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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军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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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独特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转,吵得云川头疼,尽管这么几年下来,几乎日日听着这尖锐的音儿,云川怎么都适应不来。久而久之,就更烦上朝时的公公了。
每每听到这声,云川就想着赶紧退朝,听到朝中两派交锋,又在一旁观火,时不时再浇把油。只是这几日的丞相跟谪仙似的,什么事儿都不提。
“臣有事启奏陛下。”
黎中书令走出文臣行列,丝毫不做铺垫的直言,“皇上,如今已至岁末,也该让户部将账簿再次细细核算。好为来年开支做好预算。”
满脸的皱纹提醒着皇帝,这位三朝元老年事渐高。
勤政殿大殿上,正上演着几乎每年都会有的大戏——粮晌银钱的拨定。
到也是,岁末年关,战事也休了,那不就是该算账了。黎方自然要抓住先机解决东麟军粮,否则等到户部商讨时,免不了一番明争暗斗。去年东麟精兵军粮的多少,可是三方博弈的结果。如今战事再起,黎方怎么可能再让这种局面发展下去。
“黎老不提,朕都觉得户部的人都是废物,竟然到现在还没呈递过一次总账簿和来年预算。”
“沈尚书,你来说说。”
本想着今日早朝依旧可以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的沈琤,在听到黎中书令的话时就影约察觉到事情不妙,火要往自己身上烧了。好歹是和要账人打过无数次太极的,自然是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皇上,不是臣不上报啊,只是账簿细微繁多,时至今日,也就还没能呈上。再者说....”
又在找借口推脱责任。
云川当即抬眼看了会高台上的人。
一次两次就算了,朕看在贵妃面上不与追究。如今被黎老追账,还在妄想着找借口。不就是假账没做全,不知道怎么交代。真当朕什么都不知情!东麟军的军粮不拨,大境还能安宁几日。东麟一大片疆土自攻下后,山匪当道,灾荒遍地。派出去好些官吏都没什么起色。仿佛那一场大战不仅烧毁了昔日无上繁华的东麟,也夺去了它强有力的生机。
“这么说,沈卿是无力处理户部了?”
“皇上,臣管事不力,请皇上恕罪。”
见局势不妙自领不是,赶忙再添一句。“恳请陛下在宽限臣三日,三日内,定呈上总账簿。”
黎中书在一旁愤愤不平,皇上对沈家如此盛宠,不是件好事。
“行了,这账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算出来的,允了。”
“众爱卿,还有何事要奏?无事便退朝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公公尖细的声音贯穿了耳膜,把状况外的云川从九霄云外处生生给拽了回来。不然怎么说云川真心不喜上朝呢。
出了大殿,外边竟然下起了小雪。
大臣们三三两两相携而行,嘀嘀咕咕的在讨论着刚刚殿上发生的事。听得不仔细,只在门前这几步路程听着。大致也离不开黎老为东麟催促军粮的事。
黎中书令这哪是让皇上下令结算账簿收支啊,这是在暗自催促皇帝敲定今年东麟精兵的军粮。寻常朝堂之上,在没有中军将领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提起拨粮一事的。今个儿,也是事出有因。
“今年的雪似乎又大了些....”东麟精兵的军粮,是该把明年的数定了。
知鹤将大氅给云川披上。“雪大了,主子还是快些回府吧。”
很久没再见过大雪纷飞的样子了。
云川一路走到马车处,都准备离宫回府了。突然被皇帝身边的启公公叫住。
“云大人受寒了,今个儿的雪确实比往年的还要猛些。寻常年岁京城虽说也烤炉子,也不似今年冷。两三个火炉子都还冷得咧。”
刚下朝,启公公赶着步子就追了出来,一路到了云川身侧。“大人,移步议政房暖暖吧,陛下可在那头等着您嘞。”
云川听完没有立刻往偏殿走去,而是吩咐云景回去后,让厨房将炖好的汤,给太傅送去。
“云大人,陛下吩咐了,要您尽快过去。”
“公公莫急,陛下这会儿可不是真急着见我。”
启公公嘴上这么说,却丝毫不见催促的动作。皇上确实在等人过去,他却知道却主角不是自己。所以云川一直没急着走。
伞外是白雪飘零,万籁俱寂。伞下云川伸出手接住了些雪,本以为会很轻很轻,四没有重量一样。不曾想在手心里化去时竟冻得厉害。
冰雪
手心的雪化全成了水,人也到了。
“走吧。”
【尚书房】
书房里确实比外头暖上许多,才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流。知鹤替云川把大氅取下,同启公公一起留在了外殿。
“参见陛下”
“云川快免礼,没旁人在,这些虚礼也就不必了。赐坐备茶。”
“云川,你对东麟的军粮怎么看?”
