么事都说了，月桂还答应冯娇娇帮她找灵玉。
　　“那身份互换又是怎么回事？”
　　“啊，她根本不想嫁人，她想出去玩，而我想享受一下王妃的待遇。”
　　“……所以你就和她互换身份了？！她人呢？！”
　　“我把她送到二姐姐那去了。”
　　“……”花椒几欲昏阙，他只是想来找个东西，结果把人家王妃拐走了。
　　“没事的，二姐可喜欢孩子了，会照顾好娇娇的，保证会完好无损地送回来的。”
　　“……”
　　孩子大了一定还是可以打的对吧。
　　“那灵玉呢？你说帮忙找，找的怎么样了？”
　　“啊——我先走一步——”说着变为狐狸窜出去了。
　　“你根本没在找是不是！”
　　花椒也化为狐形追出去，甚至忘了狐狸不该会说话这件事。
　　“月月？月月？你在哪呢？”
　　他正喊着妹妹的名字，就怕她惹事，结果转角撞上了半夜觉得手感不对睡不着、出来找狐的越承旻。
　　越承旻：“小白？你会说话？”
　　花椒：“……”
　　晋王疑惑挑眉：“越越？”
　　花椒：“……”
　　哦豁，完蛋。

　　越承旻把花椒捉回了房间，坐在椅子上拷问：“所以你是狐狸精，来找一对灵玉。”
　　花椒蔫哒哒的，耷拉着耳朵：“嗯。”
　　“所以你妹妹把冯娇娇换走了？”
　　“我保证把小王妃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那对玉被我垫桌角了，可以给你。”
　　“嗯？！”他耳朵竖起来了。
　　“但是我的小白你要怎么赔我。”
　　“……？”
　　“所以你留下来吧。”
　　“你不怕我是什么敌国间谍吗？”
　　“间谍不会这么蠢。”
　　“……”
　　花椒突然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下的暗示，现在想来，当时越承旻的神情恍惚大概都是在思考这个人是不是弱智。
　　“考虑好了吗？”
　　“一对灵玉而已，不足以让我卖身。”
　　“王府里的吃食好吃吗？”
　　“我留下来！”

　　结果到了最后冯娇娇也没回王府，而是在术法的帮助下回了自己家。
　　花椒倒是成了真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