“东麟军卫今年在边关打赢了不少战事,战功累累。黎中书向皇上请批也是情理之中。”
他算哪门子情理之中,不过是因为今年战事吃紧,三部账簿迟迟不递交。争着时间给东麟军要粮食呢。
至于战功,自从八年前扩疆计划成功后,大齐就直面北戎七部。没有抗击经验的将领,士兵也不是熟悉边沙苦熬训练出来的。齐国军队一直在败退,和北戎七部僵持不下。乱世混战那是以战养战,稍微太平一点的时候,发动战事被重点消耗的就是国库。
东麟军,大齐唯一一支历史简短却崛起得十分强悍的军队。最初它并不叫做“东麟”,是原先的十二洲守备军精兵。时至今日,十二洲分区设立不过三四十年,“东麟”一名,也是在八年前血踏大安国城都,大受封赏。其中齐厉帝亲赐十二洲守备军“东麟”二字为军。此后一直坚守大齐边境一线,与北戎七部生死相搏。
“陛下,与其听云川的,不如听听太子殿下的。”
先前云川在殿前一直没走,等的就是这位太子殿下。今日是腊月初九,太子传书回京时就预计就是今天到。
太子还没来得及热浴换下赶路的衣裳。满身风雪的,只把毡毜留在外面就同云川一道来了这处。太子带着一脸的疲惫向皇上叙述了泷江一带的事情。
三个月前,泷江突然传出紫薇陨落的谣言,人心惶惶,恐天下再乱。皇帝秘密派太子微服私访泷江州一带,这一访,就查出了泷州刺史监守自盗,和黑市的一个货主往来密切。各地或大或小都有着一些隐藏在暗处的交易,中央门儿清却不会打压太过。毕竟满朝文武也不可能全都是两袖清风的清廉父母官。
而这一次,查到了泷江黑市有北戎人的出现。太子跟了一路,在附近绕路许久,都没能看透北戎人的意图。但北戎人出现在泷江绝非偶然!
“父皇,儿臣对于北戎出没一事没能查出他们目的深感愧疚,自愿领罚。”
说着就单膝跪在了一边,眼眸里,藏着些凶狠。无往不利的太子爷,在北戎人手里受挫,自是万分不甘的。
皇上不出意外的免了罚,赏赐了不少上好药材给太子。泷州的事没结果就暂时搁置。东麟军粮的事,不可再拖。过了年节该是初春耕种的时候了,东麟军必须在西北守住防线,保证后方太平。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粮草充足。
“云川,对于泷州,你这几日和太子细细商讨,待军粮一事过后,再往中书黎老那送消息。”
“是。”
“珂儿,你先退下洗尘,换身衣裳好好暖和暖和吧。”
只剩皇帝和云川二人,话题也回到了东麟军粮身上。
【丞相府】
院子里的几棵寒梅,一簇一簇的开着,张扬的不行。白雪压枝,承重不住的枝头渐弯,颇有几分梨花压海棠的意味。
某棵小梅树后面明目张胆的藏了个人,听着亭子里渐起的琴声,越发待不住了。随手折了枝开的正胜红梅悠悠走出。广陵散传言早已失传于江湖,现在,它再次于世间回响。
“云先生好雅兴。”
“知鹤,”
“云先生琴音袅袅,与我可真是伯牙子期呀。”
见他又是叫人,忙把手中的红梅拿去献佛。上手就拽下一朵往云川发间别去。红梅映雪,琴音佳人。嗯,还是美人最好看。
“知鹤、云景,将他丢出去。”
听着他的话也不恼:真是冷淡,连头都不抬就直接赶我。云川啊云川,不就折你两支花吗。
院子里只剩琴声不断。
“主子,已经将寒阁主请出府了。”
“嗯,你去取些酒来温上。”
“主子,您伤势不宜...是。”知道劝也没用,云景还是去了。
清静了没一会儿,人又重新回到云川边上坐着。“你让我找的人,我应该是找到了。拿你点酒不过分吧。”只是她如今的模样,怕是不愿意见你的。
在琴弦上来回拨动的手顿住了,琴声也就戛然而止。很久没再出声。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我真的还能把你找回来吗?阿姐。你还记不记得弟弟,或者说,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弟弟吗?
“小川儿,想不想去见识见识边境的风光,那里可漂亮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从小就养在京城的小世子从没见过阿姐描述中的景象,很是不解,只是抢着要她手里的弩机。很小巧,要比军营里常见的小很多。
“阿姐阿姐,我也要我也要。”
一通乱瞄,最后也没打中靶子。急得咿哇乱叫,气急败坏似的把小弩机认在一边,转头抱住阿姐的大腿。一副靶子欺负我的可怜虫样儿。
云川颔首示意,对寒晟表示知道了。便让他带知鹤去处理剩下的事儿。一句也不提他这位阿姐的情况。
“云川你好狠的心啊。果真是无情。” 云川啊云川,你就当真这么心如止水。
梅花回到寒晟手里,另外还多了一瓶酒。正是云景刚温好的。
“好酒。”
师傅亲手酿的,能不是好酒吗。